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十一月。
「……」
电车摇晃着。
早上。
八点前，赤石一如往常地搭着电车，眺望窗外。
「这里，可以坐吗？」
「……」
一名女学生向赤石搭话。
「请坐。」
赤石看着窗外，如此回答。
「谢谢。」
女学生坐到赤石的身旁。
「……」
「……」
赤石与女学生两人看着窗外。
「丑八怪。」
「好痛。」
女学生戳了赤石的侧腹。
「丑八怪？」
「不，是音效。」
她操作手机一阵子后，戴上耳机。
京极拿下一边的耳机。
赤石不情愿地戴上从京极手中接过的耳机。
京极拿出手机。
「生气了？」
「真讨厌～」
「这首歌很好听，你要不要听听看？」
「……」
京极播放音乐。
「……」
「如果你不介意我吐在你身上。」
「因为是你用过的耳机。」
「不，不用了。」
「我觉得戴别人的耳机，心理上会有抗拒感。」
「你嫌脏吗？」
「那你戴一下？」
「～～～～～」
京极将手机拿到赤石面前。
京极听的音乐微微漏出沙沙声。
女学生京极将眉毛皱成八字形，笑了出来。
赤石再度看向窗外。
京极露出惊讶的表情。
「熟人坐在旁边，你好歹也说句话吧？」
「看小画面会头晕。」
「不，我没这么说……」
「你是平田吗？」
「住手，笨蛋。」
「就说只是音效了！」
赤石将耳机还给京极。
「欸欸。」
「这是我昨天万圣节穿的衣服。」
赤石推开京极的手。
「为什么？」
「什么？」
京极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嘟起嘴来。
「是吗？我倒是不会。」
「我随时都在生气。」
「……」
赤石嘟囔着。
「哪有那么夸张……」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
京极将一边的耳机交给赤石。
「……」
两人一起听音乐。
「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不知道。」
「这是最近很流行的歌。」
「我看起来像是对流行很敏感的人吗？」
「感觉你很不食人间烟火。」
「你委婉的说法还挺不错的。」
京极调低音量。
「你不听音乐吗？」
「不听。」
「为什么？」
「因为听了也没什么好处。」
「好处是指什么？」
「有用的事物。」
「有用的事物？」
京极歪着头。
「就算听音乐，身体能力也不会变好。」
「你这么说的话，那不就什么都没意义了吗？如果只做有意义的事，人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追求合理性是无所谓，但人类可没那么理性哦？」
「对我来说，有用的东西和没用的东西是分开的。」
「你对自己的人生这么随便也没关系吗？」
「你漫画看太多了。认清现实吧。」
京极摇晃赤石的头一阵子后，似乎满足了，于是放开赤石。
赤石没有和京极对上眼神，这么说道。
「……」
京极鼓起脸颊。
京极皱起眉头。
「看我这边啦。」
「你太自卑了吧。你是平田吗？」
京极抓着赤石的头，用力摇晃。
京极手扠着腰，对赤石说教。
「……」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我的同伴，就是有用。如果是敌人，就是没用。」
京极露出无趣的表情。
「无所谓。」
「你只是背对着说话而已吧。」
「没用的东西是？」
「那我呢？」
「你去别的位子啦。」
「除此之外的东西。」
「对我有好感的话就喜欢，有恶意的话就讨厌。」
「因为我不可爱吗？」
「有用的东西是？」
「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能赚钱的东西。」
赤石反驳京极。
赤石一脸厌恶地看着京极。
「你会失去朋友哦？」
「人类。」
「住手，笨蛋！」
「我觉得人心不会因为对方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而动摇哦？比如那种让人心痛的恋爱、一见钟情、跨越阶级的爱情、无法实现的爱情、悲剧的爱情，人的心可不是用利害得失构成的啊，我是这么认为的。」
京极叹了口气。
「男人是用背影说话的。」
「…………」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出现平田同学的名字？」
京极露出苦涩的表情。
「喜欢吗？」
「我刚才的回答没什么奇怪的吧？」
「吐出来！」
「赤石同学是怎么看待对自己没用的东西的？」
京极把手放在赤石的扶手上。
「我觉得无所谓，也没兴趣。随他们高兴。」
「音乐之类的你也不听吗？」
「我只听一点点古典音乐。」
「在耍帅吗？」
「当做一种文化修养。」
「因为有用处？」
「对。」
「真无聊。」京极拨弄着指甲。
「你没有一见钟情的对象或喜欢的偶像吗？」
「没有，也不会有。」
「你没有喜欢的女演员或偶像吗？」
「没有，也没兴趣。」
「唉……」
京极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男生吗？男生在这个年纪不是每天都在想下流的事，每天都在想女生的事吗？」
「谁知道。我是有兴趣，只是刚好对偶像和女演员没兴趣而已。」
「你不会谈恋爱吗？」
「…………」
「嗯～……」
「这又不是游戏…随便评价别人长相不太好吧」
「你就这样破产吧。」
「是正中靶心，对吧」
「为什么你的恋爱观这么机械化？」
「我觉得我说的话挺得中要点的」
「这句话该列入平田「最想听到的话」Top1」
「真严格呢。」
「我觉得说别人的脸不好是不好的～」
「不过，无论如何，人类的交流终究都是以得失来衡量的吧。」
「你喜欢谁？」
「差不多要到了呢。」
「错就错吧。」
赤石粗鲁地说。
这时，赤石第一次和京极对上眼。
「和赤石同学对视了这么久，损失点数累积了不少呢。」
「真难懂。」她小声地嘀咕。
「你好像新闻主播。」
赤石擅自做出结论，然后沉默不语，京极表情难掩不满。
「这问题很难回答。」
「我说过，对我有好感的人我喜欢，对我有恶意的人我讨厌。」
赤石把脚边的包包放到膝盖上。
赤石看着窗外。
京极摸着下巴。
「……」
赤石沉默不语。
京极呵呵呵地笑了。
「你会谈恋爱呢。」
「笨蛋。」
「所以结果，恋爱就是看能让对方得到多少好处吗？我觉得不是这样。因为，努力不懈的女孩，也有可能被什么都没做的女孩抢走喜欢的人。」
「刚才用了'得中要点'这个错误说法，正确应该是'射中要害'。实在不好意思」
「常有人说'被告白后反而在意对方'或'因为被温柔对待才产生好感'吧？那些因好感而生的体贴，本身就会给那个人加分的感觉呢」
电车沿着通往高中附近的车站的直线轨道前进，摇晃的程度也稳定下来。
「是因为光是看脸就能自动积攒好感值吧？或者说，那张脸产生的扣分足以抵消行动带来的加分」
「或许人们正是通过确认这种善意，来评估'这人能为我奉献到什么程度'」
「我开玩笑的啦。」
京极对赤石的回答表示不满。
京极露出贼笑。
京极和赤石对视了好一段时间。
京极直接问道。
「哦～……」
「……」
「赤石同学，你错了。」
京极遗憾地笑了。
「我有得到点数吗？」
京极和赤石对上眼。
「因人而异吧。」
「赤石同学觉得呢？」
「……」
赤石耸了耸肩。
「不予置评。」
「真令人在意。」
京极也拿起包包。
「人生点数这种东西，不知道对精神健康大概比较好。」
「是啊。」
「如果有人说你的点数是第十八亿四千八百万名，感觉会让人失去干劲。」
「没错。」
赤石和京极站了起来。
电车放慢速度，开始停车。
「哦……」
赤石踩空，往后倒下。
「危险！」
京极单手抓住扶手，抱住赤石的背，赤石免于摔倒。
「赤石同学的点数累积起来还真容易呢。」
京极微笑着拨起头发。
「刚才那下有得到点数吗？」
「谢啦。」
赤石重新站稳。
京极一脸得意地问赤石。
「大概和买洗衣机时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