「老师……」
「……」
赤石专注地看着神奈，神奈则低头看着榻榻米。
神奈缓缓开口。
「对……对了，有茶却没有茶点。我去拿一下。」
「不需要。」
赤石大声喊住神奈，阻止她用这个借口离开。
「请不要逃避。」
「…………」
神奈重新坐回原位。
「…………」
「…………」
双方都没有继续说话。
彼此互相牵制，虽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找不到话题的切入点。
「……」
「……这里真是个好家。」
「是吗……」
赤石开口想说些什么，话题却无法延续下去。
「……」
「……」
「老师……」
「…………」
「不仅怠忽职守，还夹带私情，最后对学生发火，甚至使用暴力，我认为这是不可原谅的。」
神奈以为自己会被骂，有点害怕地试图理解赤石的意图。
「能为别人做些什么，值得尊敬的人，才应该被称作老师。」
「……」
「…………！」
神奈发出微弱的声音，和平时活泼的声音不同，微弱得让人难以想象是她发出的声音。
「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顿了一下。
「我认为老师这个词有明确的含义。但是，但是我觉得……」
赤石的脸颊肿了起来。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昨天的老师，至少对我来说不是老师。」
「老师……你觉得为什么大家会叫你老师呢？」
赤石也用平静的表情看着神奈。
「不，这是刚才被高梨打的。」
「……」
「…………是啊，我才没有感冒。」
神奈摘下口罩，脱掉身上的衣服。
「被称作老师的人，不只有学校的老师吧。律师、漫画家、小说家，医生也是。」
神奈惊讶地瞪大眼睛。
「『对不起』……不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
「不过，被老师打的伤也累积了不少。」
赤石心想神奈恐怕误会了，于是先开口澄清。
「………………对不起。」
「…………对不起。」
这是赤石个人的想法。不是通俗的，而是狭义的，自以为是的想法。
「不承认正确的事，强迫别人接受错误的事……这就是老师吗？这就是老师正确的姿态吗？」
「…………？」
神奈抬起原本低垂的视线，直视赤石。
「虽然才过了一天，但放弃教导学生，像现在这样装病，我认为也是不对的。」
「什么事……」
神奈小声地回答。
「…………你说得对。」
「我…………我有那么……呜……」
赤石像是在安慰神奈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
「…………是啊。」
神奈低下头道歉。
「这就是老师吗？这就是老师正确的姿态吗？做出这种断送学生前途的事……这就是老师吗？」
赤石摘下口罩。
「……对不起。」
「老师认为这是正确的吗？对学生发泄自己的恶意，是正确的，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扑簌簌地落在榻榻米上。
「但是…………」
赤石一时语塞。
「但是…………」
对他人发泄恶意。
这是——
「我也一样……」
「…………咦？」
赤石露出自嘲的表情，喃喃说道。
「我也一样。我将自己的恶意发泄在老师身上，说了助长老师恶意的话。」
「…………没有那种事。」
「有那种事。我也做了和老师一样的事…………」
赤石垂下眼帘，睥睨着她。
仿佛在寻找自己所欠缺的什么，仿佛在寻找自己心中的什么，赤石编织着话语。
「我和老师都错了。」
「才没有错！」
叫声在客厅里回响。
「我……错了…………」
她不断道歉，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神奈没有必要承受赤石的恶意。这个事实，让赤石更加痛苦。
因为年龄差距，总是被当作不会犯错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普通人啊。
赤石也低下头。
「但是，我也错了」
榻榻米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泪水滴落声。
我这么想。
无法独当一面，作为一个普通人恋爱，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和自己没有任何不同，同样都是普通人。
赤石面对着默默哭泣的神奈。
「但是…………你没有错……」
赤石觉得神奈会接受，这是原因之一。
同样只是个普通人啊，我这么想。
大颗的泪珠从神奈的眼角不停滑落。
「呜…………呜…………」
神奈低下头。
神奈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赤石。
「老师，你错了」
但是。
神奈和赤石互相低头道歉。
「……」
但是，神奈和赤石一样，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呜呜…………咕……」
房间里，只有神奈的呜咽声。
「……」
赤石再次低下头。
神奈没有必要承受赤石的恶意。
「…………」
老师，总是被当作神圣的职业。
「赤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神奈用湿润的眼睛看着赤石。
在和神奈单独相处的这个良好时机里，那些长期积累的压力终于爆发了。
「老师……」
「……」
我这么想。
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看到自己仰慕的高梨和八谷，被自己厌恶的樱井摸头，贴着额头，开心的样子，让赤石累积了巨大的压力。
啊啊。
「…………」
「…………老师，我、我也有错。不是只有老师有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赤石继续说道。
「不，不对……」
顿了一下。
「我们，都错了」
「…………」
赤石感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落入了心中。
仿佛听见了某种郁结已久的枷锁，在瞬间崩解的声音。
「我们，应该要承认，我们错了」
「…………」
「老师和我，都是普通人。不是那种能够控制自己感情的圣人」
「…………」
「有时会生气，有时会高兴，有时会悲伤，有时会嫉妒」
「…………」
「老师……也是这样的吧」
「…………」
神奈点了点头。
「老师……」
「…………」
「我们，一起改正错误吧」
「…………」
「我们，都承认自己错了，然后一起改正吧」
想变得能够接受别人的错误。
身为老师，却殴打学生，将恶意发泄在学生身上，这样的人，或许不值得原谅。
想接受这样的错误。
神奈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赤石靠近神奈。
犯错的话，只要修正就行了。
那么。
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那么。
人也会犯错。
平田的事，让他感受到了神奈的诚实。
怠惰，色欲，贪婪，愤怒，虚伪，傲慢，嫉妒。
「老师……」
「老师，我也，对不起」
但是，他还是想原谅她。
想要喜欢上别人。
想从喜欢上别人·，从接受别人开始。
但是。
神奈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赤石……对不起」
「…………」
他想相信表里如一的神奈。
那么，只要原谅她就行了。
「…………呜呜呜……」
但是。
在客房的一个房间里，神奈的哭声和道歉声，久久地回响着。
想原谅神奈，一起成长。
也许，这是无法原谅的事。
神奈一定也会为自己的过错感到羞愧吧。
「…………呜」
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错了。但是，自己还是希望能改变。
既然如此。
他想原谅神奈。
赤石，想要喜欢上别人。
因为自己也犯过错。
只要一起克服错误就行了。
「接受错误，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的软弱，这样成长下去吧」
赤石自己，也不愿意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