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师色色后的第二天,是我情绪最紊乱的时候。
甚至于,比做的时候还更心乱如麻。
此刻,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用平静的声音讲着课,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看着她的身影发呆,突然唤醒了昨日的回忆。声音、裸体、体温、体液,以及说出的、听到的种种淫词亵语。她用的那些词汇,是绝不会在现代国语课上听到的。知道这一切的就只有我,而当中无论哪一个,都和教室里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会不自觉地去联想,害得我头晕目眩。
我和班主任,在床上,献上了彼此。
现实的冲击感,姗姗来迟。各种情感翻江倒海,都快把脑袋撑爆了。
这种感觉,仿佛血液逆流,奔腾于情绪之上,快让我受不了了。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线头,全都粘在我的脸上了,根本没往我耳朵里去。
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我是属于平常会专心听课的那一类人,但今天是真的听不进去。
到了午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感觉像是发了高烧,于是便前往老师所在的教学准备室。
我一打开门,刚好撞见她打开便当盒,而她猛地抬头看我,一脸惊愕。
「户……川同学,怎么了……」
我默默地向她走去,她见状后有些不知所措,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便当盒的盖子也随着她的眼睛一起左摇右摆。我的双脚朝着她笔直向前,不带一丝犹豫,大腿周围裹上了热浪。这股热量经由双脚直达指尖,一路劈里啪啦都快把我烤焦了,让我安分不下来。
「户川同学?」
她似乎想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来这儿,而我则径直走到她跟前,近得能把她整个人盖住。
「老师,我只想……借一下手指」
「……手指?」
「抱歉」
我是真的真的很珍惜她、爱护她,但我实在是把持不住了,只好抓起她的手。
她的手,她的手指,平常都是用来握着粉笔给我们上课的。
而我,却要糟蹋它们了。
我最爱的她,愿意让我住在她家,这让我喜出望外。能和她一起生活,简直像是一场梦。无论是睡觉的时候,还是醒来的时候,她都在我身边。以往,即便和她肌肤相亲千百遍,最后她也还是不得不离开。而如今,她所在的位置,也就离浴室五步远。
碍于午休的时间有限,所以也该结束了。
「……我喜欢你。户川同学,我最喜欢你了。我是真的爱你胜过任何一切。我太爱太爱你了……千言万语,都是爱你」
一般来说,是不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向对方表达爱意的。因为会害怕被拒绝。
「对不起……明明您都还没吃午饭」
她问道,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仍想着逃避。
直到现在,也似乎随时会破裂。一方面,强烈的窒息感,让我渴望破裂;可另一方面,我也祈祷着,希望能持续到永远。
「哦,对了」
「去你家的话……」
我希望她对我,也能有相同的痴迷度。
对我而言,她的手指、她的肌肤,就如同浩瀚的大海,深不见底。
而她却保持着这种表情,摆出了一副不得不摆的老师架子,对我谆谆教诲:
「喜欢~……喜欢,喜欢~」
就这样,我借着她的手,沉浸在了「自我安慰」的行为里。
「……喜欢~……」
一旦踏足,就会不断下沉。
「哎,您把手机藏起来啦。是在看不正经的内容吧」
即便在洗澡的时候,我想的也全都是她。哦对了,我突然想到,我今天和妈妈吵了架啊。但等我洗完澡后,一想到我和老师呆在同一个家,光是这种喜悦感就让其他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我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便立刻前往她的房间。她在黑暗弥漫的房间里玩着手机,就只有脸浮现在亮光里。
她抬起脑袋,有些窘迫地看着我。她的眼神,以及搭在我肩上的手,都有气无力的。
我对她的感情挺不可思议的。有时候,强烈的性欲会如同浊流一般把我卷走;但也有些时候,我对她产生的,就只是对于妈妈的感情。没错,妈妈。我也把老师当作了妈妈。
比如色色的自拍。
事到如今,我才有些理解为什么老师说她习惯了我的那间房。
「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
她没好意思把话说完,而我则拾起了她的话茬,替她说完。被我这么一说,她顿时难为情了起来,在那儿发出了「唉嘿」、「呵」之类的怪叫。
用的是她的手指,而非我的手指。光是这一点,就有着巨大的差别,将我逐渐埋没。这下,我算是用身体认识到:即便我满脑袋想的都是她,也根本没法和真正的她相提并论。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啊?按理来说,我和她的手指,都是由相同成分构成的啊,那到底是从哪儿产生这么大的区别的呢?如果她教的科目是科学,那应该能替我解答吧?我生硬地操纵着她的手,结果让手指擦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我的腰也为之一颤。
这种痛感,或许就是名为「恋爱」的情感。
老师听到我喊她,便把手机往身旁一扣,然后淡淡一笑。
这种感觉,或许用「汗毛倒竖」来形容会比较贴切吧?就感觉一下子全身出汗,仿佛全身心都被浪打湿。
之后,轮到她的老公去洗澡了,她则是最后一个洗。她的房间极度狭小,能看到的东西很有限。但我依旧在房间里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不可思议的是,倒也并不觉得无聊。光是想到这间房是她住的,就感觉脸上和眼睛里泛起了暖暖的、软软的、圆圆的,将我包裹。
接着,我又意识到:她还真是别人的夫人啊。关于这一点,以前并没有足够的实感。之前我对她老公也就只有一个大致上的概念,而现在则具象化了。
于是,虽然这一天没有那方面的安排,但放学后她还是来了我家。
「……嗯。我也,喜欢你」
她的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我收了收下巴,作为回应。与此同时,我感觉背后滚烫,像是有把火一路烧到了脖颈。
原本紧咬着的牙关,已被喜悦逐渐软化,从齿缝间漏出了不雅的声音和气息。
欲望这种东西,无论怎么满足它,也都净化不了它。
她嘀咕了一声,语气里流露着轻蔑。只见她紧紧闭着眼,似乎不想去看自己那只钻进裙子里的手。
便当盒的盖子随之滑落,她的手也恢复了自由。接着,我让它钻进自己的裙子。对此,她一开始肯定是抗拒的。毕竟她和我不一样,我已经被腐蚀了,而她仍能保持教师的形象。莫非,她在课堂上看到我,也不会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吗?或许对她而言,只要刻意不去看我,就能回避这方面的问题。但我不一样,我必须得专心听讲啊,必须得把注意力放在老师身上啊。
「小吗……可能纵向空间比较小?我家的浴室挺老的,所以看到这种整体浴室还挺新奇的」(注:整体浴室,即「ユニットバス」,是日本家庭常见的浴室设计风格。这种浴室的墙板、天花板、地板、浴缸等元件均由厂商统一预制,一体化、模块化程度很高,且空间利用率高,安装快捷方便。不过这种整体浴室并不一定会集成卫生间、洗脸台等设施,从本书第五章来看,老师家的浴室、洗脸台、卫生间似乎都是分离的)
「这种事情,在学校里,不合适吧……」
光是想想,就泛起一股暖意,和现在泡着的洗澡水一样暖。
她用手梳开我的头发,再把手贴上了我的脸,这让我感觉胸口都快胀裂了。
现阶段,还没有人问过我要在这儿住几天,所以我也就故意不说,打算先这么拖着。但我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要是某一天,我在这儿的生活结束了,那我就又得回到那个家里生活。而且那间宅子肯定都没好好打扫过。一想到这种未来,我的眼角就被阴郁笼罩……
「对不起……」
这是我不加修饰的情感流露。
这间房又小又闷又热,还硬是把必要的家具都给塞了进去。
因为她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并且我知道,她自己也渴望如此,所以才会这么对待我。对我来说,她既是恋人,也是姐姐,还是妈妈。
我反复道着歉,但也根本不打算去点击位于脑海一角的那个「停手」选项。
……然后。
虽然这可能是一句废话,但还是让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卯足了力气,试图把手从我裙子里抽出来。而我死死攥着她的手,按着不让它出来,最后我取得了胜利。我赢了啊,赢了老师。毕竟我个头比较大嘛,只要我愿意,我甚至能直接把她推倒。她很成熟,是个好老师,也是漂亮的大姐姐,和我相比简直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差距。但是,只要我起了那方面的念头,就能对她肆意妄为。一旦意识到这个事实,我就感觉头皮发麻,有种不太好的冲动。这种感觉,与积蓄至今的情绪结合在了一起,显得浑浊不堪。
如果我对她说「我喜欢你」,那她会有些害羞地躲闪着眼神,然后回一句「我也喜欢你」。
她低声说道,随后停止了抵抗。之后她似乎是不知道该把目光安放在何处,便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我渐渐弯下了腰,耳朵里传进了奇怪的声音。
「……真的非做不可吗?」
但这也说明,自己是对她信任到了极点嘛。
从今往后,我在夜里也不会孤单。
我爷爷的宅子是木制房屋,最近这段时间,里面的那台浴缸加热器反应不太灵敏,可能是因为早就过了使用年限吧。坏了的话是直接修呢,还是说,必须得把整个浴室都翻修一遍?感觉情况不容乐观啊。那间宅子……虽然现在是妈妈在住,但我很怀疑她自己会不会打扫。
我决定了,我要给她吹头发。于是我拿起电吹风,走向洗脸台。她从浴室里出来了吗?还没有。所以我就只好在走廊里等。我杵在那儿,都快被黏稠的闷热感给压塌了,而就在此时,我和老师的老公四目相对了。他人在客厅,正朝我这儿张望。随后,他立马就把头转回了电视的方向。而我也并不怎么想和他对视,所以就把目光指向天花板。
「继续说嘛,我还想听,再多说几遍嘛」
她不公平。
以上,是我对老师的情感抒发。情到深处,以至于自己都像个诗人了。
「才不是,我就只是看看明天是什么天气。对了,你不觉得呆在这间房里很热吗?」
我嘴里唱着歌,手腕、脑袋、身体也跟着扭得起劲。就连我也觉得自己好恶心。
要是没有她的肩膀,我估计会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我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症状,她一听,脸上缓缓地绽开了红晕,估计是也想起了昨天的那段时光。
「户川同学,解释一下,要干什么」
我感觉整张脸又热又重,仿佛有两颗红彤彤的果实挂在耳朵上。这温度高得可怕,以至于都引发耳鸣了。即便如此,我在整理内裤和裙子的同时,也还是忍不住望向了她。
我沐浴着爱的细语,等回过神来,发现她的手指已经自己在动了,根本不需要我的手来控制。我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肩,并张开双腿,颤抖着迎合她的手指动作,脚后跟也时不时打着哆嗦。
我把她的手指伸到了内裤里,在那一瞬间,她紧紧地闭上了眼,就好像她才是被摸的那个人。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脸都红到耳根子上了,就跟我一样。
所以求求您。我把我的手指和她的交缠在了一起。
「我家浴室怎么样?是不是很小?」
因为是在家,所以她把头发给放下来了,这一点也超棒的。
「老师,我喜欢你,喜欢,喜欢你,喜欢……喜欢……」
弄得我好孤单。
根据这间房的布局,如果像我这样朝向右边侧着睡,那就会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眼神。
「明明都已经——呃,不是……」
「您什么都不用做。接下来做的事,全都是我单方面的行为,您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
「明明都已经做得那么狠了啊!」
不过,要是在她面前说这话,她肯定会很失落,然后说:『我好歹也还是个老师,最好把这个身份也加进去嘛~……』不过,她来求我的样子也可爱极了。要不然,也把她当作妹妹吧。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啊。
而且,低头就能见到她的床。她的床啊。我忍不住躺了上去,然后翻来覆去。在所有学生里,就只有我见过她的床。要是让同学们知道我住老师家了,那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吧。想着想着,就有种优越感油然而生,镜子里也映出了我的满脸笑容。
我第一次见到她老公的时候,觉得他和我并不像。
她咬着嘴唇忍耐着,死死地盯着鼓起来的裙子,看上去比我还难为情个五十倍。
连续两天来我家的她显得寡言少语,就只是轻轻地、淡淡地说了句『我来疼你』,这让我的心、我的回答都随之颤抖。
触摸着她的手指,我心里的水位也随之上涨,都快要窒息了。
哎呀不行了……她太好看了。她怎么能这么漂亮啊。单论视觉效果,都能把语言能力给融化了。我好喜欢。
……这么一看,就挺不公平的。
「谢谢……抱歉……」
虽然我的电吹风也从家里带过来了,但我现在头发湿漉漉的,弯腰去包里找的话太麻烦了。接着,她把床腾给我坐,还把电风扇对着我吹。随后,她把电吹风递给了我。
「老~师」
只见她的手指依旧脏兮兮的,脸上有些不满足,就仿佛她一个人被冷落在了一旁。
在这段时光里,我的四肢,被活着的实感填充而不断肿胀。
虽然她只说了半句就没声响了,但嘴唇一直在动,能看出剩下的几个字是「不配当老师」。
「………………………………下午的课,得专心听讲,所以……」
「热啊,但是没关系。对了老师,能借我下电吹风吗?」
无论哪一种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被我爱到了心坎儿里。
这种触感,让她的肩膀和我的大腿内侧都来了个哆嗦,仿佛是在畏惧着什么。她圆圆的指甲勾到了我的内裤,这种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也给了我足够的刺激。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所以,就忍不住了」
用她的指尖,缓缓扒开我的里面。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的脚踉踉跄跄,已经没法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管了不管了。在被阴郁彻底笼罩之前,我赶忙摇了摇脑袋。
说着,她也重新坐回床上。她还特意和我保持了些距离,可能是怕我太热吧。其实挨紧一点也没关系啊。
我已经顾不得去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被她给宠坏了,便迫不及待地把从她那儿借来的手指贴到了内裤上。
我按捺着情感波动,以免脸颊、嘴角因此而变形走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装出一如既往的态度来面对她。不过,这里是我家,可以不需要任何伪装。
对我来说,他算是……情敌?但也感觉怪怪的。
他看上去温厚老实,也比较随和。而老师,曾经觉得和他结婚也未尝不可。
刹那间,我听到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我牙齿磨出来的声音。
她和老公没住同一间卧室,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她具体是怎么想的。尽管我才在这儿呆了没多久,但我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也可能是这当中夹带了我的个人愿望吧。
不过,在我察觉到这种气氛之后,也就淡定了不少,似乎能坦然面对她的婚姻生活了。
「目前还是这个味道啊」,我吸了吸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明白了哪儿是起点。
我想把这儿,变成我和她的地盘。不对,不止这儿。不管在哪儿,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想筑起二人世界,不让其他任何人进来。
我和她的世界是独立的,和其他无数个世界是并行的——这正是我的理想。
那么,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有哪些是必要的呢?我具体该怎么做呢?
如今,我的愿望和目标,就是找到这些答案。
过了好一段时间,老师她还没有出来。突然想到,她好像说过还要打扫浴室啊。于是,我便在走廊上席地而坐。虽然她总是夸我很乖、夸我很努力,但她自己也很不容易,既要上班也要做家务,还得从中挤出时间来见我。
当然,这是因为她也想见我,但我还是好开心。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情不自禁地晃起了膝盖。
等她,并不会让我觉得痛苦。
因为我相信,她和妈妈不一样,她一定会来到我身旁。
果然,等待是有价值的。
「户川同学?」
刚出浴的她,肌肤水嫩,让我心里的小鹿迫不及待地横冲直撞。
她的注意力比平时涣散,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身子燥热难耐吧。我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紧巴巴的睡衣。一想到她以前都把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展现在了老公面前,就感觉肚子里腾起一股热浪。
毕竟我这人有点儿……相当……比较……爱吃醋。
「来这儿」,我牵起她的手,带她去房间帮她吹头发。
我知道,家里不但有浴衣,还有面具。它们应该是祖母的东西吧,以前我大扫除的时候在家里的衣帽间里见到过,它们被保管在了很里面。我觉得那花纹真的好好看,所以就决定要穿去庆典。
事情发生在我和老师约好一起去庆典的那天早上,这次是他主动来找我的。针对我上一次的发言,他的答复显得姗姗来迟,仿佛是划了个抛物线才飞到了我这儿。
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当面告诉他。
「如果她也是这个打算的话,那就行吧」
下一次交谈,大约是在一周之后。
她似乎以为我是要去找个能租浴衣的地方,但实际上我的目的地并不在那里。我是要回自己家去拿东西。
回来不行吗?我一下子就腾起一股无名火。
而我出现之后,我就盗走了她。
即便如此,不管要去哪儿,我都会握紧老师的手。
他听后,说了句「是这一种」。虽然他没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我也能听出,他指的是感情的种类。
我之所以会追上去找她老公,是因为想起了来她家之前,空姐曾给过我忠告。若非看在空姐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劝告我的,那我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吧。总之,我听了她的劝,走下了公寓的楼梯。
之后,时间到了周六,这是我来她家以后的第一个周六。
之后,他又把目光聚焦到了我的头顶。「唔~」,他顿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离婚。
老师的老公。
「谢谢」
空姐曾对我说,要盼着能有幸福的明天。她还说,要爱屋及乌,得多尊重一下周围人。(注:在单行本第二卷的新增章节『户川同学的暑假』里,星高空曾对户川同学说过「要是真的珍重对方,那就该爱屋及乌」、「既然这样,那就盼着明天也能幸福吧。倒也不用想着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么远,只要盼着明天就行」)
不过,我心里倒是挺畅快的。
他嘀咕着。感觉他原本就在心里预演过这一切,做好了接受的准备,现在只不过是让它登台亮相罢了。
这一天,我找她的老公谈话了。这可能也是我和他第一次谈话。
除此之外,我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要紧事啦。就说了些该说的」
但仅凭这么点变化,就能让我的脚步如此轻快,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啊」
他没再多说什么,然后就去外面把老师叫回来了。与其说是叫回来的,更像是用他自己把老师给换回来的。而回来后的她,也难免显得心神不宁。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对谈话的内容是好奇得不得了,但我和她今天要去庆典,我不想在去之前谈论这类沉重的话题。
所以在我看来,他和我,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但显然,这种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以吗?」
我回顾着这段往事,随后试图从后门回家,结果——
「谢谢」
之后,我和她亲了个爽,然后约好在傍晚时分碰头,便各自出门了。
感觉身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活力。
征得同意之后,我便急匆匆地往回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是被老师赶出来了?」
白天我一个人的时候,会负责做些家务。基本上,洗衣、打扫都由我包揽了。打扫卫生不怎么费劲,反正我平时在自己家也都会打扫的,更何况这里比我家小多了。要是因此能得到老师的夸奖,那岂不是件美差事?于是乎,又多了这么一个理由,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拿着打扫工具在家里转悠。
我梳着她的头,两人默默无言,共度着洗完澡后的时光。
听完我的解释后,她苦笑着打量了我一番,说道:「是啊,该怎么说呢……」
「户川同学,我买了大福和御手洗团子,你要吃吗?」(注:「大福」是一种包有馅料的日式糯米团子;「御手洗团子」也是一种日式糯米团子,但通常是串成串后蘸上酱油烤制而成)
而他对此的反应,以及给出的回答,似乎只是想把问题暂时搁置。但他迟早也会给出正式答复吧。无论他给出什么样的答复,陪在老师身边的都会是我,而不是他。
「……哦」
这问题非常直白。感觉他并不是来质问的,而是来确认的。
在我出现之前,他就夺走了她。
他看起来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但也像是打算撒手不管了。
「怎么,这就回来啦?」
而他,应该能从我的语气和眼神里看出来这一点。
吃下去的,都会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问题可太现实了。
我和妈妈异口同声。她似乎正准备出门,然后在开门的时候和我撞了个正着。随后,她缓缓收起手里的阳伞。
「也是啊。我不认为那位老师会抛弃你」
所以是想怎么说呢?
你为什么不直接出门啊?
「唉,也是啊……」
接着,他做了个深呼吸。
老师在家的时候,我就总是黏着她。一起呆在她的房间里,一起牵着手,然后一起吃晚饭,饭后一起洗碗,再一起牵着手,偶尔还让她给我膝枕,我也帮她揉揉肩,最后还是一起牵着手。基本上都还是我们平常做的那些事,只不过换了点调味剂,把地点从学校变成了家庭,仅此而已。
这么一看,我可能是个坏人吧。但是,我不打算把老师让给任何人。
他盯着夫人的出轨对象,但眼神里却并没有责难。他看上去像是累了,想睡了。
恐怕,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观察,他心里也有了某种确信。
「怎么可能……」
我这等于是在宣布自己喜欢老师。
就这样,我的暑假算是正式开始了。
「喜欢到想和她结婚」
回家的路上,我一个劲儿地祈祷着妈妈不在家。
当然,我也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但也基本等于全坦白了。
「对,就是这一种」
一个地方的方向性,是由味道来决定的。
为了感谢她的这份心意,我打算给她一个拥抱。结果却弄巧成拙,把拥抱变成了偷袭,差点和她一起摔了个跟头。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反省过了。不过,当我望着稍远处的她,就是忍不住想跑过去抱住她嘛。
所以我没有无视老师的老公。
他听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很不想答应,嘴唇和脸颊都表露出了明显的抗拒感。而我就一直站在那儿,等着他的回答。才一会儿工夫,清晨就被卷走了一层薄皮,渐渐失去了凉爽感。抚在我后颈上的湿度,正预示着高温来临。看来今天也会热得让人不想出门啊。
「说起来,你个头可真高啊」
洗衣扫除的差事,不但能报答老师愿意收留我的恩情,而且还能借此机会打造一个容身之地。
「嗯……」
「有、有事吗?」
「我今天呢,要和老师过上一整天」
在老师家,和她度过每一天。光是能和她一起吃早饭,就让我感慨万千,心想:最终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啊。吃完早饭后,她的老公就立刻去上班了。或许她也应该早点出门才行,但我感觉,她是在尽可能地延长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和她一起生活简直就像一场梦,但这当中,有且只有一个问题——
现在这个空间,沾染了老师和老公各自的生活气息。而我,会改变它。
即便对方比我更早认识她,甚至还和她结了婚,我也照样不会让。
我会让我的味道,在这个家里扎根。而且,要浓到让她老公觉得不自在。
至少,我对她的感情,可不只是友爱。我和她的爱,甚至会通过彼此的体液来传递。
这场面太过尴尬了,以至于我的语气、眼神都显得无比生硬。我脱下草履,这双草履是为了和老师去庆典而特意买的,然后走进家里面。但妈妈也一起跟了进来,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听得我更火大了。看来,我得把嘴巴管牢点,不然又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出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与我打交道。我和他的个头差不多高,所以不存在有谁要刻意仰视或者俯视的情况,整个场面看上去像是在正面对峙。
对此,老师看上去忐忑不安,出门的时候脚步战战兢兢,还一个劲儿地朝我这儿看。他目送着老师出门,随后依旧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打开了话匣子:
正可谓是一石二鸟。
既然一切都已经暴露了,那我在这间房里,也就没什么好心虚的了。
在这段时光里,我梦寐以求的某些东西,正渐渐发芽。
「啊,是冈野荣泉啊」(注:「冈野荣泉」是一家日式点心连锁店,招牌点心是「豆大福」,即以红豆作为馅料的大福。这里老师去的那家店很可能是「初祖 冈野荣泉总本铺」,位于「镰仓车站」西南处约460米,并且离老师家附近的「六地藏」也很近)
邻居家的电表缝隙那儿,有鸟儿筑了巢。鸟宝宝们不停地发出短促的鸣叫声,仿佛这就是它们的工作。说来也怪,每年都会有鸟儿在那里筑巢。不过,鸟宝宝们好像一直都在等着鸟爸爸、鸟妈妈带吃的回来。我也曾想过,要是鸟爸爸它们迟迟不回来,那鸟宝宝们是不是全都会死掉呢?不过,我还是经常在家听见这些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说得轻描淡写,而她听后,心里似乎仍旧有个疙瘩,动摇的眼神里流露着不安。
告诉他——我会和老师过得幸福。
我没打算隐瞒,便当面回答道: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老师的身边。
对此,我打心底里对老师感到尊敬,因为她居然这么简单就给了我幸福。
虽然连中午都还没到,但大街小巷里已经洋溢着庆典的前奏了。外面的氛围都已经统一成了独特的热闹感,而我则从旁绕过,去家里看看。我拐向后门的方向,然后听到了鸟鸣声。
包括眼泪、唾液在内,所有的分泌物,都是我们渴求对方的证明。
应该……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去了学校,就会觉得那儿有种「学校感」。晚上出门,一闻到街上的潮水味,就会有种「夜晚感」。
他转身一看,发现我追了上来,顿时慌了神,整个人往后一缩。
我原地站定,把背挺得笔直,试图把他的身高也给比下去。
「……欢迎回来」
然后,我看着这些鸟儿不辞辛劳地把吃的带了回来,随即又飞走。
我兴高采烈地给她倒茶,然后突然想起些什么,便猛地往自己脸上一捏。
「你……户川同学,你喜欢老师吗?」
我很想回她一句「是啊,和你不一样」,但最后还是耸了耸肩,把这话咽了回去。
我对她采取了半无视的态度,径直走向里面的衣帽间,但她也跟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啊?」
「就看看你有什么事」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我说得直截了当,而她听后哼哼一笑,回了句「这我当然知道」。这下我脾气又上来了。我刻意让自己保持着规律的呼吸节奏,以免怒火四溅。
衣帽间非常闷热,没有通风。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就只有角落里的除湿机发出的声音。而那件浴衣,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浴衣上的图案,是流水伴着燕子花。
以前我一个人在家,也会在晚上隐约感受到庆典的喧嚣。
这让我有种朦胧的孤寂感,就像是……就像是远远地看着,一场属于别人的梦。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就算朋友约我一起去庆典,我也没去。
但总有一天,我也想穿着这件浴衣,加入那场盛大的梦。
如今,我轻抚着浴衣,回忆着曾经这个小小的执着。
除了这件浴衣之外,还有两个面具。这两个面具是放在一起保管的,说不定,它们承载着祖父和祖母的回忆。借我一用吧——我在心里说道,然后拿走了面具。
其中一个是狐狸面具,另一个是狗的面具。光是从手感上、重量上,都能看出它们和「廉价」二字毫不搭边。
老师适合戴哪个面具呢?我一边想象着,一边走出衣帽间,而妈妈就在走廊里等着我。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等的。她看了看我手里拿着的东西,然后「哦~」了一声,似乎不怎么感兴趣。我没去看她,而是抬起头,闻了闻家里的味道。
才离开没多久,这儿的气味就已经有些陌生了啊。
「看你手里拿着的,你这是要去今天的庆典吧?我也得去那儿帮朋友摆摊」
「哦」
「要零花钱吗?」
「不要」
「一会儿叫我去死,一会儿又要杀我」
「哎呀,我也觉得老师这人挺不错的嘛。然后我就试着向她献殷勤,结果还是没戏」
「…………………………………………」
迸发的情绪,让我有种想吐的感觉。即便如此,有一句话我也非说不可。
所以,也没别的什么事了。
然后,我把目光磨成了尖锐的线。
「……啊?」
我没打算等她回话,径直转身离去。
「下次要还敢对老师出手,那我就杀了你,你个死贱人」
「感谢你一直给我生活费」
我能感谢妈妈的,就只有这个了,这都把我给逗笑了。
「还有」
相比之下,这位不管小孩死活的家长反而还更正常点。一想到这个事实,我的嘴角就忍不住要咧开来,有种想大喊大叫的冲动。
我的思绪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我的脸颊内侧,震动着难以驾驭的情绪。
还有没有其他的呢?我摊开双手,走来走去,在那儿搜肠刮肚。
「没事啦,我都知道的。你在和老师搞婚外恋,对吧?」
因为,可以顺便做个了结。
没了。
「嗯?」
准确来说,不是没传进来,而是被我主动屏蔽了。
而她也目瞪口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旦暴露,就会遭到惩罚。这就是我们的恋爱。
我打断了她。因为太烦了。
我眉毛往上一挑。比起自己,我更在意老师那边。
她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这让我条件反射式地警惕了起来。明明她一丁点儿都不了解我,却特意提到了老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我这么警惕,便轻轻一笑,缓和了下气氛。
「不过我知道,那位老师对你的态度并不只是玩玩,这我也就放心了啊」
她说得极为直白,表达上、措辞上都像是流露着一股恶意。我以眼神作为回应,而她也用眼睛和面部的动作来作为回答。这动作很难称得上文雅,而是显露着低俗感。
她在我和老师谈恋爱这件事上找茬,弄得我很不爽,但我也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
过了会儿,妈妈才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喜色。
「妈妈」
「嗯?」
Bye bye。
「怎么说呢,我推倒她的时候,还被她用脑袋狠狠顶了一下啊,那表情简直吓死个人,所以——」
之前,我还觉得要是今天妈妈不在家就好了。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幸好她在家。
从社会角度来看,我和老师也确实是这种关系吧。
熟悉的走廊里,微微回荡着不熟悉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和老师一起去?」
这当中,有不少词语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出口的,以至于我眼睛绷得死死的。
我的视野也被截断了,就如同放下了一扇道闸。
「呃,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我话先说在前头啊,我对你也没那么的——」
感觉声音和身体都晃晃悠悠的,就好像是潜入了水底。
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不知道她后来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因为根本就没传进我耳朵里。
「………………你都知道她些什么?」
夏天的空气饱含着水汽,钻进了我的唇缝,沾湿了我的舌头。
除此之外,真就没有别的了。
「好啊!好极啦!虽然我没来养你,但你还是成了我喜欢的模样啊!」
「居然和班主任搞婚外恋啊,你这人也快玩完了吧」
我一下子想起了老师额头上的淤青,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连喉咙深处都被冻结了。
她被我打断了发言,还被我死死地瞪着,之后便「哎哟」一声捂住嘴,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愧色。
作为女儿,已经把想对这位母亲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这让我觉得,自己撂下的狠话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可怕。
她说得好像对老师很了解一样,这可我没法当作没听见。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