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望完平田的父亲之后,赤石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
车厢轻轻晃动着,赤石默默望着窗外的夜色。
坐在赤石身旁的是平田,而平田的另一侧,是暮石。
「她睡着了呢。」
「嗯。」
探望完父亲后,哭得撕心裂肺的平田,此刻在车内沉沉睡去。
哭累了的她,像个孩子般靠在赤石的肩头,陷入梦乡。
「睡得真香。」
「她心里应该有很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吧。」
赤石的父母健在,身体健康,没有酗酒,也没有受过大伤。
没有病痛缠身,与父母的关系也从未恶化。
对于这样的赤石来说,他无法完全理解平田的心情。
「好可爱~」
暮石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平田的脸颊。
「她醒了会生气的。」
「没关系啦,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
「你这家伙……」
暮石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继续戳着平田的脸。
「像个婴儿一样。」
「……」
赤石提出要送平田回家。
平田半开玩笑地调侃赤石。
「那我也一起送她回家。」
她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婴儿,或者说是任性的幼童,一直以来都以这种方式横冲直撞地活着。
其实两人本就住在同一方向,即使不刻意也会顺路。
「其实她一直都像个婴儿,高中那会儿就是了。」
「好。」
「你到底脑海里描绘的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像婴儿一样,好可爱。」
「少管我。」
被赤石和暮石夹在中间的平田,随着车身的摇晃偶尔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快。
暮石笑着凝视着平田的脸。
「我们俩就像她的爸爸妈妈呢。」
「嗯……」
「我送你回家吧。」
这或许也是赤石的一种暗示,给暮石传递某种信息。
暮石也表示要一起送平田回家。
「嗯。」
「今天……谢谢你们。」
「那,果然还是拜托你当我的保镖,护送我回家吧。」
「……嗯。」
他们转乘公交和电车,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车站。
毕业旅行也结束了,探病也告一段落,夜色已经深了。
平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赤石简短地回应。
「不用了啦,真的。」
「别拍她睡着的脸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短暂沉默后,平田仰头望了望夜空。
平田朝赤石和暮石低下头。
「原来你家在这附近啊。」
赤石点头,决定陪她回去。
「你这人难得会这么体贴啊?」
赤石用余光瞥了一眼平田。
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开口。
「那,从这里开始就走路了。」
「你来过好几次了吧?」
任性妄为、操控他人、欺骗他人,一切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平田总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暮石咯咯地笑着,笑容中带着几分诡异。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她那扭曲的欲望,是不是也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呢?
「要不要拍个照?」
三人一起向着平田的家走去。
「哎呀~原来你来过好几次啊~」
暮石的眼神幽深地看向赤石。
「嗯,经常在平田家开首脑会谈嘛。」
「开什么首脑会谈啊。」
平田咯咯笑着。
「赤石君原来私下里这么活跃的吗,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暮石用完全没感情的语调嘲讽赤石。
「不是啦,是老师让我送作业过去的。」
「毕竟你家离得近嘛。」
「赤石君跟朋美住得那么近啊~是哦~」
暮石依旧用冷冰冰的语调看着赤石。
「那你们从小关系肯定好得不得了吧~」
她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调侃。
「就那种『青梅竹马』嘛。」
「没那么夸张啦。」
「真的真的。其实也没多亲密啦,一开始根本不怎么说话。」
「现在倒是挺好?」
「……」
平田沉默了下来。
「没有啦,我既没在背后搞事,也没在台前活跃。我就只是个看热闹的观众而已啦。我对别人的影响,最多也就是决定晚饭吃什么而已。」
那个人真的值得你感谢吗?也许只是恰好在那儿罢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不是靠谁,也不需要把这份感谢强行安在谁身上。」
在平田眼中,也许是赤石「拯救」了她颓废的人生。
暮石则斜眼看向赤石,笑得意味深长。
平田大笑出声。
就像刚孵化的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认作母亲一样。平田也许也会误认那些「支撑自己」的人。
「嘛,不过赤石长得这么寒碜,我才不喜欢他啦。」
赤石张了张口,却最终咽了下去。
「哎~」
赤石将那句未出口的话,悄然藏起。
「你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努力,我什么都没做」
如果她觉得这样就好,那就没什么不好。
「我挺感激你的。作为朋友,真诚地、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却把感谢寄托在碰巧出现在身边的人身上,借此加深人际关系。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感谢你现在陪在我身边。」
对自己心怀感激根本毫无道理。这不过是错误的感恩,强行植入的谢意。
赤石不安地望向平田。
暮石用胳膊肘戳戳赤石。
「你也不必这么感谢我。不过是碰巧在你人生中途相遇,我根本没影响到你的人生轨迹。你只是在寻找可以寄托感激的对象罢了」
「不对哦」
「……」
如果她没有怨怼,那自己也没必要多言。
赤石明白她指的是与父亲——还有母亲的关系。
接受那样的感谢,赤石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实际上,真正改变这一切的,是平田她自己,而赤石什么都没有做。
明明只是恰巧在她关系改善时在场,实际都是平田自身的努力,却要接受这份谢意。
「是吗。」
平田双手背后,轻盈地转过身来。
平田应该认为,是自己改变了和陷入病危的父亲的现状,以及和一直以来都敷衍了事的母亲的关系吧。
平田再次转过身,边走边说出自己叫赤石一起来的原因。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赤石。
也许以后平田还会重复这样的模式。
暮石逼近赤石。
她朝赤石嫣然一笑。
「我啊,觉得我爸有点像你。」
「他一直跟我说『后悔了、后悔了』,我就在想,也许你将来会后悔某些事情呢。」
「你闭嘴。」
「是嘛~」
「那可真是姐姐我也感动得不得了呢。」
「赤石君,会不会其实背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啊~是不是呀~?」
平田没有回头,只是向后说着。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想活得不留遗憾。」
「……」
「……」
赤石和暮石对视了一眼。
「是啊。」
一定还有其他理由吧。
是想告诉病危的父亲自己过得很好吧。
想告诉他,「我有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想让他安心吧。
虽然怀揣着这些心思,但平田终究不是能坦率说出口的性格。
是想宣告自己已斩断扭曲的关系,如今作为普通女孩和朋友愉快相处吧。
在父亲临终前,想让他放心吧。
「为了将来不后悔,也许我们也得学会向前走,互相扶持下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
或许,这对平田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赤石与暮石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嗯、嗯……」
残月洒下清辉,照亮三人前行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