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死。」
花波继续说。
「我本来想说,只要吃下安眠药,趁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候跳下去,就能在不感到疼痛的情况下死去。」
「不要说什么死啦。」
「那么,我就说消失吧。只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跳下去,就能在感受不到疼痛的情况下消失。」
「……」
这是赤石所没有的感情。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当我走到扶手边往下看的瞬间,现实就突然袭击了我。我突然被拉回现实。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我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
赤石沉默不语。
「我好害怕,觉得我没办法在这种地方消失。结果,我跳到了顶多让骨头裂开,或是骨折就能了事的地方,安全地跳了下去。我想,不管试几次,结果应该都一样。」
「……」
「好可怕。果然,自己威胁自己不是件好事。」
「……」
赤石小心翼翼地倾听花波的每一句话,思考是否能从中知道什么。
「你好像想说,你不理解那些因为恋爱这种小事就想死的人的想法。」
「我倒是没想过跳楼,但也许总会有人有这种想法吧。」
赤石选择不会影响到已经跳下去的花波的措辞,慎重地进行对话。
「你知道聪助大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只依靠聪助大人小时候说过的话,拜托爸爸妈妈转学到高中,然后找到了聪助大人。我为了聪助大人转学,给爸爸妈妈添了麻烦,还花了很多钱。结果却是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花波咚地敲了墙壁。
花波自嘲地笑了。
赤石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上。
花波像是在嘲笑赤石一样问道。
「都接吻了,我却还是没有被选上,这不就说明已经没救了吗?」
「樱井也可能会和水城分手哦」
「对不起」
「现在我也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同班同学也都很讨厌我。来探望我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担心过我。他们只是觉得我可怜,出于礼貌才来探望我。暮石同学,上麦同学,八谷同学,大家都一样。她们根本没想过要和我说话。只是因为同班,出于礼貌才来探望我。」
「……」
「我或许确实是为了恋爱这种小事而伤害自己的人。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切,聪助大人就是我人生的一切。只有聪助大人是我活着的意义,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花波低下了头。
「和聪助大人以外的,无关紧要的男性结婚,和不喜欢的人生孩子,无法出社会,每天每天被逼着做家务和带孩子,无法和那位男性以外的人接触,永远做家务和带孩子活下去。就算结婚了,也只有黑暗的未来在等着我。不久后我也会失去美貌,男性们也只会关注女性的容貌。等我老了之后肯定会被抛弃的」
「没这回事吧」
「你不知道这不是分手不分手的问题吗?」
「不仅如此。在修学旅行中,聪助大人和我接吻了,还看了我的裸体。还扑进了我的怀里」
赤石拿起了苹果。
「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来看望我的女生。以及只看中我外表的垃圾。还有像你这样,盯着爱慕着聪助大人的女生不放的渣滓。为什么我周围都是这种人呢」
「理论上是这样」
「那么,结果就是,今后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只能是聪助大人第二顺位以下的人吧?无论走到哪里,聪助大人心里的第一顺位都是水城同学吧?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是水城同学的替代品。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是第二顺位以下的人。我没能成为聪助大人心里的第一顺位」
「……谁知道呢」
「樱井也不是因为最喜欢水城才和她交往的吧。也可能是被水城告白了,没办法才和她交往的吧」
「和孩子一起生活不是很开心吗」
啊哈哈哈,花波笑了。
赤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反正我也没有朋友。活着也没意义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努力了。正因为有聪助大人在,我才能努力下去。要是没有聪助大人,我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我的心灵支柱,就是聪助大人」
「……」
赤石用带来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如果聪助大人在我转学过来之前就和水城同学交往了,那我还能理解。但是不是这样的吧?聪助大人,他不是因为把我和水城同学比较之后,觉得水城同学比我好,所以才和水城同学交往的吗?」
赤石不知道。他不知道花波在小团体里被孤立。
「还有其他患者在」
「日常生活也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邀请去玩。平田同学她们也曾经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也曾经被她们说坏话。还有女孩子因为我的容貌出众而嫉妒。」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爸爸妈妈都对我失望了,花大价钱来到聪助大人的高中也以失败告终,没有朋友的我被大家嘲笑,只能作为生孩子的机器活下去了」
但是,转学第一天就对樱井展开热烈的追求,对樱井以外的人不屑一顾,赤石也觉得她或许会是这种结局。
「你削苹果削得真好呢」
「……这倒是没错」
「……我觉得也不是这样」
「……?」
赤石没有看到,所以什么也没说。
赤石再次开始削苹果。
「不是聪助大人的话我不要……男性什么的全都去死吧」
「聪助大人不是那种人。他更加诚实,不会对女性说谎」
话语不断涌出。
赤石安抚花波。花波也向周围的人道歉。
「因为我喜欢苹果啊。经常自己削来吃」
「明明是男性却会做家务呢」
「现在这个时代不会做家务的话就活不下去了吧。不会做的人才稀奇呢」
「…………」
花波看向窗外。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
花波摸了摸头发。
赤石吃着自己削的苹果。
「为什么是你在吃啊。不是为了我削的吗?」(译者:我就喜欢赤石这股耿直的性格,哈哈哈)
「不是,因为你不吃啊」
「我会吃的。话说你这不是几乎都吃光了吗」
「反正还有别的,再削不就行了」
「那你能快点削吗?」
「我会削的,不用你说」
赤石开始削起下个苹果。
「为什么男性总是只关注女性的容貌呢?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也有不关注容貌的男性吧」
「那你呢?」
花波露出困惑的表情。
自己心中的黑暗部分。
花波撅起嘴。
「果然如此啊。只有聪助大人把我当成一个女性看待」
花波的话把赤石拉回了现实。
「但是男性终究会看容貌……」
「我大概也会这么做。就算不是我,大家也都是这样吧。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过去的阴影还是幼年时的恐惧,但你也不用对幻想中的未来感到绝望,哀叹,然后擅自下定论吧。你只要自己去开辟未来不就好了吗。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人,那他一定也会为你着想的」
「是这样没错。但是,一定也有很多人会珍惜你的」
「赤石同学」
「嗯」
「你也不用擅自哀叹根本不存在的未来,擅自下定论吧。就算你的容貌变差了,结婚对象也会全力去爱你的。他会为你做你想做的事,为你尽全力,只要你开心,他也会和你一样开心的」
对樱井聪助复仇。
虽然完全不是这样,但赤石闭上了嘴。
是因为自己希望水城和樱井交往吗。
但是,为什么自己不是帮花波而是帮水城呢。为什么帮了水城呢。
「你难过他会和你一起难过,你开心他会和你一起分享喜悦,有了孩子的话孩子也会疼爱你,你可以和孩子一起创造新的未来,他会为你开心而尽全力。这样的男人,一定有的。为什么你要自己贬低自己的价值?你努力不就是为了向男人证明自己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你选择的人?选择权在你手里吧?没必要否定自己亲自选中的对象啊。」
花波把被子拉到肩膀。
「你又怎么样呢」
「但是你,不是帮助水城小姐和聪助大人在一起了吗?」
「不过,我说的你就随便听听,也别太当真。」
「这样啊」
「…………」
还是说,是因为不希望花波受伤吗。
花波和樱井无法交往。
花波看向窗外。
「……」
是因为这么想的吗。
「我绝对会在意的」
「……」
「为什么你不帮我,却帮水城小姐呢?」
还是说,是因为花波对樱井死缠烂打,樱井却完全没有反应,所以不抱希望吗。
「这个」
「……」
「……但是」
「我本来就没打算全盘接受你说的话」
是因为觉得水城会和他交往吗。还是因为讨厌花波呢。
「嗯」
「其实。反正,也是因为我的容貌比水城小姐差吧」
「……聪助大人」
还是说。
赤石不擅长说谎。
花波取下了手腕上的绷带。
可以看到血淋淋的伤口。
「我可能,真的是个软弱的人」
花波泪眼汪汪地诉说着。
「因为没有被聪助大人选上而感到不满,用割伤的形式刻在自己的身体上,为了引起聪助大人的注意而跳楼,我就是个软弱的人」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花波再次缠上绷带。
「果然,我除了聪助大人以外谁都不想要。今后就算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我不想成为只为生孩子而被利用的机器」
「……」
「但是」
花波注视着自己的伤口。
「但是,如果我有这样的未来的话。如果除了聪助大人以外还有人关心我的话,如果我的未来能稍微有些光明的话——」
花波说到这的时候,门开了。
「裕奈,我可以进来吗?」
樱井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