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会高层正在考虑将洛特尔代理会长拉下马,并重新调整商会内部的权力结构。”
- “前任会长埃尔特·凯赫伦的养女洛特尔代理会长是旧时代的残余,是商会内部必须抹去的人物。”
抱着文件找来的莉安娜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了协议。
“……”
沿着商会的走廊快步前行,穿着商会标志长袍的我被员工们用余光打量着。
埃尔特商会西尔维尼亚分部我已经来过很多次,大部分人都认识我。偶尔打过招呼的商会员工们也都在看着我。
自从与洛特尔走得近后,商会员工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得友好,主动搭话的次数也多了。
现在,我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杜恩这边,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他们或许对我与洛特尔如此亲密却毫无顾忌地分道扬镳印象深刻。
当然,我并没有听到诸如“你这个垃圾”或“你怎么能这样”之类的话。
杜恩之所以能与洛特尔如此对立,是因为他在商会内部的声音已经足够大。
商会员工们本质上都是商人。他们会根据高层的动向和实权流向,随时站队。
洛特尔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如此。
“你也知道,洛特尔不是那种被绑住双手就能解决的人。”
与我并肩而行的杜恩微笑着回答。
“你不会以为拿下了埃尔特商会西尔维尼亚分部,就等于完全控制了整个埃尔特商会的实权者洛特尔吧?”
“当然不会。我从来不会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行动。”
穿过充满生活气息的商会物流仓库,我们走上楼梯,经过员工办公室。
“埃尔特商会总部那边也有将洛特尔代理会长拉下马的动向。当然,洛特尔代理会长本人利用假期亲自下去镇压了,但在此期间,我们西尔维尼亚分部被排除在外,可以自由行动。”
“连本部都奈何不了的人,你打算怎么对付?总不会是杀人灭口这种荒谬想法吧?那也解决不了问题。”
“没想到埃德先生这么快就加入了。我以为您和洛特尔代理会长关系不错,说服您需要花点时间。”
“您看着就知道了。”
大约五六坪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桌,一块像黑板一样的公告板,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
那是他个人使用的办公空间。
对于将西尔维尼亚的毕业证书视为重要目标的我来说,提前毕业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
“洛特尔·凯赫伦一定会被拿下。”
杜恩·格雷克斯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是洛特尔·凯赫伦亲自对他的评价。
我拉开桌子对面的木椅,坐了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光靠坐在房间里研究就能搞明白的。他必须亲自跑现场,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虽然会通过一些小贪污获利,但绝不会越界……充其量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庸人。
“如果你想继续得到我的合作,就得拿出相应的保证。”
他坐在那里,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所以,您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如果您非要弄清楚,反而会让我更不安。”
“别光说空话,给我点信心。否则我无法继续合作。”
“无论是黄金王埃尔特下台的时候,还是奥尔德因物流大乱陷入混乱的时候,甚至是西尔维尼亚多次面临危机的时候,我都静静地等待着。我总想着,时机还没到,再等等更好的机会。”
杜恩观察了一会儿我的表情,随后轻笑了一声,打开了走廊上的一扇门。
“……”
“……”
他显然不打算告诉我。
“你得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才能做出应对。”
“如果你不能给我足够的信心,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不履行协议,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合作。”
这样的杜恩突然采取如此激进的行动,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支持。
我跟着杜恩走了一段,然后停在了走廊上。
“有很多事情让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所以,埃德先生,我希望您能信任我,把事情交给我。”
他年纪轻轻就放弃了学业,决心成为一名纯粹的商人。
走进去后,我不禁咂舌。
杜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贝雷帽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听我这么说,杜恩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只要条件合适,我随时可以站队。”
“你知道我和洛特尔·凯赫伦的关系有多大的风险吗?我已经表现出了诚意。”
“你经历了那么多变数都按兵不动,现在却觉得时机到了?”
商人这种生物,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这也是我不太喜欢商人的原因。
“我在埃尔特商会待了五年多,一直在等待出人头地的机会。”
“不过,你得确保你能兑现承诺。你真的能彻底控制洛特尔吗?你一个商会小职员,怎么能让我提前毕业?”
尽管我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甚至在洛特尔面前宣布了背叛,杜恩依然没有完全信任我。
从我的立场来看,这个要求完全合理。
“你太小看我了。”
潜台词很明确。
墙上和家具上贴满了各种文件,从商会物流流通情况到宏观权力结构的变化,应有尽有。
独自走在前面的杜恩回头看着我。
这绝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积累的资料量。他在这里埋头研究了几年,分析着商会和整个大陆的权力流向。
“假期快结束了,西尔维尼亚的新学期也快开始了。只要在洛特尔代理会长无法行动之前把她控制住,问题就解决了。”
我拖过木椅与他隔桌对坐,裹紧斗篷低头道:
“你以为你现在在幕后操纵着整个局面吗?”
气氛似乎变了,杜恩皱起了眉头。
我无视他,继续说道。
“觉得众人皆醉唯你独醒?”
“埃德先生,您这么说……”
“你太傲慢了。”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重新审视了杜恩递来的协议的最后部分。
5. 埃德·罗斯泰勒将正式成为埃尔特商会的员工,并在毕业后至少保持这一身份五年。
6. 埃德·罗斯泰勒必须出席埃尔特商会与友好势力及重要人物的晚宴、会议及会谈,并与他们保持友好关系。
“一看协议我就大概明白了。你不仅仅要求我在拿下洛特尔的事情上合作,还进一步规定了掌权后的关系。”
“像埃德先生这样的人,长期保持良好的关系对我们没有坏处。”
“别开玩笑了,杜恩。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写在协议里。”
友好的关系不是靠签协议建立的。恰恰相反。
正因为毫无信任基础,才需要用契约名义相互捆绑。
为什么要这么做?归根结底,是为了给某人看。
埃德·罗斯泰勒这个人与埃尔特商会已经完全勾结在一起。为了向第三方证明这一点,他们制作了这份协议。
也就是说,埃尔特商会需要埃德·罗斯泰勒这个名字的价值。
“杜恩,可笑的是,我的名字一直以来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我在罗斯泰勒家族被逐出家门,在学院里也算不上什么顶尖强者。”
“……”
杜恩没有回答。我没有等他,继续说道。
“真是多谢坦承。”
被绑在私人办公室里的洛特尔·凯赫伦。
然而,仅凭这一点,我就能大致推断出杜恩背后的势力。
不过,奥贝尔·福西尔斯对这种幕后交易并不感冒。
此刻的她...即使说是与世界为敌也不为过。
“最近我恢复了名誉,罗斯泰勒庄园的惨案传开后,皇室权力结构开始重组,我才成为了核心人物。”
不断上涨的物价,埃尔特商会垄断的物流。虽然实际获利者是杜恩,但由于长期以代理会长身份活动,外界都以为是洛特尔主导。
“既然您已经洞察到了这种程度,我也只能摊牌了。”
“那是……”
杜恩听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
杜恩或许以为自己在下着一盘大棋,但他看到的局面,我也看到了。
我对奥尔德的权力结构并不了解。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阿肯岛度过,对现场的氛围也不熟悉。
“时机太巧了。你刚准备行动,奥尔德那边就有人开始搞小动作想把洛特尔拉下马?简直像是为了吸引洛特尔的注意力而特意安排的时机。”
“好吧,我承认。您的洞察力果然厉害,埃德先生。”
“因为你不是主谋。”
“我在看你背后的棋手。”
“你能保证提前毕业,说明西尔维尼亚学务处也参与其中。埃尔特商会的物流垄断确实是洛特尔主导的,这确实是个负担。”
然后,他毫无保留地说道。
杜恩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似的说道。
“你没法否认吧?所以,你费尽心思用这种协议把我绑在埃尔特商会,意味着你与皇室势力有牵连。”
“我甚至怀疑,奥尔德发生的事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杜恩像是觉得荒唐似的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杜恩只给了我一份协议,除此之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如果真有谈判,那可能是副校长蕾切尔。她经常背着奥贝尔搞些小动作。
“不过……既然您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那您应该也能感觉到洛特尔代理会长现在的处境吧?”
“对吗?”
信息这种东西,只要稍微调整解读的方向,就能轻易揭示真相。
“……”
“仅凭一份协议就能推断到这种程度,确实让人无语。幸好没把您当成敌人。”
“你经历了那么多风波都按兵不动,现在却开始行动,说明皇室的权力重组对埃尔特商会也产生了某种影响。”
对学务处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们自己内部争权夺利,结果学务处捡了个大便宜。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我一句接一句地抛出问题,杜恩的表情逐渐僵硬。
杜恩撇了撇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然而,事情还没完。
“我一开始就没认为你是主谋。你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只要他们帮助他动摇洛特尔的地位,他掌权后就会放松垄断。埃尔特商会垄断的一些核心商品的垄断权将会被放弃。
埃尔特商会总部、西尔维尼亚学务处,甚至皇室都在促成她的垮台。
从杜恩的立场来看,拉拢学务处的支持并不难。
“怀疑只是怀疑。我一个商会小职员,怎么可能干预奥尔德总部的事情?”
对于追求利润的商会来说,放弃物流垄断权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背后有政治因素,情况就不同了。
我抬起头,看着杜恩。
“埃尔特商会的下一任会长,已经内定为六大巨商之一的元老斯洛格·凯尔德鲁克斯。他一直与洛特尔代理会长对立。”
这是我在劣等生占领奥菲利斯馆时偶然听到的名字。
虽然我对奥尔德的当地情况不太熟悉,但我早就听说过奥尔德的巨商们有多么难缠。
“作为大陆最高商业联合会的埃尔特商会会长之位,对皇室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毕竟它是掌控经济命脉的最大商会之一。”
“所以呢?”
“三位皇位继承人都希望支持自己的人坐上埃尔特商会的会长之位。获得这种有力人物的支持,在政治上有着巨大的优势。”
对局势判断敏锐的杜恩,仅凭来往的文件就推断出了这一切。
“所以,他们会暗中帮助支持自己的商人坐上会长之位。尤其是在皇位争夺日益激烈的现在,正是策划阴谋的好时机。”
“那斯洛格这个巨商支持谁?”
杜恩微微一笑,回答道。
“佩尔西卡·德尔菲尼尔·克洛艾尔。”
终于,整个局面的轮廓清晰了。
“克洛艾尔皇室的第二皇女殿下。”
第二皇女佩尔西卡·德尔菲尼尔·克洛艾尔
奥尔德巨商斯洛格·凯尔德鲁克斯
西尔维尼亚学院副校长蕾切尔·泰斯林
埃尔特商会实务委员杜恩·格雷克斯。
这些是洛特尔·凯赫伦必须面对的对手,而她现在被绑在办公室里,毫无还手之力。
皇女、巨商、副校长,还有她曾经的部下。
面对这些强大的敌人,她手中已经一无所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终于明白杜恩为什么毫无保留地摊牌了。
换句话说,必须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基础上。
这个决定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在比蝼蚁更轻贱的惨烈战场上,人性的微光始终不灭。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之所以能一直活下来,是因为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我也从未放弃理性和逻辑。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无论怎么想,帮助她都是一步坏棋。
杜恩听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到了这种地步还站在洛特尔这边,无异于自杀。
我也一样。
正在于这种“非理性”。
如果我想向她伸出援手,就必须有其他的合理理由。
如果我想向她伸出援手,需要的不仅仅是“合理”的理由。
“什么事?”
当这个念头浮现时,战争的记忆骤然苏醒——
何谓人性?
虽然她刚刚才看到协议的内容,可能还没完全理清局势,但到了现在,她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我之所以一直与洛特尔保持友好关系,是因为她作为商会的实权者,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虽不知详情,但您果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呢。”
“需要埃尔特商会提供协助。”
更重要的是,洛特尔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直到此刻才惊觉,某种情感早已如积雪消融般悄然渗透。不知从何时起,她在我心中已不再是"埃尔特商会会长",而是"洛特尔·凯赫伦"这个人本身。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请你帮个忙。只要你帮我办一件私事,我就彻底加入你的计划。”
——先救了再说。
或是爱情,或是友情,或是战友情。穿行于地狱时,总有些人会无私地替他人赴死、分享口粮、甚至坚守战友遗体不愿撤离。
在一切结论都得出后,我冷静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把局势客观化后,她也会得出结论:现在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如果要从理性和逻辑的角度做出判断,那么现在抛弃她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是单纯地站在洛特尔·凯赫伦这个人这边。
这种独白甚至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它太理所当然了。
而现在,洛特尔已经站在了失去所有实权的边缘。
思绪及此,答案已不言自明。
她已经濒临崩溃,而杜恩的协议又摆在我面前,像是一条诱人的逃生之路。
无论是营地生活,还是推进剧情,洛特尔·凯赫伦这个有力人物的支持总是对我大有裨益。
不是站在埃尔特商会会长这边,也不是站在实权者这边。
“我要绑架一个人。”
——从现在起,将完全由我主导计划。
唯有人类,才会执意拯救深陷泥沼的同类。
洛特尔·凯赫伦也一定这么想。她一向理性,会坦然接受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的事实。
更何况,这个人曾经在营地里和我聊天,表达过好感,在寒冷的冬夜陪我坐在篝火旁,在我困难时试图帮助我。
如果我能推断出这些,敏锐的洛特尔也能轻易推断出来。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