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都不来学校了吗?」
赤石对在被窝里呻吟的平田说。
「我不去了。」
「这样会没办法高中毕业哦。」
「高中这种东西,就算不毕业也活得下去。」
「你今后的人生可能会很辛苦哦。」
「就算不念书也能出人头地。」
「或许可以出人头地,但既然没有做不到的理由,也没有想做的事,那先念书或许也不错吧。」
赤石尝试说服平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平田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的目的是回应未市的要求,从平田身上套出大学生的情报,但话题却变成了平田会不会来学校。
又或者,他是在自我毁灭倾向的平田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东西?还是说,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到有人在受苦,就毫无理由地介入了呢?
赤石自己也不明白。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平田在被窝里这么说。
「真难想象这是至今不断换男友的人会说的话。或许你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但有人支持你比较好吧。」
「就算没有男人,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搬东西或做粗活的时候会很伤脑筋吧。」
「男人全都是垃圾。去死吧。我至今交往过的男人全都是垃圾。你也是垃圾。去死吧。」
「……」
「他只是帮我提东西,陪我去买东西而已。他却因为这样就擅自发飙,擅自对我施暴,擅自甩了我,擅自劈腿。男人真的有够差劲。虽然我什么都没给他,但这样就做那种事不是很奇怪吗?我什么都没做就可以劈腿吗?就可以对我施暴吗?你们真的很奇怪耶。」
「……啥?」
「……」
平田对赤石不屑地说。
赤石把手伸向平田的被窝。
啪,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平田拍掉了赤石的手。
「我不是要责备你,但你有让前男友为你做什么,或是反过来给他什么吗?」
「这……」
「……没错。」
赤石把手放在平田的房门上,走出了房间。
接着,换赤石沉默了。
「……恶心。男人就这么了不起吗?你们没有我们还不是什么都办不到。明明就依赖着女人,凭什么讲得这么嚣张?我就是在说你们这种地方很恶心。明明连自己有多恶心都没自觉,还一直自以为是地啰哩啰嗦,烦死了。够了,给我滚。」
「人类啊,就是互相依赖着生存的。男人能做到女人做不到的事,女人也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事。我们彼此依赖着。互相协作、互相支持、互相维护,人类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都是这样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并不是哪一方对或错,也不是要互相敌视,而是应该合作才对。没有哪一方更高贵或更低贱,也没有哪一方绝对正确或错误。因为人类各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性格,所以我觉得不能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
「……」
平田从棉被的缝隙看着赤石。
「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赤石断断续续地说。
「明明就依赖着女人,少在那边讲得这么嚣张。」
「我只是觉得,他应该不会没来由地就扯你的头发。你什么都没做,却选了会对你施暴的男人交往吗?」
「……啥?」
「…………」
「男人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全都去死吧。恶心死了。」
「……」
「烦死了。」
「干嘛擅自装成一副好人样啊。烦死了。你根本没打算理解我的过去,只是用高高在上的视线在那里啰哩叭嗦。说些乍看之下好像很正确的话当然很简单啊。只要说些乍看之下好像会被世间认同的漂亮话就好了。这样你就满足了?只有自己对别人说教就满足了?你就是想做这种事?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才进到我房间的?真恶心。快点出去。恶心死了。」
几秒的沉默之后,
「……」
「……这样啊。」
赤石重新坐好,对平田盖着的棉被说话。
「嗯,讨论这种事其实就像后出先决的剪刀石头布啊。后说话的那个人只要抓住对方的错误,单纯说一些看起来社会认可的常识,别人就会觉得那个人仿佛是对的吧。现在我这么对你说,只会显得像是在讽刺你吧。」
平田悄悄地从被窝里出来。
赤石站了起来。
赤石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平田沉默了。
「我们是互相依存着活下去的。」
「并非要分孰对孰错,我们本该是互相弥补对方缺少的东西,相互扶持走到现在的。男人和女人本就是不同的生物。体格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同。永远不可能完全理解彼此。强势方不该滥用力量压制对方,弱势方也不该利用立场贬低对方。最好不要树敌对立互相厌恶。不要将某人全盘否定当作恶人。没有谁更高贵,也没有谁是恶人。人类啊,都是既伟大又渺小的存在。决定我们的不是出生时被赋予的性别,而是成长过程中形成的性格与个体差异。虽然不清楚你前男友对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又做了什么,但别因此全盘否定对方。不要互相憎恨。要相互扶持。携手合作。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吧。别在这里停滞不前。错了就修正,认为正确就坚持到底。不要回头。不要回望。直面向前。继续前进。用你自己的双手开拓属于你的人生。需要力量的话我会帮你。永远互相憎恨可不行。站起来吧,平田。」
赤石思考着。
「没有男人会很困扰吧。基础建设要由谁来维护?垃圾处理、建筑、工程、消防、警察,没有男人就无法运作吧。没有房子、没有水、垃圾也处理不了,基础建设无法运作会很困扰吧。男人能办到女人办不到的事吧。」
「不过我说的心里话是真的。想要说服别人,不是去让对方不愉快,不是去与对方对立,而是要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为了传达某个想法,而把别人当成坏人看待,这样的做法我觉得是不对的。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学校,如果你能来就来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