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狭山玲罗对碧海司的第一印象是「像天使一样」。
虽然这在童星中很常见,但我也因为会自然地察言观色,做出讨大人喜欢的举动,所以从司身上感受到了自己所没有的纯真无邪,觉得她闪闪发光。
那是我八岁的时候。
司加入了我所属的剧团。
当时司的母亲碧海惠美小姐——也就是那位碧海翼小姐本人,因为是人气声优,在舞台上也很活跃,所以她来打招呼时,我一开始就知道司是翼小姐的女儿。
身为艺人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星二代,我以为她一定很厉害——
「我什么都不懂」
这是司的口头禅。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可以断言司是能成为天才的璞玉。虽然她刚来剧团时几乎是个门外汉,但司拥有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敏锐感性。
「这孩子能做我做不到的事」
现在的我能够理解翼小姐这句话的含意。
在感知世界的方式上,我们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我总是以俯瞰的视角客观地看待世界和故事,而司永远都是主观的。她能够亲自踏入故事世界中,用脚步丈量,感受空气、声音、温度和气味。
当我开始理解司的特殊之处时,反而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平凡的人,心中满是不甘。类似的事情我也做得到,但终究只是「类似」罢了。
因此每次排练时,我都会和司聊天,试图从她身上学到些什么。对我来说,这个合理的理由成了我们亲近的契机。
不过契机什么的其实不重要,我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对司的嫉妒也逐渐转为憧憬。
然后在司加入剧团大约一年后,她决定在一部叫《动物女仆舞者》的儿童动画节目中担任声优。
老实说,这应该是靠碧海翼的关系吧。
像我这样没什么知名度的童星当然很羡慕,但除此之外——我更想支持司。
「我做得到吗?」
「司,做我的女朋友吧」
「特别的存在——恋人」
但是司没有回到我身边。
就这样,我们成为了恋人,我逐渐在真正的意义上爱上了司。
「可能是因为,我讨厌一个人待在家里吧」
「因为……那个……」
「——————!」
「呵呵,真奇怪呢」
「嗯……嗯嗯……」
和以前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见到司的机会,尽管心中交织着尴尬和愧疚的复杂情感,我这个小孩子还是没有拒绝翼小姐的邀请。
但是,经过约一个半月的现在不一样了。
不过今天学校放假,我也不用上班,所以无所谓啦。
「妈妈……」
「啊,对了。我在玲罗家过夜啊」
「────…………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女儿吗?」
昨天司突然联络了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司很清楚我不擅长做饭这件事。
「……拝岛同学会做饭吗?」
「谢谢你,小玲。我没事的」
那大概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
「……司。你的睡脸还是没变啊」
明明晚上十点就睡了,却要到九点多才起床,司的睡眠时间还是老样子。
「没事的。烤面包和香肠这种简单的事,我也做得到」
就这样,我们开始同居生活。
「司不用勉强吃。我来吃就好」
虽然不清楚司内心深处的想法,但从司身上感受到的体温让我感到满足。
「小玲趁现在多学习比较好哦~」
「嗯。那我去洗把脸」
司用毫无恶意的声音这样说道。对司来说,她只是在陈述眼前的现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这么轻松就把面包烤好了——……!?」
没有更多的说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为什么小玲要问呢?」
等她回来后,我要好好跟她谈谈。
「女朋友?」
从司微微敞开的居家服缝隙中,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内衣。我忍住想要抚摸司身体的冲动,开口说道。
「你已经不需要了」
结果来看,《动物女仆舞者》播出的这一年,成了网路上能找到的碧海司唯一的声优履历。
她们以学习为名开始同居。一开始应该真的只是为了学习。事实上,我也听说拝岛雪的成绩确实提升了。
「……嗯」
因为那是翼小姐对某件事死心——对司失去兴趣的瞬间,除此之外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伤害司的心了。
弓莉同学——自从停车场四人谈话那天交换联络方式后就这么称呼她——我想在录音空档时向她确认这件事,但昨天到晚上都没收到回复。
「可以啊」
我完全沉浸在对司的爱意中,这种舒适的停滞时光也让我感到幸福——但是,随着翼小姐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我越来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玲罗要做早餐吗?」
在向相关单位通报之前,甚至在跟自己父母商量之前,我就对司这么说了。
彷佛是故意要刺激人似的,翼小姐带我去参观录音现场。
国三的夏天,司告诉我翼小姐因为工作要离家一段时间。
翼小姐也和还是小学生的司保持了距离——司变得孤单一人。
司重新烤了剩下的一片面包,就只吃了那个。
——三分钟后,盘子里出现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拝岛雪狡猾地钻进司心中的空隙,夺走了司的心。
没关系,她会回来的。
然后迎来了早晨,也就是现在。
我想以最亲密的关系支撑司,所以才希望她成为我的女朋友。
「从明天开始要去国外工作。虽然偶尔会回来,但大概要一年左右」
即使还是小学生,我还是挤出了这些话。
「那我们一起生活吧」
然而,现在——
结业式前一天,星期五的早晨——碧海司正睡在我身旁。
因为我是司的青梅竹马。
「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吧。再这样下去不行」
之后我们吃了晚餐,各自洗了澡,然后就寝了。
期中考之后,五月底的时候,拝岛雪夺走了我和司共度的时光。
我家是两层楼的独栋房子,大概是一般小家庭住的那种格局。二楼有我的房间和父母的卧室,一楼有客厅、厨房和浴室。
因为那个女人——拝岛雪出现了。
所以我想要和司拉开距离。
「是啊。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司变得极其纯真。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我甚至拒绝去想像。
工作结束后我立刻打电话给司,她说不想回家正在外面游荡——所以我赶紧去找司。
「我们去吃早餐吧。我一直在等司起床」
司离开了我身边。
「真的吗?」
我也跟着司下楼。之所以让司先走,是因为如果我先下楼,司经常会直接睡回笼觉。
因为司是我的女朋友。
「雪的独居生活要结束了,所以我要搬出来」
在第二季尾声,有一集虽然是儿童节目,却以自杀为主题的收录现场。
这明显意味着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这句话,成了诅咒。
说穿了,她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崩坏。
看着这样的司,我想要填补她内心的空洞,想要成为比朋友更特别的存在——不成为特别的存在,就无法支撑司,我是这么想的。
这成了司那个时期的口头禅。
我内心不纯的想法逐渐浮现,司却依然保持纯真。烦闷的日子持续着——大约一年过去,到了高一的春天,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这句话让我觉得好疼爱她。
我听说拝岛雪继续独居的条件是不能有不及格科目,看来她应该是没达成这个条件吧。
面包因为烤箱时间设太短没烤熟,我干脆把旋钮转到底,结果这次又烤焦了。虽然同时在煎香肠,但注意力全放在面包上,完全忘了香肠的存在。
从那以后,司变了。
回到我家后,司过了一会儿这么说道。
司带着有些恍惚的神情,走出了我的房间,下楼去了。
「嗯。我模仿了雪的做法」
虽然因为家里不是能安心的地方而养成离家习惯这点让我心痛,但我还是把司带回了自己家。
看着睡在身旁的女朋友——碧海司的睡脸,我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我以群众演员的身份去现场见习,正好目睹翼小姐对司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
「诶,雪呢……?」
我反射性地紧紧抱住司,司也回抱了我。
在司理解什么是恋爱之前我们就成为了恋人,而我在那个时候也还和翼小姐维持着关系——除了这种罪恶感之外,我也没有勇气再向前踏出一步……两步,所以才无法越过那条界线吧。
为了不浪费食材,我开始啃起烤焦的面包和香肠。两样东西都是一样的焦苦味。
司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
「早上好」
另一方面,司对于女朋友这个概念,也只是理解为比特别存在更进一步的关系而已。我们连接吻都没有过,就这样升上了国三。
以及,第一次的接吻。
「司的话没问题的。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司的内心状况本来就不太稳定,而且她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不过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和她的坦率是一体两面,我很喜欢司这样的地方。
「嗯。雪很会做饭。她做过蛋包饭和猪排盖饭什么的给我吃。啊,不过有一次她把东西都煮焦了。跟刚才的玲罗一样」
「……是这样啊。不过就算我不会做饭,外面餐厅那么多,也不会有什么困扰吧」
我发现明明是自己主动问的,却莫名感到烦躁。
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在家开伙的概念。父母工作很忙,我外出工作的时间也很长,为了身材管理只吃必要的最少份量,或者干脆只吃保健食品解决。司则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干劲。
难道说,司已经被拝岛雪抓住了胃……?
虽然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但我还是决定把它赶出脑袋。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哦」
「那我们出——……」
我停顿了一下,重新措辞。
「……我们去约会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在游移。
但正因为我深知言语的力量,所以才必须付诸行动。
「我依然是司的女朋友,对吧?那么约会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
「这是两码事。而且,明明是司你先——算了。说要去接你的确实是我,或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选择了沉默。
啊——好狡猾。
换做平时的话,我肯定会继续追问,但久违地在自家客厅看到司的侧脸实在太美了,让我失去了追根究柢的念头。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经常被人夸奖外貌,但司的夸奖和那些人不一样。而且司从来没有夸奖过我的衣服。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怎么了吗?」
「什么意思?」
我……我说出来了……我说出来了……!
司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她反问我「哪里?」的话,我的内心可能会受到打击。
咕,咕呜呜呜……
我们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的电车,来到了池袋。
「司,你今天也很可爱」
随后,验票闸门发出「叮咚」的关门警告声。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司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回答。
不过,司对衣服感兴趣,而且和我有同样的想法,这让我有些意外。
恋人的性别是女性——也就是所谓的「女朋友」,在这种时候就方便多了。
司重新进入验票闸门,顺利地回到我身边。
我感到有些安心时,司在门前叫住了我。
从池袋站步行约十分钟,目的地就在这栋历史悠久的大楼上面。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离开了家。
走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到达了最近的车站,司这么问道。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记得是小学的时候」
简直就像我们一样——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行吗?」
「我们牵手吧」
利用这种女性之间很难被认为是在交往的潮流,让我有些忌讳,但对我来说却很轻松,所以就让我利用一下吧。
「啊,可以了」
「啊,那个我记得」
被司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
被母亲失去兴趣——人生才刚刚发生剧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无论如何都想让司露出笑容。
但是她叫住我的话,让我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你是在和我保持距离之后买的吧」
在两人一起乘上电梯的时候,我们自然地松开了手。
从车站到这里的路上,我们又牵着手走着,现在在大楼里等电梯。
「电梯也是这种感觉的蓝色。虽然可能有点改变,但基本上没变」
我毫不顾忌地回答道。
不,在纠结之前,我应该先做自己该做的事。
「那个,没什么要说的吗?」
「…………啊」
「欢迎回来…………唉」
「那我们准备一下吧」
司微笑着回答道。
「………………好」
司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接着说道。
司似乎是在整理行李的途中离开了拝岛雪的家,所以大部分衣服还在那里。不过,我家也有司的衣服。昨天她穿的衣服我没见过,应该是和拝岛雪一起买的,但今天司穿的是我熟悉的衣服。
「……很开心。呵呵,谢谢」
我在验票闸门前凝视着司,等待她的回答。司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脸茫然,微微移动视线后,「啊」地叫了一声。
拝岛雪夸奖了司吧。所以司才会下意识地模仿她。
「总之,我们走吧」
「……你还记得吗?」
「别管了!所以,司被我夸奖不开心吗?」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因为这件衣服,你不是已经看惯了吗?明明之前都没夸过我」
「衣服这种东西,我也会买的」
所以我邀请司来水族馆——那成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小学的时候,除了公园和儿童馆之外,第一次只有小孩子一起出门的地方就是这里。
声优已经不再只是幕后人员,和所谓的艺人一样,无论是粉丝还是黑粉,都会关心声优有没有恋人。
然后我们正常地牵起手,我轻轻吸了口气,接着重新握紧,让彼此的手指缠在一起。
「余额,不足」
我立刻明白了司改变的原因。
「看惯了又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你很可爱,这是我的真心话。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原来是这样……!」
「那为什么现在说?」
但是,我的恋爱对象是女性,而且我也没有公开过自己有女朋友,所以就算和司牵着手走在一起,也只会被当成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虽然有一部分人会传出百合营业之类的传闻,但我并不在意。
「…………」
我戴上口罩,开始往前走。
「怎么了?」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吗?对司来说,十指交扣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果然不能原谅拝岛雪。
搭电梯,马上就到目的地水族馆了。
「啊啊,没什么!」
虽然不戴口罩也不会暴露身份,但为了预防感冒和保护喉咙,我养成了出门时戴口罩的习惯。
「…………?」
「怎么了?」
难得的约会,我好好化了妆,也打扮了一番。
「嗯,我知道了」
「是啊。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来这一带,但水族馆确实很久没来了」
司爽快地答应了。
我应该感谢她吗……?
电梯里被涂成一片蓝色,设置的小萤幕上播放着鱼和海狮的影像,彷佛是通往水中世界的入口。
「…………」
「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这个笑容明明应该只属于我的——
「我从没见过你穿这件衣服」
「好啊,去约会吧」
「等,你这是…………谢,谢谢」
我被她出其不意地夸奖,感觉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很适合你。很有玲罗的风格」
没想到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会这么害羞。但同时,我也从不知道,司说她很开心,我也会这么开心。
「但是,等一下」
说完后,我有点害羞,虽然觉得再怎么光明正大也有个限度,但话已经自然地说出口了,所以也没办法。
司不管做什么都显得不开心。
「呐,玲罗,那件衣服」
至少司对那个地方有印象——和我的回忆。
光是牵着手就有一种满足感,明明知道只是在电梯里移动,不会妨碍到别人,但我还是在意起松开手这件事。
「…………是啊」
她这么说道,于是我通过了验票闸门。
「要去哪里?」
我压抑着心中不断涌现的愤怒和嫉妒,开始准备外出。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这种琐碎的互动,让我感到有些怀念。
「诶——?」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成为了女朋友,但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我,学到情侣之间要约会这回事。
确实,刚才的我说话确实不够清楚。
「……用手机储值呢?」
「玲罗……你发烧了吗?」
「嗯」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我们就去吧?」
「好久没来了」
虽然我们比那时候成长了很多,现在关系也即将发生变化,但本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改变。
「玲罗在电梯里很兴奋」
「是这样吗?」
「嗯。在电梯里蹦蹦跳跳的,被制止了」
「…………好像是这样」
还说好像,真是笨蛋。
只要是和司的回忆,我全部都记得。电梯里一片蓝色,上升时的漂浮感让我感受到了大海,于是我跳了起来。
我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都记得一清二楚。
「……司,你那时候笑了不是吗」
「应该是吧。玲罗也记得啊……呵呵」
「是啊。就像现在这样笑着」
即使到了水族馆所在的这栋大楼,司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
我想着难得来一次,一定要让司笑起来。
「我们有很多回忆呢」
「是啊」
司若无其事地说着,但对我来说,这句话非常沉重。
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并没有聊那么多回忆的话题。但是和司之间有这种共同的认知,让我非常开心。
我们到了水族馆所在的楼层,因为在网路上预约过了,所以跳过售票处,直接排在十一点开始入场的队伍里。
「司想从哪里开始看?」
「……鱼」
在看鱼的时候,司既没有笑,也没有微笑。如果要用语言形容,或许该说她很专注,很认真。
还看了拼命拍打着像小翅膀般的鳍,努力游泳的海天使。
我们一边仰望着在水槽中游泳的企鹅,一边聊着这样的话题。
小学的时候,司也是这样尽情享受着水族馆。
但现在,话语很自然地流了出来。
即便如此,看到这样的司,我也觉得很开心。
「那你就放心吧」
「——跟那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变」
「不过能听到司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就算司这么说,我也不觉得有说服力啊」
「我会跟着司」
司没有问任何细节,只是这样回答。
我这么一问,司就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活着」
看到司对我的话点了点头,我握住了司的手。
昏暗的馆内空间。蓝色的光芒从水槽深处透射出来。随着水波的摇曳,光线跟着产生乱反射。响起了梦幻的背景音乐,彷佛在邀请我们进入名为海洋世界的宇宙。
「……也是」
「要吃点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和司一起走进了拉面店。
我这么说着,握住了司的手。
我坠入爱河的契机,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吧。虽然我们后来才成为恋人,但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是吗。可以说出来吗?」
「司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个」
我用力握紧司的手。司大概也反射性地回握我的手。
「豚骨拉面不就是盐和脂肪的集合体吗?」
「有能做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如果能以真实的自己被人所爱,我会很开心的」
「慢慢看吧」
我一边自觉到内心的焦急,一边向司这么提议。
「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
明明是女朋友……因为对象是司,根本不用这么客气的。
听到司的声音,连我都开始感受到生命的存在。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司那般细腻的感性,只是跟着她一起感动而已。
「嗯,是啊」
我们看了悠闲地游动的翻车鱼,看了威吓我们的螃蟹,看了成群转圈的沙丁鱼。还看了鲨鱼,鯙鳗,热带鱼。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分钟,她露出彷佛想到什么的表情,开口说道。
「……好漂亮」
和什么都不想看相比,光是有想看什么的想法就差很多了。而且这应该也意味着比起企鹅和海狮等鸟类和海洋哺乳动物,她更想看鱼类。
「真好呢」
「肚子有点饿了」
虽然因为要上学和工作很久没来了,但只要踏进这里一步,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很喜欢这个地方。
我站在被水母水槽深深吸引的司身旁,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好开心」
司没有特别表达自己的意见,但看起来并不无聊。
「——真的,好漂亮」
「嗯,我会的」
就在那个时候,我带她来水族馆,看到她开心的样子。
虽然司一直封印着这种感性,但这个地方很容易就能打开封闭的心扉。
「难道……是和拝岛同学一起?」
司指着一家拉面店。而且还是浓厚的博多豚骨拉面。
我觉得这很有趣,不禁微笑了起来。
这个水族馆有露台区域,那里展示着小爪水獭和企鹅等动物。
「是吗?」
她一定从这么多生命中,持续感受到什么吧。或许她正在和被关在水族馆这个箱子里的生命们,以及自己内心的某些东西对话。
或许我的记忆已经被改写成我希望的模样,但我相信,从那个时候开始,司又重新踏入了故事的世界。
「大家都活着呢」
因为司玩得很开心,从第一次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邀请了她好多次。我们去了各种各样的水族馆。无论哪个水族馆,无论大小,司都一样沉浸在无数的生命之中。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玲罗这么说,那一定就是好事」
和其他水族馆一样,这里的企鹅水槽也是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但司那彷佛回到童年的声音,让我心头暖暖的。
「我觉得玲罗一定已经做到了」
「我想成为企鹅」
之后,我们在池袋的街上没有明确目标地闲逛着。
利用了在大楼上面这一点,这里的水槽内侧是透明的。所以对面可以看到大楼,企鹅们看起来就像在空中飞翔一样。
同时,我再次意识到。
每次一起出门,我们都是这种感觉。
水族馆的鱼是活着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很笨拙。工作方面……唱歌跳舞都不行,所以我拜托事务所尽量不要安排这种工作给我。即便如此,我也想抬头挺胸地说没关系。因为我想展现的是演技」
「我们走吧」
司似乎已经满足了,把我带到了户外。
「……是啊」
去了动漫相关的店家,看了衣服,看了包包。
「玲罗,喜欢企鹅」
我又觉得好笑,微笑了起来。
从建筑物深处飘来一股海潮的香味。我们通过闸门,进入了馆内。
但是司却能从这个理所当然中,感受到比我多好几倍的东西。
虽然回答得很简单,但我很高兴。
之后,我甚至觉得对话都是多余的。
我们随着司的心意在水族馆里游走。完全不按参观路线,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水槽里游动的鱼儿们,反而比我们的动向更好预测。
因为水族馆很暗,这次比刚才更自然,不用鼓起勇气,就能和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重叠在一起。
然后她按自己的节奏,不顾一切地拉着我走向下一个展示厅。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在陆地上笨手笨脚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海里优雅地游泳就好——就是这个意思」
一靠近店里,豚骨的香味就扑鼻而来。这确实是一种能让人食欲大开的味道,但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能接受的东西。虽然也有喜欢这种味道的同行,说对喉咙好,但要吃油的话,我更喜欢别的东西。
司的目光被在水槽里游泳的鱼所吸引。
「人际关系也是这样。老实说,如果有人说我无法和同行顺利沟通,那确实没错。即使不论年龄和经验的差距——我对于讨人喜欢这件事很没自信」
结果,我们连午餐都忘了吃,一直待在水族馆到接近傍晚。
「……——吃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我很少在司面前谈工作。即使是这种程度的事,也因为翼小姐——因为母亲的关系而一直避开。
「为什么要问?」
「……是啊」
「我当水母就好了。就算不知道要漂向哪里,也有人在看着我。虽然不懂活着的意义之类的,但只要有人看着我,我一定就能活下去」
虽然还没有人邀请我参加聚餐,但即使到了可以参加的年纪,我想我也不会出席没兴趣的聚会。没必要的话也不会交换联络方式。我无法在那种场合伪装自己,也做不到那种演技。
司唯独对故事和相关的演技展现兴趣,但因为母亲的话语,她一度连这些都从自己身边推开了。
「但是,很好吃啊」
在快要傍晚的时候,司喃喃说道。
「…………嗯」
她对衣服和饰品不感兴趣,对音乐也不感兴趣。
「接下来,往这边走」
「这样啊。那就不用扰心了,反正进去就有鱼可以看」
司或许真的是水母般的存在。但我不希望她像水母一样不知漂向何方。
可能是因为既不是中午也不是晚餐时段,店里空荡荡的。这家店只有吧台座位,坐下来也完全静不下心。
因为不知道该点什么,总之先点了普通的拉面。司也和我点了一样的东西,不过她要的面比较硬。
等了一会儿,司的拉面先来了。我的拉面也几乎在同时做好了。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扎起头发,吃了一口,浓厚的味道彷佛在舌头上炸开。
不过要说好不好吃的话——
「真好吃」
「对吧。我以前都不知道」
「……是啊」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吃着拉面。
转眼间就吃完了。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卡路里,问题似乎不是卡路里,而是盐分。不管怎么说,今天应该不用再吃饭了。
「虽然油腻得胃有点难受,但很好吃」
「嗯,我也觉得很好吃……玲罗,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和你一起生活的世界——还有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拉面,还学会了硬面这种点餐方式」
就算这是拝岛雪这个异物为我的世界带来的。
「呵呵,我也是。我本来以为玲罗绝对不会吃拉面的」
因为这个瞬间,是和碧海司一起度过的无可替代的时光。
在我们自然地朝车站走去的途中,司停下了脚步。我也跟着司停了下来。司似乎想说什么,我等着她开口。
「啊」
东京的夜景,彷佛只映照出人类生活中美好的那一面。
司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是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司只要稍微留意一下,马上就能分辨出来」
「怕苦、怕烫,这些在工作上可看不出来呢」
「也就是说,那一带应该是新宿。樱桐的话,就算晴天也看不到呢」
「——嗯」
「玲罗,你真清楚呢」
我发出委屈的声音,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虽然有点好奇司接下来还想说什么,但我的内心似乎已经无法承受了。
「还有不会游泳?还有……」
「诶,结束了吗?」
「呵呵,好啊」
我们本来就常常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我在读剧本练习的时候,司在看其他的书,这种情况很常见。
在这种情况下司还特意提出来,说明她也觉得不能就这样回去吧。从她主动表达这个想法,我感受到了司的变化。
司这样回答后,慢慢开口。
「那当然」
「————————好烫!」
「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只有变得更强烈。所以比起那时候,我心中的感情已经强烈太多了」
我停下正要端起奶茶的手。
「……呵呵,真像司的风格」
「不烫吗?」
舌头受不了预料之中的苦味,我忍不住呛到了。
和司在一起的沉默,并不难受。
「…………嗯」
从声音的语调听来,我察觉司也预料到了这件事。
拝岛雪也占了不小的份量——所以。
「还有不会骑脚踏车之类的?」
因为我知道自己很焦躁——心情浮躁,所以觉得这样正好。
第一次一起来水族馆的那天。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们,在这个地方许下约定。虽然经过改装,里面的气氛变了很多,但从窗户看出去的夜景,和当时几乎没有改变。
「我们在这里约好要一直在一起。玲罗这么说,我也回答说想这样」
「我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我不会用『不想相信』这种话来自欺欺人。但是,我应该还在你心中吧?」
「唔呜……」
如果回到地面,自己也不过是这光芒中的一点,但现在却像从世界中抽离出来一样俯瞰着一切。
「……是吗。司上国中的时候,就已经喝黑咖啡了呢」
「……好耀眼」
「司,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说过的话吗?」
「嗯,是啊。我也正想提这件事呢」
我说过今天要去第一次约会时去的地方。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除了水族馆以外还去了其他地方。
「…………这种程度……给我喝一口」
「我从那时起想法就没有变过。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心情,完全没有改变。不对,这是骗人的。说没有改变,是骗人的」
如果司没有提起,我本来打算说的。但既然司记得我们去过展望台,那她应该也记得当时说过的话才对。
「……嗯」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虽然这个时间已经太暗,看不清远方了。
两个人并肩而坐。
「不,不对。应该由我先说——我想说」
「呐,难得来一次,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在星象馆的沙发上坐下,灯光熄灭的瞬间,我就听到司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实在太意料之中了,我不但没有惊讶,反而微笑了起来。
「东京铁塔」
放映时间大约一小时,我们选了刚好有空位的放松节目。
「是啊」
司用有些别扭的声音回应。
我从微笑的司那里接过塑胶杯。反正住在一起,就算间接接吻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司没有管我,直接喝了一口没加糖的拿铁。
「…………咕呜,已经够了吧」
「这边是西边。晴天的时候,好像还能看到富士山哦」
「呵呵,确实一目了然呢」
那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司在这人工的光芒中看到了什么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司说。
我小心翼翼地含住吸管,吸了一口拿铁。
「————好苦!」
「你还是那么喜欢喝苦的啊」
眼前的东京夜景如星光闪烁,就像当初一起去看星星时一样。
「司你不也…………不对,你会骑」
「玲罗还是不敢喝吗?」
「司……你的想法从那时候开始改变了吗?」
「因为是你的事,所以我记得」
我在热红茶里放入砂糖和牛奶,搅拌着。
我打断司的话。确认司点头后,我再次望向窗外,继续说道。
我用力咬紧牙关,这样说道。
我们原路返回,再次走向水族馆所在的大楼。
「呵呵,你还是那么怕烫啊」
「你还记得,我很开心」
透过杯子传来的温度,我大概知道还没凉。
正因为距离感变得模糊,确实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我」
「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味很香,会上瘾的」
因为还没凉,所以当然很烫,我又呛到了。
「上次来的时候,我们去了展望台」
现在还不到看夜景的时候,所以我们先去星象馆打发时间。
司停下脚步的原因,我心里有数。
这里也是在网路上购票,搭电梯前往展望台所在的楼层。风景跟记忆中不太一样,看起来变得相当漂亮,还增设了像公园一样的空间。
360度全方位眺望,令人震撼的风景。
等我们前往展望台时,正好到了能欣赏夜景的时间。
在咖啡厅,司点了冰拿铁,我点了热奶茶。我们在展望台附设的人工草坪公园里,找了个像小丘陵一样的空地坐下。
我也明白,这种小毛病其实也是可爱之处。
「玲罗,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原因。在司心中占重要位置的,不只有我了。
「难得来一次,我们去看夜景吧」
「……很丢脸吧。毕竟要维持形象」
我喝了一口稍微凉了的奶茶。刚好的甜味,让心情平静下来。
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司微笑着继续说道。
为了冲掉咖啡的苦味,我赶紧喝了一口奶茶。
「那,要去吗?」
我打破了沉默,主动向司发问。
不过,现在被这样开玩笑,时机不太对吧。
司指着从东侧窗户看到的那座闪闪发光的红色铁塔。
「拝岛同学确定不及格,独居生活就要结束了,但你没有马上回到我家。现在也还不能说你已经回来了吧。毕竟只是我把想要逃离拝岛同学家的你接回来而已」
「…………?」
接着,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
「啊,不过那个我认得」
「我尽量少喝冷的。虽然这种程度对喉咙的影响可能不大,但这是心理作用。我也不想喝太烫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等凉一点再喝」
「怎么了?」
虽然当时还是小学生,但我也觉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挺厉害的。现在想起来一定是模仿了什么故事情节,但当时确实是真心话。
把手按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闪烁着灯光的飞机,划过深蓝的天空。
「契机,是对你产生的嫉妒。后来转变成憧憬,再变成想待在司身边的心情。想保护你——虽然年幼时可能类似保护欲这种情绪。但是对司的所有感情,全都变成了爱」
我感觉到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手按在胸前,我继续说下去。
「变成了,对司的爱恋」
感觉就像在背台词一样。也像是练习过的台词。但是,我很清楚不是那样的。
这和我演过的任何角色都不同,是我发自内心的话。
「明明在交往——明明我是你的女朋友,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亲口说出喜欢。但这是真心的。我喜欢你。狭山玲罗,爱着碧海司」
我无法将视线从窗外的夜景移开。能感觉到自己满脸通红,这让我很不好意思——而且我害怕看见司的表情。
「…………我说」
但是声音和表情一样,甚至比脸部表情更能传达情感。
我隐约感受到一丝喜悦,以及占大部分的困惑——迷惘。
「恋爱,是什么?」
「你问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呢」
「————是这样吗?」
「想要你的整个世界。对我来说的恋爱,就是这样,不多也不少」
东京的天空,看不见星星。
不过,绝对不是没有星光。
「会泡晕的哦?」
「不知不觉间,我大概也变成了司不想面对的情感之一,就像司对惠美小姐……对母亲的感情一样。所以尽管我们是女朋友的关系,却一直维持着暧昧不清的状态」
「那可以做吗?」
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但是,和雪接吻的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玲罗的恋心——意识到当玲罗的女朋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个女人——……我拼命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情绪,等着司继续说下去。
前方?
我放在司胸前的手,被她更用力地按向胸口深处。
但我却有种矛盾的确信——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
「不用!」
司无论是被我看到身体,还是看到我的身体,都毫不害羞地问道。
司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左胸上。
「雪说,玲罗给了我『恋人』这个框架。恋人和恋心是不同的,最初只有框架存在。虽然我和玲罗成了恋人,但那个框架对我来说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了」
明明没有勇气碰触她,却提议一起洗澡,这简直就是自我折磨。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一直,一直——
「没关系的!」
「摸摸看」
脸颊泛红,带着微笑。
虽然对出乎意料的回答感到困惑,但我没有追问。如果追问的话,司的回答可能会改变,一想到这里就问不出口了。我直觉地想着,如果是听错了,那就当作听错了吧。
「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很开心」
甩开的手还感受着司的余温,阵阵发烫。
司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阵子。
「司,你和拝岛同学做了吗?」
司这么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我关了灯背对着司,决定问一个在意的问题。
「嗯,好啊」
「那么……」
我的心无法接受司的话,后来才明白其中的理由。
「司——你真的很美」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想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深刻。
「我觉得自己劈腿了。虽然害怕、讨厌,但现在却非常心跳加速。因为玲罗说喜欢我,所以肯定是这样」
「接吻————!」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到司的裸体后我后悔了。
「司——!」
「这就是我对司的爱意」
「玲罗,你又瘦了?」
就像我没有甩开她的手一样,不,正好相反。
我没有抗拒内心涌上来的情感波涛,继续说着。
「啊——」
我早就深陷泥沼之中了。
「——————………………呵呵」
「发现这和对雪的感情几乎一样,我很开心」
虽然是双人床有一定的空间,但我们都自然地往中间靠拢,最后变成肩膀会碰到的距离。
手掌柔软的触感让全身都战栗起来。
「诶————」
司的手掌带着两个人的体温,好烫。
因为司会问这种问题,代表她不只是现在才看到我的身体,而是平时就有在观察,甚至能够比较出差异。虽然应该没有恋人之间或性方面的意思,但这个事实让我全身发热。
司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
「…………可以……哦」
听了我的话,司又笑了。
因为身体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发热」,洗完澡后我一口气喝完冰凉的运动饮料,好不容易才没晕倒。
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我们并排睡在一起。
我受不了司那近乎撩人的声音,看向她的脸。
「我也喜欢玲罗」
我感觉到司的心跳越来越快。
司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我的脸颊。
之后,我和司又聊了一阵子。
至于聊了什么,在我脑中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模糊不清。
我一边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一边转向司——
我反射性地甩开了司的手。
是我主动提出的。
「司,就是这么回事吧」
心脏快要爆炸了。这和任何困难的录音或舞台表演都不同,正因为是面对着唯一的一个人,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心跳。
正因为如此,司才会露出微笑。
我想这还是第一次。
「呐」
我穿着夏季的薄睡衣。司只穿着放在我家的夏季短裤和小背心,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黑色胸罩在衣料间隙若隐若现。因为被胸部撑起来,衣服变短了,偶尔可以看见肚脐。
一旦开口,话语就止不住地涌出来。
「拜托你。至少今晚留在我身边」
应该不是装睡。
「呼……呼……」
明明在说和其他女人的事,明明在谈自己的罪恶感和厌恶感,司看起来却很亢奋。
「………………嗯」
「——……呵呵」
别说傻话了。
「……嗯」
「……怎么办。心跳得好快」
包括这些看不见的部分,我都想要碧海司。
司的心脏确实和我一样跳得很快。两个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血液流速快了好几倍,几乎要让人失去意识。
「我变得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对玲罗的感情和对雪的感情全都纠缠在一起,变得一团糟。但是,和雪接吻的时候,我第一次产生了罪恶感和对自己的厌恶感——感到很不舒服」
我的手陷入柔软的弹性中。在那深处,我清楚感受到了跳动。
「————」
我反复思考着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我已经无法违抗自己的心情。
「诶————?」
我知道提起惠美小姐的事对司来说很残忍。但我觉得现在不一起说出来的话,就无法传达给她。
——如果能早一天说出口,事情会有所改变吗?
之后,我们决定早点休息。
传来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
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抱住了司。不顾旁人眼光,没有谁先开口,我们自然而然地踏上回家的路,在那漫长的时间里,一直一直拥抱着。
前方是泥沼,这不用想也知道。
「我没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司。我只说了想成为你的归宿,为了你而保持距离,这些漂亮话而已」
「要互相洗背吗?」
回到家后,我们一起洗澡。
我叫着她的名字,碰了碰侧躺着的司的肩膀,让她转向我。
「体重几乎没变。因为有在运动,如果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结实的话,我倒是不讨厌」
「没有」
我也试着保持平静地这样回答,但声音里应该透露出了动摇。
然后,轻轻地贴在我的脸颊上。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司。
只是被埋没在无数的街灯之中。
我这么说着,直到司出去为止一直泡在浴缸里。
正因为相处久了,所以我很清楚。大概在我问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半睡半醒了吧。
关于她没有和拝岛雪发生关系这件事,我想要相信这个回答是真的。
「呼……呼……呼……」
「睡脸还是老样子」
看着她毫无防备、纯真安详的睡脸,我轻声说道。
「这样就好了——我决定相信」
就算真的能和司发生肉体关系,我肯定也会变得依赖那种连结。
「因为,我想要你的整个世界」
如果只有身体属于我,心却不属于我的话,那会很空虚。为了填补那个空洞,我一定会想要至少留住她的身体。
虽然我没有经验,但能理解这种心理——也听说过这种事。
「真的……好美啊」
我将手指穿过司的头发,轻抚她的脸颊。
这张睡脸的深处,藏着慢性毒药般的沼泽。
但即使沉入沼泽,我也不想忘记自己是谁。
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成为司人生中的过客。
「嗯……呼……」
我压抑着声音,用指尖强行平复激动的心情。
在燥热的身体冷却下来之前,我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