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屏住呼吸,注视着戴克的奋战。
从决斗开始到现在,埃德·罗斯泰勒一直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尽管戴克拼尽全力咬牙坚持,但他的惨烈模样让人不禁感到心酸。
在与埃德短暂对话后,戴克的动作似乎变得更加轻快。他举起防御姿态,用沉重的身体不断向埃德发起冲锋,却屡屡被各种魔法和精灵术阻挡、击退。每一次失败都让戴克的伤口增加,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战斗。
那些天生拥有战斗直觉的学生和皇室所属的战斗人员,都能轻易从戴克的动作中读出他的岁月。
埃德轻松地闪避,用魔法挡下戴克的一击又一击,每一击都威力十足。
然而,仅此而已。
再强大的炮火,若无法命中,也毫无意义。
即使偶尔凭借“下沉”或“摇摆”的技巧侥幸刺中埃德一次,那也只是运气使然,无法重复。
一旦埃德察觉到对手不仅速度快,还懂得使用标准的回避动作和假动作接近自己时,他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即使发现反击的机会,他也绝不轻易出手。他精准地解读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在对方力量完全偏移、无法招架的瞬间发动攻击。
就这样,戴克一次次被打倒在地,翻滚、受伤,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站起来,再次冲向埃德。
然而……
“塞拉哈公主殿下。”
在塞拉哈公主身旁护卫并观看决斗的她的心腹、管家长德斯特悄悄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无需再看了,埃尔佩兰家族的长子要败了。”
这或许是在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这或许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长久以来,埃尔佩兰家族一直是塞拉哈公主的坚定支持者。公主对他们的忠诚十分满意,并在多个场合为埃尔佩兰家族的复兴提供了帮助,双方关系非同一般。因此,当家族族长信誓旦旦地保证戴克会赢得这场决斗时,塞拉哈公主甚至露出了微笑。
塞拉哈知道埃德·罗斯泰勒是个非常强大的人物。她曾在罗斯泰勒府邸的大灾难现场亲眼目睹过他召唤出最高位精灵的一幕,因此不得不承认他绝非易与之辈。
然而,像最高位精灵这样有诸多限制的武器,不可能在如此人多的场合使用。
埃德·罗斯泰勒的最高战力显然就是那只风狼。在塞拉哈的脑海中,埃德·罗斯泰勒只是个比同龄人稍强的精灵使。
克莱维乌斯、直斯、泰利、贝罗斯等人与生俱来的那种瞬间直觉……戴克从未拥有过。
从缝隙中露出的伤痕和肌肉。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才获得的力量。
仿佛在同情戴克一般……德斯特低声说道。
修炼所能达到的领域和天赋带来的敏锐感完全不同。
呼气——
面前矗立的是一堵宏伟而坚不可摧的墙壁。无论是击碎还是绕开,都不可能做到。
看到戴克丝毫没有投降的迹象,学院的工作人员开始准备结束决斗。
那个金发贵族男子简直如同怪物般强大。
戴克·埃尔佩兰在无数次的失败中,从未主动认输过。
观众们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学院最高水平学生的实力。
因此,当埃尔佩兰家族的家主向塞拉哈公主夸下海口时,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现在,局势却是这般模样。
“然而,这已经是尽头了。我也……经历过,所以很清楚。在与低年级学生的对决中,他的努力成果或许还能碾压对手,但在争夺顶点的对决中……这远远不够。”
实际上,很多时候需要五倍甚至十倍的努力才能追上,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和训练量,总能突破。
戴克再次站起身,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即便如此,他仍咬紧牙关,重新举起防御姿态,深吸一口气。
戴克冲上前,向埃德挥出拳头,但“风浪的庇护”的冷却时间结束,他再次被击飞。
裁判走近乌龟耳边低语:“想继续前进,就跳过去吧。”
曾是战斗员的德斯特,从戴克的动作中清晰地看出了他的先天局限。
戴克已经意识到,他的路已经堵死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我并不觉得愤怒。”
德斯特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我想,戴克同学自己最清楚这一点。他已经通过努力达到了极限。”
——砰!!!
技术掌握得慢,可以通过努力克服。
“……什么?”
“真让人羡慕啊。”
“其实我早就预感到会输。在关乎自尊的决斗中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觉得丢脸,气得要死。在那些训练量连我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混蛋面前跪下,真是让人愤怒又不甘。”
习惯了失败,甚至不再感到愤怒,才是最危险的。
埃德·罗斯泰勒几乎在所有领域都胜过戴克·埃尔佩兰一筹。不仅是塞拉哈公主,几乎所有观众都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埃德·罗斯泰勒不仅突然使用高阶魔法,还在近战中一次次闪避戴克的攻击。
突如其来的认输宣言。不仅观众,连学院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他的拳头虽然威力十足,但缺乏基于直觉的变通攻击模式,也没有找到在近战中刺穿埃德破绽的方法。
巨大的墙壁矗立在前,无法前进。他只能艰难地侧身移动。
即便浑身是血,在地上翻滚无数次,也绝不能失去向上的心。
同样的一拳,愚者的拳头和天才的拳头截然不同。
这是戴克一直守护到最后的珍宝。即便自尊心已经千疮百孔,他依然努力修补,始终铭记那种愤怒与不甘。这就是戴克·埃尔佩兰的生存方式。
“那时我看到的最高位精灵……也不过是他众多底牌中的一张吗?”
塞拉哈公主皱起眉头,凝视着决斗场。虽然胜负已分,但戴克仍在垂死挣扎。
毫无预兆、突然出现的“爆发”消耗魔力太大。戴克本就魔力感应不足,无法多次使用,而能缓解物理冲击的“岩石皮肤”在面对高威力魔法时也会迅速失效。
“是啊。在别人眼里,我可能像个成熟稳重、坦然接受失败的人。但其实我只是不想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因为自尊心受不了。”
埃德手臂上松垮的绷带勉强挂着。
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戴克也能轻易想象,因此他用爽朗的语气说道:
一只乌龟拼命奔跑,超越了路边打盹的兔子,最终抵达终点,却发现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石,只有兔子才能跃过。
如果别人花一份时间学会踢腿,你花两倍时间练习就够了。
各个方面来看,戴克已经没有任何击败埃德·罗斯泰勒的方法了。
即便胜负已定,他也绝不会放弃。
“他在战斗直觉上有着先天的缺陷。无论多么努力锻炼身体和精神,成长总会受到天赋上限的限制。”
从细微的身体动作,到瞬间捕捉敌人动向的敏锐感知;从迅速扭转力量重心的技巧,到利用惯性和重力转化为推进力的敏捷性——
“……”
然而,戴克却笑了。
德斯特的话让塞拉哈公主皱起了眉头。
他的战斗方式不像一个单纯的魔法师,而更像是全方位精通的全能型选手。埃德·罗斯泰勒作为战士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完成度。
随着决斗逐渐进入持久战,戴克的近战模式已经被完全破解。
埃德对戴克爽快抛出的问题思考片刻,随后回答道:
“我输了,埃德·罗斯泰勒。”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他依然没有放下防御。
然而,当努力达到极限时,就会面对一座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壁垒。
“——路还开着吗?”
而且,决斗的局势也已经到了继续下去毫无意义的程度。
“那位戴克同学作为战士的确出色。他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堪称战士们的楷模,想必经历了漫长的锤炼。但是……”
“还开着。”
吸气——
“您不是说已经习惯了吗?实际上您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情绪化。”
“大概是因为对手是你这样的家伙吧。”
戴克很清楚。失败本来就是令人不甘的事情。
戴克爽快地吐出一句话,随后摆出了最后一击的姿势。
尽管已经知道会输,但他依然打算打出这最后一击。或许他已经预感到了。
意志还在,但身体的力量已经耗尽。戴克坚韧的精神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
用尽全力挥出的一拳。如果命中,就赢了;如果没有,就输了。
——而这一拳,注定不会命中。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戴克才能提前认输。
然而,认输只是认输。只要还有力气,他就会挥出拳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活着的。埃德也知道戴克不会就此结束,因此始终没有放松防御。
他不可能在此时改变一生的生存方式。
呼气——
吸气——
戴克深呼吸,挥出拳头。
——呼啦!
——轰!!!
埃德用风魔法改变了拳头的轨迹,轻松闪避了戴克的攻击。
他压低身体,将“单点爆破”直接打入戴克的怀中。
戴克已经无力举起防御,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甚至连魔力也耗尽了。
所有的伤害毫无保留地击中了他的身体。
——轰!!!
——扑通
尘土扬起,被风吹散后,露出的是跪倒在地、瘫软无力的戴克。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向胜利者。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埃德向跪倒在地、垂下头的戴克微微鞠躬致意。
塞拉哈公主眯起眼睛,咬紧了嘴唇。
如果戴克赢了,此时他应该会提到塞拉哈的恩情,并献上感谢。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表情却显得安详。
在飘落的花瓣中,埃德·罗斯泰勒那荣耀的言辞回荡在空气中。
在众多贵族的注视下,甚至在克洛艾尔皇帝的注视下,他会将塞拉哈公主的威望推向新的高度。
她的直觉在呐喊。
他会将所有的荣耀归于塞拉哈公主。
仿佛约定好一般,观众们瞬间安静下来。现在是胜利者发表感言的时刻。
观众席上随即爆发出又一次欢呼声。掌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埃德·罗斯泰勒举起手指,请大家安静下来。
群众高呼万岁,开始欢呼塞拉哈的名字。仿佛塞拉哈成为了这场决斗的主角。
他的意图……塞拉哈看不透。仿佛被浓雾笼罩一般。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难以置信。
唯一无法理解这情况的,只有塞拉哈公主。
在学院工作人员赶来处理昏迷的戴克时,埃德再次向观众鞠躬致谢。
塞拉哈正要闭上眼睛叹息时——
“但我深知,正是塞拉哈公主殿下在罗斯泰勒府邸惨案中果断决策、引领人群,我才得以站在这里。因此,我要衷心感谢您纠正了罗斯泰勒家族偏离的道路,并通过严厉的批评和指责引导我们走向正确的方向。今日的荣耀,全归功于塞拉哈公主!”
观众席上抛出的花朵点缀着天空,一片片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堆积成层。
——哇啊!!!
然而,一切计划都落空了。她试图尽量保守地评估埃德·罗斯泰勒的实力,但他比预期的还要强大,成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观众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埃德·罗斯泰勒的话。
“今天的胜利,要归功于在罗斯泰勒宅邸的惨案中冷静协调局势、始终以客观视角看待世界的伟大的塞拉哈公主殿下。”
“塞拉哈公主殿下在这里观看这场决斗,对埃德·罗斯泰勒来说是莫大的荣幸。曾经,您怀疑过我,甚至以敌视的目光看待我。然而,这是作为一位统御万物的君主所必须做的事。毕竟,罗斯泰勒家族的罪孽并非不存在。”
在家族陷入危机时,是塞拉哈的仁慈帮助了他,让他能够以战士的身份站在这里,露出荣耀的笑容。
——这个男人,在谋划着什么。
在群众的欢呼声中,只有塞拉哈公主的表情僵硬了。
重新挺直身躯站在训练场中央的埃德·罗斯泰勒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喝彩。
埃德·罗斯泰勒没有任何理由去拥护或抬高塞拉哈公主。
支持佩妮亚公主的他,或许会在这里进一步提升佩妮亚的名声。
克洛艾尔皇帝也露出满意的微笑,抚摸着塞拉哈的后脑勺。这无疑是一幅令人自豪的景象。
然而,他却以一副发自内心的神情,将所有功劳归于塞拉哈公主,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鼓掌。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