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可能快要死了。
虽然为了在这个不合理的世界上活下去而拼命挣扎过,但看来,我的旅程就到此为止了。
当你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这大概是我留给你的遗言。
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你已经经历过失去的痛苦,但我也知道,那种痛苦是无法适应的。
所以,我现在最想对你说的是,对不起。
但我不想用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来填满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吧,露西。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要紧紧抓住你的生活,坚持下去。
即使寒冷刺骨的冬天仿佛永远不会结束,春天也终将到来。
即使世界似乎永远沉入黑暗,黎明也一定会到来。
在现实里,并不存在所谓“结局”这样的东西。
即使一切似乎都以幸福收场,即使一切似乎都以悲剧告终。
但现实依然在继续。生活依然在延伸。这是我在短暂的一生中得出的答案。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为了生存,我拼命奔跑,做出了无数选择。
如果其中一些选择不同,可能会有不同的结局。
在遥远的世界的某个角落,可能有一个我,克服了所有的考验,赢得了幸福的结局。
或者,可能有一个我,遭遇了比这更可怕的结局,在痛苦中燃烧殆尽。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为了在这个不合理的世界中坚持生存下去所应持有的态度从不会改变——那就是活下去。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但她的魔力远远不够。她知道如何操控星位魔法,但星位魔力本身的不足是无法解决的。
她颤抖着嘴唇,低垂着眼睛,迟迟无法开口。
露西一时无言以对。更重要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
洛特尔接下来的话直截了当。露西已经能猜到洛特尔会说什么。
尽管如此,洛特尔还是低声说道。
*
她们之间没有交集。
因此,她必须发出求救信号。
慢慢恢复魔力或许可行。但时间太长了。
“帮帮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会感到悲伤。
这个世界的洛特尔,和那个世界的露西。
根据泽兰和埃德所说的星位魔法理论,这种不现实的事情本不该发生。
无论是露西,还是洛特尔自己,都无法预料。
就像漂流到荒岛上的人点燃篝火,被困在洞穴中的人尖叫一样。
“回去的方法是什么?”
露西大概能猜到洛特尔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即便如此,也绝不可以放弃生命。
“虽然你借助了不死鸟戒指的力量,但既然你能在圣苍龙贝尔布洛克面前拖延时间……你应该有办法压制并说服耶妮卡前辈。”
也许,埃德·罗斯泰勒会为了救她,再次观测世界的无数流向。
对于看过其他可能性世界的露西,洛特尔有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必须向正在寻找她的埃德·罗斯泰勒大声呼喊。
“……我还没有完全摆脱戒指的反噬。”
她们的利益并不一致。
“更重要的是,我的首要目标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因为不同的世界之间不可能产生魔力的干涉。
“……”
此时此刻,她的判断和决定关系到太多人的生命。
咬紧牙关也要活下去,坚强地挺住。哪怕这个世界像地狱般再无答案可寻,哪怕看起来毫无意义,就算只是盲目的坚持……也要活下去。
想要压制耶妮卡并离开岛屿的洛特尔,和拼命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露西。
在那庞大的数量中,找到她漂流到的世界并不容易。
“……”
当你坚持再坚持……总会迎来一个让你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露西低下头,如实说道。
露西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在这里。
“……”
“我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我也不知道面对手握贝尔布洛克心脏的高阶精灵使,我能发挥多少力量。”
她是会露出释然的微笑,感叹总算还好?还是会因为眼前的处境感到绝望,大哭一场……
即使到了死亡即将降临的这一刻,我依然无比坚定地相信:
暂且不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种事,无论如何,要想逃离这个世界,就必须向那个世界伸出手,请求救援。
“……我说,露西。”
而当露西点头的瞬间,洛特尔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谁也无法预料。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因此,洛特尔闭上眼睛,转移了话题。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庞大的魔力。她必须自己引发星位魔法,观测到正在寻找她的埃德。
“……”
洛特尔不能表现出软弱。
露西和洛特尔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好。她们几乎没有太多交集。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之所以发生……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推断出原因。
就像只有手掌相碰才能鼓掌一样,这个世界中的某个人观测到了现在的露西,所以才发生了这种干涉。
“你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难民的表情了吧?露西,从确认你还活着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有了新的希望。”
她必须不断地向埃德呼喊。我在这里。救救我。
露西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外面的幸存者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这是她对露西的体贴。
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但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在你所知道的世界里,埃德前辈幸福地活下来了吗?
格洛克特留下的观测器只能观测附近的可能性流向。如果她在这里待上几年恢复魔力,可能连观测都无法进行,因为流向的间隙会变得太大。
即便如此……她又能从哪里立刻获得如此庞大的魔力呢?
就在这时。
露西脑海突然闪现出一个重要回忆——当她被抛入这个世界那一瞬间,埃德扔给她的那个东西。
虽然当时情况太紧张没能注意,但她一直都把它牢牢抱在怀中。
“……露西?”
洛特尔疑惑地看着瞪大眼睛的露西。
露西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颗圆形的珠子。
“那是……”
露西感到眼眶湿润了。
埃德在与露西分离的瞬间,将最珍贵的东西扔给了她。
露西是绝世天才魔法师。虽然现在几乎失去了魔力,无法发挥力量,但她的应用能力和知识水平几乎已经达到了伟人的级别。
她缺乏的,就是单纯的魔力。
这一点,埃德也非常清楚。
所以,他将无比珍贵的“提尔卡拉克斯的遗骸”……交给了露西。
——嗡。
这颗散发着魔力气息的珠子,蕴含着最高位精灵曾经拥有的全部魔力。
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普通的魔法师根本没有能力承受。但露西不同。
但正如泽兰所说,如果不加以正确加工和使用,它也只是个一次性用品罢了。可现在的情况特殊。
埃德·罗斯泰勒认为,失去露西比失去那珍贵的遗骸更糟糕。
那时,露西也在奥伦山顶上看着埃德。
露西沉默地看着埃尔维拉。
那个被疯狂吞噬的精灵使,她想要抹去阿肯岛上所有的生命,将这里变成那个少年的坟墓和圣地。
“释放的魔力会引发混乱。你无法完全吸收那些魔力。”
“也许可以。但有个小问题。”
她在炼金术和魔工制品方面有着卓越的知识。她一眼就认出了露西从怀里掏出的东西,坐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
露西不难推测出她的结论。
“这种高级物品……需要一个媒介来完整地释放里面的魔力。当然,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无法制造出这样的媒介……”
不过,埃尔维拉低声说道。
当时,埃德因为不死鸟戒指的反噬无法使用魔力,所以他准备了大量的魔石,利用祭坛的力量对抗新生们。
“虽然看到露西的脸后他们有了些希望,但外面的情况让他们更加不安。”
埃尔维拉在魔力应用领域有着出色的知识。在西尔维尼亚学院就读时,她在相关课题上也总是取得优异的成绩。
他几乎已经摆脱了懦弱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那是……”
在奥伦山顶上,贝尔布洛克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少女紧紧抱着埃德的法杖,低垂着头。她的泪水仍未干涸。
“……你还记得新生分班考试的时候吗?埃德前辈在奥伦山顶上拦住新生们的时候。”
“我想使用里面的魔力。虽然……加工它可能太难了……”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是刚刚在外面处理情况的埃尔维拉。
然而,坐在那里陷入悲叹的并不是天使,而是恶魔。
一双双笼罩整座岛的精灵眼睛,都是她的双眼。
“……如果需要,我会做的。”
——吱呀
克莱维乌斯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他比露西记忆中的更加稳重。
但仔细一看,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的,不是雪花,而是火山灰。
露西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觉得……露西,我们的利益并没有那么冲突。”
所有人都看着露西的反应。虽然露西的加入并不能保证一切顺利,但她的力量对幸存者们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最高阶火精灵泰奥菲斯的身体内爆发而出的一座座火山,喷发出的火山灰持续覆盖了整个奥伦山多年,最终使得这里看上去宛如复上一层洁白雪花的雪山。
奥伦山顶上的“交替祭坛”。
“……幸存者们怎么样?”
冬天还没到,却下起了雪。
祭坛被某人守护着。
在柔和的月光下,缓缓飘落的火山灰中,白发精灵使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她那被悲伤染红的脸庞逐渐被火山灰覆盖,看起来像被羽毛覆盖的天使。
“洛特尔,外面的情况不太妙。精灵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大概是由于我们在搜索时被发现了,导致它们变得异常敏感。”
会客室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但如果只是释放里面封存的魔力……应该是可以的……”
“我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但你是想释放里面的魔力,对吧?”
但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差异。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不经过加工直接释放里面的魔力,散逸的魔力会比你实际使用的多得多。”
“……如果有那个祭坛的力量,你就能完整地利用你手里那颗珠子的魔力。问题是……”
“……还有生命存在。打扰逝者安息的生命。”
*
“……”
那是一个能够将物品内部的魔力引导出来,并直接转移给使用者的祭坛。
这就像把昂贵的贵金属工艺品当作锤子使用。
挺拔的针叶树和草地也被染成了白色,看起来像一片宁静的圣地。这座岛屿是埃德·罗斯泰勒长眠的地方。
露西一如既往,在做决定时没有太多犹豫。
现在看起来,她似乎长高了一些。埃尔维拉拍了拍她的炼金术包,带着克莱维乌斯走了进来。
那个被疯狂吞噬的殡仪师,她想要公平地抹去所有生命,让这座岛屿的时间永远停止。
克莱维乌斯跟在她身后,关上门,站在她身后。显然,他有什么话要说。
在奥伦山顶上,那个不断流泪的少女。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似乎已经听到了洛特尔和露西的对话。因此,并没有特意再向两人询问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