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石像是要逃离八谷般在校内四处走动。
「喂———恭子——!」
远处传来樱井的声音。
文化祭第一天,由于是戏剧表演为主的当天,校内人很少,他没遇到任何人。
大部分人都像须田他们一样关在教室里做最后的准备,因此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啧……」
他频频搔着头在校内走动。烦躁让他搔头的手更加用力,踩踏地面的脚步也更加粗暴。
不要逃避。
「去厕所……」
无处可去,只好去已经不知道去过几次的厕所。
「得洗手才行……」
洗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手。
「桌子的位置对吗……」
为了重新摆放没有必要的桌子而回到教室。喀嚓喀嚓地打开门锁,进入教室。
「摄像头没问题吗……」
确认文化祭要播放的视频。已经没有使用摄像头的必要了。
不要逃避。
「校内……校内有没有窗户不自然地开着……」
确认窗户有没有必要关上。
为了面对自己的愚蠢。
察觉到樱井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慌张地离开教室,锁上门。
仿佛时间倒流般,一次又一次。
「……」
他像是要逃离樱井,逃离八谷般,再度前往厕所。
仿佛在与自己的性格正面对决。
面对自己厌恶的感情。
「……」
自尊。
仿佛在与自己内心交战。
「…………」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峙。
「恭子——你不在教职员室吗——?出来啊——!」
「厕所……」
赤石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镜面。
确认备份资料。
不要逃避。
他凝视着镜面。
痛苦。
「备份资料有没有好好存档……」
赤石看着厕所的镜子,面对自己。镜中一如往常地映照出自己。
呻吟。
「……」
「……」
不断重复同样的事情。
「混账……!」
做完所有事情后,赤石陷入沉默。
然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
将视频的放映会场装饰得华丽一点,以不允许任何一毫米偏差的觉悟重新摆放观众的椅子。不过,这些都是在前一天就完成的作业,他无事可做。
「装饰再华丽一点比较好吗……」
纠葛。
不要逃避。
面对自己的自尊、自己的嫉妒。
他不知道人在楼下的八谷怎么样了。是依然没有动作,还是……
八谷怎么样了?
抉择。
不要逃避。
左右为难。
喘息。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樱井的脸。
他凝视着镜面。
镜子中映照出自己不认识的人。
「快点啊,恭子——!」
他凝视着镜面。
窥视镜中对方的心时,感觉镜中对方也窥视着被恶毒、嫉妒、无用的自尊所困的自己。
「……」
他凝视着镜面。
窥视深渊时,深渊也在窥视着自己。
「……」
他凝视着镜面。
镜中的对方看起来像在嘲笑自己。
「……」
他凝视着镜面。
有种说法叫同性相斥。
与和自己拥有相同特质的人对峙时,会强烈厌恶那个人。
为什么?
那是因为,会觉得仿佛在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仿佛被自己的愚蠢直接摆在眼前的感觉吧。
当客观地目睹自己行为时,就会意识到其中的卑劣。自己难道不是企图通过将这种卑劣切割为与自身不同的独立存在,从而回避自己的本性并试图逃避吗?
接纳正确的人与接纳用正确言论攻击自己的人,难道不是同样的事吗?
看着天空。
镜中映出的自己,看起来非常愚蠢。
自己在面对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时,会看天空。在自己心中有某种不想承认的愚蠢感情时,会看天空。
「……」
自己在什么时候会看天空?
自问自答。
「……」
「……」
他凝视着镜面。
逃吧,逃走吧,抛下一切,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为了逃避现实,他看着天空。
不是往下看,而是往上看。
那里不可能有救赎。
总有一天要面对,总有一天要去做,总有一天,直到那一刻到来。
「……」
因为可以减轻压力?不对。
「……啊啊。」
为什么自己经常看天空?
赤石在面对自己的感情,面对艰辛的处境时,会看天空。
赤石走出厕所,把手放在窗框上,看着天空。阴沉的昏暗天空,仿佛在表现自己的心境。
只是没来由地看?不对。
赤石看着天空。
「…………」
自己是不是无法面对自己丑陋愚蠢的性格呢?
即使如此,其实还是想面对。
别逃避,面对吧。
为了从对峙的某种事物上移开视线,他抬头看天。
「……」
「……」
他再次逃避,看着天空,抬头看天。
往上看,想着总有一天要面对。
现在也是。
逃吧,逃吧,逃吧逃吧逃吧逃吧逃吧,看着天空。
为什么?
赤石告诉自己,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