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当咚。
钟声响起。
「起立,敬礼。」
「「「谢谢老师~~」」」
「好的,非常感谢」
第二堂课结束,进入较长的休息时间。
升上三年级后,已经过了几个星期。
然而,赤石依然被恶言相向,只能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书,努力用功。
「由纪,你有看昨天的连续剧吗~?」
「咦~有有有~恶魔超帅的~」
女学生们聚集到赤石后方的新井座位。
「果然~那个超棒的对吧~」
「我懂~恶魔有点强硬的地方超喜欢的。」
「「我懂~~」」
「霸凌的场景超棒的吧?」
「「「我懂~~~」」」
赤石坐在座位上,听着后方女学生的说话声。
「还有天使也很帅吧?」
「咦~小早你有病吗~?」
「真是的~别这样啦~」
是暮石、鸟饲与上麦三人。
上麦好几次回头看向赤石,就这样跟着暮石她们。
「赤石,我们不同班了。」
暮石与鸟饲也同样看着地板。
如果看到暮石她们后折返,反而会被认为自己很在意她们。
最重要的是,这条走廊上有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与人际关系,赤石喜欢观察他人,想象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内情。
赤石很喜欢这个走廊,因为校内大多只有一侧有窗户,只有这个走廊能让人有开放感。
「啊。」
「…………」
赤石走在走廊上,发现有三名女学生从前方朝自己走来。
「……」
上麦注意到赤石。
「茜和赤石……」
「这里也是吗……」
上麦转动双手的手指,试图向赤石传达什么。
上麦转过头,向赤石搭话。
走廊左右都有窗户,是校内少见的构造。
赤石的前方是女厕,他理解到暮石她们正要一起前往女厕。
「赤石。」
赤石在女厕的反方向转弯,就这样无计可施地走向人烟稀少的地方。
「……」
赤石走在走廊上。
赤石来到女厕附近,听到厕所里传出谩骂自己的话。
「白波,走吧。」
赤石坐立难安,从座位上起身。
赤石转过头,看向上麦。
「……」
再也无法忍受被排斥的赤石,独自走到外面去吹风。
「咦~超恶心的~」
上麦口齿不清地试图询问。
无计可施的赤石将视线落在地板上,打算从暮石她们身旁经过。
不管走到哪里,赤石的恶评都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同年级里有个被甩之后恼羞成怒,在体育仓库里施暴的男人~」
赤石将视线从上麦身上移开,就这样往前走去。
上麦转向前方,快步跟在暮石身后。
「啊……」
走了几分钟,赤石终于找到一个没什么人出入,潮湿阴暗的房间。
赤石与暮石她们擦身而过。
赤石推测这里应该是某个准备室,暂时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已经受够听到别人的声音,或是听到别人谈论自己了。
「然后啊~突然有人跟我告白~」
「咦~~」
远处传来女学生的说话声。
「真的很糟糕。」
「真的超奇葩欸~」
传来男学生的说话声。
「怎么不去死一死。」
从外面传来的人声,听起来全都像在辱骂自己。
「为什么来学校啊。」
听起来全都是在责备自己,责难自己的内容。
「能不能别来学校啊。」
总觉得他人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偏见扭曲了。
又或者,真的是有人在这么说。赤石不知道是谁的谩骂从哪里传来,环顾四周。
没有任何人。
说不定,至今听到的话,也都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话。但是,被敌人团团包围的赤石,觉得所有声音听起来都是敌人的声音。
「这种症状,好像是某种疾病的症状……」
赤石自言自语,看向外面。
男学生、女学生,在中庭喋喋不休地笑着聊天。
为了不和别人碰面,比平常早搭一班电车来的赤石,在鞋柜区寻找自己的室内鞋。
喀的一声,话筒另一端传来声音。
「喂~」
赤石理解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找了几十分钟,连个影子都没有。
以前看到的时候,被推到墙壁的角落。赤石原本善意地解释成是负责打扫的人不小心放错地方,但到了这个地步,周围也找不到。
自己的室内鞋不见了。
理解到和初中时期同样的状况发生了。
「那就没办法了。嗯,可以请假。要我帮你跟别人说帮你记笔记吗?」
「跑哪去了……」
「哎呀~……」
「…………」
「哎呀,这个声音是赤石同学吗?」
赤石从鞋柜区联络请假。
「喂。」
「我是三年一班的赤石。相良老师在吗?」
隔天,一大早就来到学校的赤石,伫立在鞋柜区。
但是,找不到。
赤石使用手机,从鞋柜区联络学校。
赤石背起书包,离开了学校。
「没办法来吗?」
「……没有。」
「好的,谢谢老师。」
「怎么了?」
「真是辛苦的学生生活啊。」
电话打到教职员室,叫班主任来接电话。
「相良老师是吗?请稍等。」
赤石看着开心地过着生活的学生们,静静地坐在潮湿的房间里。
「那还真是抱歉抱歉。嗯,那就请假吧。要好好休息哦~」
「是的。」
「……」
「那么……」
赤石察觉到相良敲了自己的额头。
「是的。」
「没关系,没有人会帮我记笔记。」
「我今天有点感冒,可以请假吗?」
为了不遇到上学的学生,他绕了远路前往车站。
到了学生开始零星来到学校的时间。
为了购买学校指定的室内鞋,赤石转乘电车前往市区。
赤石买好新的室内鞋,回到了家里。
「哎呀,怎么了?这么早回来。已经放学了吗?」
赤石的母亲向他搭话。
「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回来了。」
「那就快点去睡觉吧。」
「好。」
赤石一边注意不让母亲看到室内鞋,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换好衣服,砰的一声躺到床上。
「……」
室内鞋恐怕是被某人处理掉了。
赤石断定,这是某个看不惯赤石的人,想要对赤石施以正义的制裁。
这是初中时期也经常发生的现象。
人类总是自诩正义。
只要被认定为恶人,对其做什么都可以。
身为正义的自己可以对恶人做任何事。被判定为邪恶之人,无论遭受什么都无权抱怨。
半是发泄自己对人生的不满和压力,半是准备好免罪符,把自己当成正义的执行者,对他人施以鞭笞。这种所谓正义,不过是从绝对安全领域施放的泄愤工具。
无法反击的弱者。在看不见的角落,被冠以正当之名的正义铁锤痛击。
被判定为恶的弱者,成为自诩正义者的攻击对象。他们为掩饰自卑、为排遣人生不幸、为释放压力,将恶之弱者当作可随意殴打的沙包玩具。
被断定为邪恶的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遵从正义的我的行动,全部都是正当的。
但樱井的缺席,反而加剧了针对赤石的集体施暴。
老师根除了欺凌,这种话从有史以来就一次也没听过。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给须田和高梨添麻烦了。
当众在同学面前大肆宣扬室内鞋失踪的事,赤石只能低着头露出苦涩的表情吧。同学们会把赤石当作麻烦的问题底层学生,比现在更加疏远吧。
满口冠冕堂皇的说辞,编造道貌岸然的理由,那些将自身暴力与加害性正当化的自诩正义者,就这样肆意挥舞着道德刑鞭。
没有力量的赤石,只能服从。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罪有多重。
人类是愚蠢而丑恶的。
本应分担罪责者的消失,令所有独善者的恶意倾泻于赤石一人之身。
而结果,不一定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校内发生的欺凌,只要当事人不行动,就绝对不会解决。
滑稽,丑陋,卑微的生物。
学校隐瞒欺凌事件的事例多到让人厌烦,但赤石从未听说过有将欺凌行为严惩的动向。
他也可以告诉相良自己的室内鞋不见了。但是,赤石没有这么做。
这一切,终将被归咎为自作自受。
赤石本来就不信任老师。
在班会上说被欺负了,事态也不会好转。
人们不会靠近有问题的人。
樱井被停学了。
我是正义。
如果当作没发生过,那还好。
赤石想象了一下,如果告诉学校自己室内鞋不见了,学校可能会在班会上公开这件事,或者当作没发生过。
他们肯定不想招惹问题学生吧。肯定不想卷入麻烦,承担连带责任吧。
顶着"对前女友施暴的罪人"名号,赤石正遭受这般鞭刑。
无论企图掩盖真相,还是被大肆宣扬遭受霸凌,对赤石而言都是不利局面。
没有学生会靠近被欺负的学生。赤石必须带着比以前更悲惨的心情生活。
因为邪恶所说的话没有价值。
这就等同于在说"我被霸凌了,谁来救救我"。
但如果要在班会上公布室内鞋失踪的事,赤石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承受那样的未来。
因为无法向无形之敌发出声音。
老师也是人。
如果被发现室内鞋不见了,会比现在更没有人愿意和赤石扯上关系。
你必须受到惩罚。
如果消息能传到隔壁班的须田和高梨耳中,或许还有转机。若是原本就支持自己的两人,应该会采取某些行动吧。
而且赤石已经领悟到,老师不会为了渺小的自己行动。
仅仅是"被霸凌"这个事实被大肆宣扬,生活就会变得艰难,留下悲惨的回忆。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班会上公开自己的室内鞋被某人扔掉,精神上的痛苦是无法估量的。
而老师也不会从根本上解决欺凌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他们看到自己变成这种状况。
他也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抗议。
赤石对自己变成这样感到愧疚。为了扳倒樱井,他愿意做出任何牺牲。即使现在变成这样,他只希望自己没有让须田和高梨看到。他心里默念着:「这是我应得的后果。」
在现在这个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的教室里,必须自己一个人解决。
这个欺凌,必须自己处理才行。
没有人可以依靠。不能依靠任何人。
赤石理解到,从明天开始,自己必须做好觉悟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