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新妻后的十来分钟里,赤石一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摇晃着秋千,一边摆弄着手机。
「真慢啊。」
或许是因为自己只花了几分钟就准备好了,他觉得新妻回来得实在有些慢,心中不禁生疑。 甚至脑海中还闪过一个妄想:说不定,自己已经被她给遗忘了。
「新妻……」
赤石朝着新妻跑去的那片住宅区入口走近了几步。 依旧不见人影,甚至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既没有人在收衣服,也没有人准备出门玩耍,更没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迹象。 明明林立着这么多住宅,为什么连一个人的身影都见不到呢? 他甚至产生了某种离奇的妄想——莫非,自己误入了什么超常的异空间?
「……」
赤石歪了歪脑袋,转身走回原来的地方。
「哇!」 「哇啊!!」
在以为空无一人的空间里,背后突然传来的惊吓让赤石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新妻咯咯地笑着,笑得前仰后合。
「我寿命都缩短了啊。」
「那我把我的寿命分给你吧?」
「啾」的一声,新妻朝赤石抛了个飞吻。 她一边嚷嚷着「这是生命转让」,一边欢快地闹腾着。
「闹够了吗?」
「能捉弄到赤石同学,真是太幸福了。」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新妻笑了一阵,抹掉眼角的泪水。
「啊~太逗了。」
看来新妻似乎没有听到。赤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禁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新妻的母亲。
「好啦,快去吧!」
「让你久等了,赤石同学。抱歉,来晚啦。」
「满嘴胡话。」
「东和子——!」
「真是的,妈,快别说了!」
新妻叹了口气。
新妻的装束与平时的制服形象截然不同,她换上了一件洒脱的裙子,戴着小巧的贝雷帽,还架着一副黑框大眼镜。
「您好。」
「……唔~」
「怎么了妈妈,你为什么跑过来啊!?」
「真是够了」,东和子一边说着,一边甩着胳膊掩饰尴尬。她对母亲的一举一动都感到羞耻。
「平日里我家女儿承蒙你关照了~」
新妻在原地轻轻踏步,让连衣裙的裙摆随之飘动。
赤石走下秋千,微微欠身行礼。
「搞不懂。」
母亲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身居家的旧衣服,她啪啪地拍打着新妻的身体,掸掉灰尘。
「对赤石同学来说,鉴赏时尚还是太早了吗?」
「哎呀哎呀」,新妻无奈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闲聊告一段落,新妻正准备朝便利店走去。
「打扮得这么漂亮,要是忘带东西可就麻烦了吧?」
「可爱吗?」
「——和——子!」
「赤石同学?」
「赤石同学,你这也太损了吧。」
「我感觉受到了某种极大的侮辱。」
远处传来了呼唤声。
「妈妈!?」
新妻红着脸拍打母亲的肩膀。面对毫无顾虑打听两人关系的母亲,新妻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新妻移开视线,赌气般地撅起小嘴。
「这孩子,就是东和子提过的那个赤石君?」
新妻换了衣服,还卷了头发。
「东和子——!」
「怎么样,赤石同学?」
「初次见面,我是东和子的妈妈~」
「哎呀,真的不用啦——」
「嗯,走吧。」
「赤石不解时尚为何物。赤石乃一介乡下学生,吹着牧笛,与羊群嬉戏度日。」
「什么嘛,真小气。」
结果,他没看明白。
「确实挺晚的。」
随着噔噔噔下楼的声音,一位成年女性来到了公园。
「干嘛啊,摆出一副马面鲀那样的脸。」 (注1)
「不是,我们本来关系就很好啦!是同学!」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你对邪恶敏锐过头我反而很困扰啊。」
赤石礼貌性地客套着。
「是是是。」
新妻卷了头发,显然在打扮上费了不少心思,赤石盯着她这身装束仔细观察了一番。
「但我对邪恶的感知却比常人敏锐一倍。」
「你忘带东西了吧?真是的……」
母亲往新妻的小包里塞了什么东西。 「为了赤石而精心打扮」这一公认的事实,此刻赤裸裸地摆在了赤石面前。 换句话说,她「非常在意你」这件事,已经被揭露得体无完肤了。
「喂,东和子你也打个招呼啊!」
「哪里哪里,我才是。」
「哼!」
母亲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背。
「记得在晚饭前回来哦~」
母亲只丢下这句话,便又顺着台阶上楼去了。
「……」
「……」
两人目送着母亲跑上楼。
「真是的,烦死了!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啊!?」
「当妈的差不多都那样吧。」
缺乏神经,却能接二连三地把你想要隐藏的事实公之于众。
「算了,走吧,赤石同学!」
「知道了。」
被母亲羞辱了一番的新妻,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快步走向便利店。赤石跟在她的身后。
「到啦~」
新妻来到了附近的便利店。
「来,赤石同学也跟着。」
新妻抓住了赤石的手。
「到啦~」
「到——啦——……」
新妻抓着赤石的手,让他也举起来。
「到了呢,赤石同学。」
注1:马面鲀,又称短角单棘鲀,俗名黑达仔、剥皮鱼、马面单棘鲀 ,为辐鳍鱼纲鲀形目单棘鲀科的一种。如图:
「你这到底是打算进个什么样的店啊。」
新妻咽了口唾沫。 对于初中生的赤石和新妻来说,在没有父母陪同的情况下进入附近的便利店,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冒险。 不带父母进入店门——这场小小的冒险拉开了序幕。
「错觉,那是错觉。」
照例,店员传来了敷衍的招呼声。 随着「噼啰噼啰」的入店音响起,新妻被吓得缩了一下。
赤石与新妻两人进入了便利店。
「欢迎光临——」
「可是,可是!」
新妻在原地小声雀跃着。 第一次不带父母进便利店,第一次和学校的男同学单独进便利店,第一次放学后出来购物,第一次主导某件事情——全都是第一次,新妻感到了一种不小的亢奋。 「哼嗯」,新妻得意地喘着气,在便利店里逛了起来。
「那么,进去吧?」
「……嗯。」
「这言行也太土了。」
新妻心情大好。
「嗯。」
「别在这种地方吓到啊。」
「好开心呢,赤石同学。」
看着笑得如此开心的新妻,赤石的心底也涌起了一股由衷的快乐。
新妻回头看向赤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记得帮我收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