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开始播放自制电影《送花》。播放时间三十分钟,自由进出,饮食请自备。希望各位看完后能填写问卷。」
赤石在挤满人的教室中,说明电影播放时的注意事项。
高梨自作主张,在海报上加上「与罗密欧与茱丽叶出自同一位编剧之手的纯爱故事」的宣传标语。高梨的画作十分美丽,再加上与广受好评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出自同一位编剧之手,教室里挤满了学生与校外人士,甚至没有足够的椅子。
赤石打了个暗号,三矢与山本便将手伸向机器。
「那么,请各位观赏。」
赤石等人聚集在教室角落,尽可能缩起身子避免引人注目。
「噗哈哈哈,夏木快跟上来啊!」
「夏木你在做什么啊!真是的……跑得真慢……」
「你们……真的……跑得……好快……」
录好的《送花》在屏幕上播放。
「感觉很不错耶。」
「我懂,好羡慕那种关系哦~」
「小绿,她该不会是高梨同学……?」
「哇,真的耶,好可爱……」
故事前半段,认识高梨的学生们一边看电影一边小声地交头接耳。与赤石的预想相反,电影大受好评。
「赤,看起来评价好像很好耶。」
「赤阁下,你真有一套。你很有才华是也。」
「明明之后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们却看得很开心呢。」
「喂,蜜,别说了,搞得像是我故意的一样。」
赤石、三矢、山本三人偷偷观察客人的反应,用非常小的声音交谈。
赤石在屏幕上大喊。
「不过赤石阁下家里的书,有很多都是黑暗系的故事,或许是受到那些书的影响吧。」
「不会吧……」
「我没办法。」
「咦?嗯,或许可以吧。」
「你观察得真仔细。」
「……!」
「别开玩笑了!到现在为止,为什么是三个人一起玩啊!为了什么才三个人一起玩啊!喂!喂!到现在为止,是因为和洋一两个人一起玩很尴尬,所以才叫我来的吗!是为了找借口和洋一一起玩吗!喂!回答我啊,喂!」
「如果写成像罗密欧与茱丽叶那种误会系恋爱喜剧,或许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赤石隐约猜得到,他们恐怕都有自觉吧。
「…………」
「别实况转播了,喂,山武,阻止这家伙。」
「好像在交往哦。」
教室被寂静所支配。在充分的停顿之后,说了一句话。学生们痛苦地扭曲着脸。甚至有观众已经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喂,山武,你在说什么啊!这跟是不是关西人没关系!你们也很在意客人有什么反应吧!?」
赤石等人沉默下来,再次将视线移回屏幕上。
「哦哦,好像有种不祥的气氛。赤,你看,那些家伙有点吵闹哦。他们或许察觉到会发生什么事了!」
山本补充道。
「别讲得好像什么恐怖片一样。唉……要是写个不一样的剧本就好了……」
「对对,戒指戒指。虽然做王冠很难,但戒指的话洋一应该也能做出来吧?对吧,夏木!」
事到如今,赤石开始自问自答,这样的剧本真的没问题吗?
「办不到是也!蜜阁下是关西人,说什么都没用是也。」
学生们心中的动摇静静地扩散开来。
「话说回来,你知道吗?小绿和洋一……」
「骗人……」
「喂,赤石,接下来可是地狱哦。你那令人作呕的剧本,会在观众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心理创伤呢……」
几名学生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少有点……」
「喂,你们别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专心看这边!已经快到尾声了!我们得好好确认,有没有顺利播放到最后才行。」
(没必要为了洋一做到这种地步吧……)
(咦,好奇怪……至今为止,我明明没有被拒绝过任何一次出游的邀约……明明就算要改变预定行程,也一定会去玩……)
几名观众将脸转向缩在角落的赤石。赤石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
「那种自恋狂的个性,真的很恶心呢。」
「啊……啊。」
赤石也再次看向屏幕。
在演戏时没有注意到的破绽。
「那种自恋狂的个性,真的很恶心呢。」
这句话或许也适用于自己。
以客观的角度观看自己制作的电影时,他这么想。
「再见。」
摄像头朝上,映出天空。『送花』的标题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嘟——————
「…………」
「……」
「……」
许多观众移开视线,低下头。也有男女无法直视对方。
或许是在利用某人的时候,又或许是在那之后。
赤石压抑着歉意,再次站到观众面前。三矢和山本走向录音器。
「电影『送花』到此结束。希望各位能填写问卷。感谢各位的观赏。」
简单地总结后,赤石也走向三矢等人。他没有脸面对观众。
「真是糟透了……」
「很丑陋哦。」
「是啊……」
男人突然移开视线。
「真的搞不懂。」
你们是想借由「搞不懂」这种未知的感觉,逃避罪恶感吧?
赤石想起须田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你现在陷入的状况和刚才的电影完全一样……你要小心哦。」
「话说,写剧本的人是在复仇吗?」
「那部电影……」
「哦……谢谢。」
赤石在心中嘲讽,相反地,歉意也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经验法则,男人露出悲伤的表情。人类很丑陋。赤石也有同感,但毕竟人生经验尚浅。
「虽然不知道是以前发生的,还是现在就是了。」
「…………」
「……」
「…………咦?」
停顿了一下。
「……」
「我明白了。」
「虽然在高中时代就看到充满恶意的东西也不错……不过,你还是高中生呢。我觉得你可以更加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的状况,但或许有暗示到。
「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你至今为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真亏你能拍出那种充满恶意的电影呢。不,这是称赞哦,真的。」
就是现在。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脸上皱纹很深的男人,赤石「呜」地后退一步。
「非常棒哦!」
学生们纷纷咒骂,贬低『送花』,说着「真无聊」、「搞不懂」之类的话,走出教室。
「人类啊…………」
「不过,高中生确实有很多事要经历呢。毕竟这是没有责任、自由自在的时期呢。我觉得你也可以尽情享受高中生活。这是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骨头给你的建议,我希望你能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真的是和罗茱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吗……?」
「……嗯,是的。」
整理椅子的时候,一个男人走向赤石。
情侣们默默地瞪着赤石。赤石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整理椅子,收拾问卷。
「…………」
「……」
赤石不太有被称赞的感觉,因此感到怀疑。
赤石茫然地张开嘴。
赤石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对方会骂他。
「是。」
赤石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人的思考方式很成熟。
「…………」
「刚才的电影,难道是你写的剧本?」
「啊,失礼了。上了年纪就变得爱说教,真糟糕。总之,电影非常棒。你要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哦。还有,如果你真的是被害者,要小心哦。」
「……好的,谢谢。」
男人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教室。
「……」
赤石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喂,赤石,那个大叔是谁啊?亲戚吗?」
「不,不认识……吧。不过,他称赞了电影。」
「真的假的!? 那种内容居然有人会称赞!哎呀,人的感性真是难以捉摸啊。」
三矢发出感叹。
「可是问卷调查的结果很糟糕是也,赤阁下……请看是也。」
「嗯。」
赤石浏览问卷调查。
「糟透了。」
「这是我至今看过的电影中最差劲的作品。」
「早知道就不看了。」
「去死!」
「不该和情侣一起来看。根本不是恋爱作品。考虑一下约会的人啊,人渣。」
几乎都是背地里说坏话和恶言恶语。
「感觉都是些会让人变傻的感想。」
「喂,赤石,你在想什么啊?居然说出这么失礼的话,你应该要更难过一点吧。」
山本拿出几张问卷调查表。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而且是你制作的吧。」
「你真是乐观啊……」
「人的感性真是难以捉摸啊。」
赤石后悔了。
赤石知道,恐怕其中一张是刚才的男性写的。
「哎呀,过去的事情再怎么后悔也没用吧!今后要继续上映电影!」
赤石带着有些疲惫的表情,开始准备下一部电影的上映。
「太棒了。希望今后也能继续制作电影。」
「说真的,为什么我没有做成罗密欧与茱丽叶那种误会恋爱喜剧呢……」
「不过也有少数好的意见是也。」
「今年看过最棒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