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两点,可以来白三叶公园一趟吗?」
赤石回家后,立刻用「CAOF」联络高梨。
「抱歉……我没办法再跟你玩了……」
然而,一如赤石的预料,高梨拒绝了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赤石以失去感情的双眼,再次联络高梨。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有话无论如何都想在最后跟你说。」
赤石输入完这句话,便关掉手机电源。
最终,每年从绿那里收到的巧克力,今年却没能如愿。高梨和三矢交往的事实,仿佛是一份沉重的礼物,不管多么甜的巧克力,都无法抵消那种深沉的苦楚,收到的只是那种带着黑暗气息的,难以下咽的苦涩。
「我知道了。那明天两点,白三叶公园见。」
过了一会儿,高梨回复了信息。
「……」
赤石默默准备明天所需。他将和高梨谈话时需要的各种物品塞进包包,等待明天到来。
「……」
赤石比预定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抵达公园,等待高梨。
在集合时间稍微过了一阵子后,高梨来了。
「……你还是老样子,会迟到一下下呢。」
「…………嗯。」
高梨低着头回答。赤石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是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
「绿。」
「……嗯,怎么了?」
「你跟洋一……在交往吗?」
赤石停下拍手,说道。
(啊啊……)
「绿……」
两人之间笼罩着奇妙的沉默。
高梨抬起头,和赤石四目相交。
赤石的双眼湿润。
(啊啊……)
「……嗯。」
「…………」
一开始,只有赤石和高梨两个人。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玩,是只属于两人的关系。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三矢也加入了他们。
「但是。」
然后——
啪啪啪啪啪。
「恭喜你…………」
(啊啊……果然、果然很可爱啊。)
漏出的话语轻易地融化,无法形成话语的形状。
啪啪啪啪。
「看着我。」
「但是,我们以后也能一起玩吧?」
(啊啊……啊啊……啊啊……)
「…………」
高梨点头,这么说了。
「恭喜你,恭喜你……」
啪啪啪啪。
「呐,绿。」
「…………」
「……」
只有赤石干巴巴的掌声在现场回响。
(果然是这样啊。你们果然在交往啊……原来不是谣言啊……)
啪啪啪,他拍起手来。
「……嗯。」
赤石看着高梨。高梨移开视线,盯着地面。
不知不觉间,三矢介入了赤石和高梨之间,不知不觉间,三人一起玩变成了理所当然。一开始是高梨邀请的吗?还是三矢突然加入的呢?事到如今,赤石已经记不清楚了。
赤石直视着高梨。
高梨直视赤石。
无论何时,赤石都对高梨抱持好感。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赤石无数次这么想。
说不出话来。
高梨这么说了。
「…………咦?」
绿的视线游移不定。
「绿,你说过吧。这个白三叶草戒指是我们的友情证明。只要这个没坏,我们的友情就是永远的。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以后也有友情对吧?能一起玩对吧?」
「这……」
「不可能不能一起玩吧?我们三个一直玩到现在,突然说洋一成了男朋友所以不能一起玩了,你不可能会这么说吧?不可能的吧?不可能的吧?绝对不可能的吧?」
「…………」
高梨什么也没说。
「喂。」
「……」
「我在叫你啊。」
「……」
「喂!不可能的吧!以后也能一起玩的吧!」
「…………」
高梨什么也没说。
「回答我啊!我叫你回答我啊!」
「…………」
高梨什么也没说。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喂。」
赤石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我叫你别开玩笑了!」
沉默。
「唉……」
「……」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利用不可啊……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全部……至今为止全部,都只是被你利用而已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点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是因为害怕和洋一两个人一起玩,所以才一直邀请我,直到洋一告白为止吗!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为了和洋一玩才邀请我的吗!我只是个方便的工具人吗!」
咚咚,他不停地跺脚,仿佛要把地面踩穿。
「……」
「你本来就很喜欢洋一,想两个人一起玩,但要是邀请他两个人一起玩被拒绝的话,自己的自尊心会受伤吧,喂……」
他咚咚地跺脚,发出怨恨的声音。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愤怒发泄在抓不住的泥土上。
尖叫。从喉咙,腹部,内心发出尖叫。
「为什么啊!别开玩笑了!我,我被利用了…………咕,呜,呜呜呜…………」
空洞的。
沉默。
他发出啊呜啊呜的无意义声音。
他叫喊着。
他对着天空大吼,对着高梨大吼。
「…………」
「……」
「……」
「我不是叫你说点什么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次又一次地叫喊着。
「别开玩笑了!至今为止我们三个一起玩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什么啊!喂!喂!至今为止你是因为和洋一两个人玩会尴尬,所以才叫我来的吗!是为了和洋一玩才找我当借口吗!喂!回答我啊,喂!」
完全没有回应。
「别开玩笑了!洋一成了男朋友所以不能一起玩了!?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啊,喂!喂你说啊!告诉我啊喂!」
他将拳头砸向地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叫喊,握紧了泥土。
「……」
什么都没有,空洞的,只是被高梨操纵的人偶。
「你把我当工具人吗!你是为了和洋一玩才邀请我的吗!至今为止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为了和洋一一起玩才邀请我的吗!」
「我……我……我至今为止一直被你利用吗……」
他表露出不像是人类的感情。
他哭喊着,诅咒自己,诅咒高梨,只是空虚地叫喊着。
「你不是因为不想和他单独出去玩,对吧?不是这样的,对吧?你……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洋一,对吧?」
「我叫你说话啊!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石流着泪问道。
「只要邀请我就会乖乖跟来,为了洋一而利用我,我只是个愚蠢又卑微的傀儡吗!」
他无力地当场跪下。垂着头,全身无力。
「……」
这时,高梨叹了一口气。
赤石呆滞地看着高梨。
(难道,难道我的心情传达给她了吗……!? )
他看着高梨。
「唉……」
高梨再度叹气,俯视着赤石。
「啊啊,烦死了。」
「………………………………咦?」
高梨的口中说出了话。
难以置信的话语,让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想让我再说一次吗?啊啊,烦死了。」
「咦…………为什么……绿……」
他流下滂沱的泪水,用被自己的体液弄脏的脸看着高梨。
「要我说几次都行,啊啊,烦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不出话来。什么都不想听。他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听不见高梨的话,为了遮蔽不想听见的话,他大叫着。
「这种自恋狂的地方,真的很恶心呢」
「啊……啊」
他一边哭着,眼泪滴落在地面上。
他挖着土,暴走着。
「呜,呜,啊啊,啊啊,咕,啊」
「我……」
「哈……」
「噗!」
「你真的是个方便的家伙。要是我说我没做春假的作业,你就真的会帮我做。你真是个方便的傀儡啊,辛苦了」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高梨用力地踩着赤石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记得了吗,你这废物。『下次和洋一两个人去玩吧』,你发给我的话不记得了吗,啊啊?」
「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喜欢你啊!」
赤石被高梨踢飞了。
赤石泪流满面,抓着土。
「…………恶心」
赤石仰视着高梨。
「呜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呕……」
「我从一开始对你这种人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却擅自解释成我对你这种人有兴趣,你记得吗?你发给我的话?」
「那个时候我真的吓到了。我真的是因为没有男朋友,所以才和你这种人渣在一起的」
「我喜欢你啊!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想和你交往,所以才和你一起玩,结果我被你利用了吗!」
高梨挪开脚,和赤石拉开距离。
「我说了,真的很恶心。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上你这种恶心的男人吗?哈,恶心死了」
「把脚……从头上移开……移开啊……!」
「你啊,真的很恶心哦。自恋狂哦」
他握着土。
他不停地呜咽着,甚至想吐。
他握着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你最后什么话都不说,就当个方便我的傀儡结束的话,我本来是打算什么也不做的,但你真的是到最后的最后都让人恶心啊。什么『我是你方便的傀儡吗』啊。那当然了。谁会喜欢你这种恶心的男人啊」
高梨踩着赤石的头。
赤石说话了。
「哈?闭嘴,恶心死了」
「啊啊,你真的很恶心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成语言。
呕吐。好几次好几次,从胃的深处涌出厌恶感和无法形容的负面感情。
赤石想起来了。在『CAOF』上,高梨一直洋一洋一地叫个不停的时候,赤石感到很烦躁,于是对她说,你要是那么喜欢洋一的话,就和洋一两个人去玩吧。
他将握着的土,往四面八方撒去。白三叶草和杂草,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拔掉,扔掉。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呕,呕……」
胃酸涌了上来。
「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拔着土,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
他握着土,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地面。
「啊啊啊啊啊!」
无数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厌恶着丑陋的自己,厌恶着一切,连自己在和什么战斗都不知道,握着土,扔掉。
「可,可恶……这种……这种东西……」
赤石从背包里,取出高梨给他的信。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然后,当场撕碎了。撕碎到看不出原型。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一边敲打着地面,一边流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握着土,握着拳头,当场蹲下,哭倒在地。
他自己挖的土,杂草,白三叶草,杂乱无章地散落在那里。
他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地面,哭泣着。
然后,停下了。
高梨给他的信散落在那里。
PS:赤石,你简直不像演的。
就像在扔掉自己心中的什么一样。
他敲打着土,挖着土,扔到某处,拔着白三叶草,扔掉,扔掉,扔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高梨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我要走了。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