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 (8)
魔物的本能就是杀戮人类。
它们无需为此寻找理由。正如人类追求荣誉与成就无需理由一样,魔物只是单纯地杀戮人类。
希伦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不知从何时起,她意识到一旦失去理智的缰绳,自己就会杀人。当她发现所有看着她的人都把他当作怪物时,她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生活。
对那令人作呕的魔兽之血感到绝望,或是对这虚无缥缈、逐渐被淘汰的生命感到悲哀...这些肤浅的情感游戏早已成为过去。
哪怕只有一次能够控制住那个本能,或许还能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然而,这世上并没有人会为了控制一个连能否掌控都不得而知的人,而不惜赌上性命、一直纠缠不休。像沙利文那样的伟人,终究是凤毛麟角。
就连家人都摇头叹息,更遑论那些以自保为重的贵族魔法教师们了。
无数导师的放弃,反倒让希伦的不完美愈发刺眼。
再也没有人愿意赌上性命去将她拉回正途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沉入漫长的黑暗之中。
就像坠入深海一般,慢慢地、慢慢地被淘汰,直到连父亲都无法承受她时,悄然结束生命便是了。
在那之前,人生不过是暂留于世,匆匆过客罢了。
在这个过程中,若能少杀一人,便是万幸。对那些因恐惧而颤抖、视她为怪物的人,少女只需说一句:我不是人,我只是个怪物。
所幸的是,那怪物的血脉并非总是碍事。
世间似乎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死有余辜之人。
生而为人,却伤害同类,掠夺贫者,欺凌妇孺,沉溺私欲,将他人推入深渊者,亦不在少数。
每当看到这些人,希伦心中便不禁感慨:即便身为人类,也有许多不像人的家伙啊。
或许,能够毫无愧疚地杀死他们,反而是件好事。
那种冷静程度,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是人类。
「与其说是在与人打交道,不如说更像是面对高阶迷宫中的魔物族。那些会使用魔法的魔物族往往都很难缠,而眼前的情况则更加麻烦。」
当然,这些并不是常见的个体,但至少希伦比那些魔物更加棘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管家雷顿在倒塌的建筑碎片旁看着德里克的表情,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快去叫家主!快!我们挡不住她!」
然而德里克却毫无顾忌。他已经习惯了在担任魔法教师的同时挥舞「爱之杖」。
德里克很清楚。
— 啪!啊!
原本打算在雪原上解决一切的德里克,此刻只能无奈地皱起眉头。
就算希伦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在这个年纪也不可能窥探到四星级的境界。
德里克用压迫性的语气说道,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压制。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可如果敷衍了事,对方可能会在一瞬间砍下你的脑袋。面对一个能自由施展魔法的准三星级魔法师,能进行如此惊险走钢丝的人选恐怕寥寥无几。」
「呜啊啊啊!希伦小姐暴走了!」
德里克的表情确实平静得可怕,他的动作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一只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释放魔法,想要杀死德里克。那只穿着漂亮裙子的野兽优雅地追赶着德里克,开始疯狂地施展各种元素系魔法。
违背本能的存在从未消失过。这不仅限于人类,即便是野兽或魔物,也并无不同。
一片寂静。
— 咕噜噜
— 呼啦!
在花园里工作的仆人们为了保住性命,开始四散奔逃。
德里克冷静地感受着魔力的流动,将希伦释放的所有一星级魔法「火焰箭」一一拦截。
这样的希伦,仆人们已经见过多少次了呢?
看到德里克毫不留情地将罗切斯特家族的贵族小姐踢飞,躲在建筑里偷看的仆人们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仅仅感到恐惧是不够的。
罗切斯特宅邸的外墙轰然倒塌,在倾泻而下的尘土中,德里克的身影一跃而出。
即使不做那样的事,希伦也已经失去了理智。然而,德里克的行为却仿佛要将希伦的情绪推向极限。
— 扑通
阴森的魔力如刀刃般在四周飘浮,她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中,早已失去了理性的光芒。
凌乱的花坛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您不是要杀了我吗?」
就像人类会克制食欲、睡眠欲和性欲,为了野心压抑本性,在强权面前违心作证,因良心不安而去做明知吃亏的事……
他迅速挥动手中的法杖,挡开了希伦逼近眼前的利爪。
希伦的动作如风一般迅捷,她冲破宅邸的外墙,直冲花园而来。
德里克拍开希伦的手,随即抬脚将她踢飞了出去。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魔兽族似乎天生就带着杀戮的本能。
— 哇啊啊啊啊啊!
「请起来吧。」
德里克站在尘土飞扬的花坛前,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魔杖说道。
「就凭这个,您觉得我会死吗?」
德里克一边躲避着希伦失控的魔法,一边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宅邸。
德里克轻轻拂去肩上的伤口,抬头望着被魔兽之血激怒而暴走的希伦,陷入了沉思。
没错,指的就是眼前像德里克这样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不能杀死她,也不能让她受太重的伤。
对贵族小姐动手动脚,对平民来说无异于将手伸进熔岩里。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是赌上性命的决定。教导希伦就意味着要豁出一切。
— 砰!
想要杀死德里克的魔物如过江之鲫。
— 咔嚓!锵!
希伦重重摔在花园的地上,又滚进了花坛里。
但正如艾瑟琳所说,世上万物的存在并非只依赖本能而活。
即使在她保持理智的时候,希伦的动作也快得难以用肉眼捕捉。而如今,若没有近乎预知的洞察力,甚至连她的行动轨迹都难以判断。
先前希伦用转换系魔法徒手击碎了德里克的剑,但四星级魔法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坏的。
然而,在压倒性的力量差距面前,最终被击败的魔物们,往往会放弃杀戮人类的本能,转而以生存为行动准则。
德里克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情况不妙。」
希伦站在坍塌的墙壁废墟上,沐浴着月光,笔直地伫立着。那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将她称为人类。
班西(报丧女妖)、巫妖、死神这样精通杀戮魔法或禁忌之术的魔物确实存在。
— 啪嚓!啪啦!
必须在那失去所有理性、唯有本能肆虐的愤怒漩涡中,重新掌控自己的理智,才能说战胜了流淌在血液中的杀戮本能。
突如其来的杀戮本能如同浪潮。
不要以为战胜了几个小浪花,就能掌控整个浪潮。
只有跨越心中最大的那个浪头,一切才有意义。
正因如此,德里克将希伦逼入了极限中的极限。
少女不断逼迫自己,一定要杀死德里克的意志在心中熊熊燃烧。整个脑海中必须只充满对德里克的杀意。
而当少女终于克制住这种冲动时,希伦第一次战胜了本能...积累了这样的成功经验。
第一次很重要。这一次将彻底改变希伦的人生。
— 唰!
— 锵!
尘土中,野兽腾空而起。
它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德里克,挥动利爪。
虽然挡住了利爪,但要全部挡下随之而来的无数魔力刀刃并不容易。
— 啪嗒嗒!
一个相当于三星级魔法师的少女,抱着必杀的决心冲了过来。
德里克挡开了大部分魔力刀刃,但仍有几道划破了他的肩膀和锁骨附近,留下了伤口。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但德里克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 呼咻!
德里克迅速将法杖向后一抽。
希伦的重心严重失衡,向前扑倒,德里克顺势扭住她的手腕,将她摔倒在地。
「好吧....」
「...呼...呼...」
虽然已经几乎将魔力催发到极限,但神奇的是,越是催发,魔力就源源不断地涌出。
在激烈的战斗中,德里克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但希伦也开始喘着粗气,似乎渐渐疲惫。
以施法者为中心,半径近十米范围内的一切瞬间冻结,任何靠近的目标都会被制服。这在三星级近战魔法中堪称决战技。
希伦试图推开他,但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少女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撕扯德里克的手臂。
渐渐地...希伦的眼中恢复了理智的光芒。
「...,!」
— 呼咿咿咿!咔嚓嚓!
如果要说极限,早就该到了。
花园的亭子、树木的每一片叶子,全都冻结在冰封的世界中──然而,德里克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希伦的衣领。
在这里继续冲向德里克,和跳下悬崖没什么两样。
「看来你现在已经无法再使用魔法了。」
就这样,浑身是血的德里克一把抓住了希伦的衣领。
「……」
「...」
希伦倒吸一口凉气,德里克却攥得更紧,将脸凑近。
希伦伸手想要抓住德里克的腿,将其撕裂,并在德里克的脚踝附近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感受到魔力流动的暂时枯竭,希伦的双眼瞪得滚圆。
德里克不仅精通剑术,徒手格斗也很在行。事实上,即便不用这些技巧,单凭力量也无法战胜德里克。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仅能将人整个冻住,连地面、建筑、乃至植物的每一片叶子都会结冰,动弹不得。那景象宛如时间静止了一般。
德里克那青筋暴起的手臂,即使少女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也依然像泰山一般纹丝不动。
「...你...呼...」
—哐当!
鲜血飞溅,但德里克依然毫不在意地催动魔力,将希伦击飞。
*
就算是失去理智的怪物,也不会主动跳下悬崖。」
希伦施展的魔法,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也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
「我...杀不了你...」
如果魔力耗尽,就没有办法杀死德里克了。
喘着粗气的希伦凝视着血流不止的德里克。即便承受了如此多的魔法攻击,这个男人依然如城墙般屹立不倒。
片刻之后,希伦施展出了三星级战斗魔法「冻结」。
「呃……啊……」
「呃啊...呼...呼...」
力量的差距已经到了无法比较的地步。一边是经过多年锻炼的健壮男性,另一边则是仅仅依赖转换系魔法的柔弱少女。
尽管德里克的皮肉被撕开,鲜血滴答滴答地流淌,但他的手掌却始终没有松开。
魔力余波消散后,一个被冰封的世界显露出来。
就在德里克准备将魔力箭射入她体内时,希伦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发动了防护魔法,挡下了这一击。
「你学习魔法的速度确实很快。冰冻魔法给了我很大启发,有机会我也要尝试运用一下。」
反应速度、判断力、应对能力……德里克都远在希伦之上。这一刻,事实已再清楚不过。
即使是再嗜血的野兽,也不会明知是死路一条还往前冲。
近身肉搏、远程魔法、心理战、速度战、火力战……没有一样能胜过德里克。
「啊啊啊!」
— 哐当! 砰!
— 哗啊啊啊!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和烧伤,但本该包裹他的冰霜却消失无踪。
从头顶到脚尖,少女凝聚全身魔力,决心发出最后一击。
— 咔嚓嚓!
如此频繁地释放,体力很快就会耗尽,但对于已经失去理智的希伦来说,这种体力分配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被逼到绝境的希伦,竟然施展出了如此程度的魔法。即便是德里克,恐怕也难以预料到这一步。
德里克在那一瞬间看穿了希伦试图施展的魔法类型,随即释放出火焰箭,径直朝自己射去。
希伦尖叫着,恶狠狠地瞪着德里克。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依旧透出冰冷的残忍。
三星级魔法「冻结」是一种能将施法者周围的所有物体瞬间冻结并彻底压制的魔法。
— 哗啊啊啊!
—啪!
— 滋滋滋滋!
— 哐当!砰!
— 啪!
那一刻,她意识到仅凭蛮力绝对无法挣脱这只手,于是释放出更多魔力。
由于对魔力的运用要求极高,规模也相当庞大,即便是高级魔法师也轻易不会使用这招。
德里克松开手,希伦小姐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在层层积雪中,遍体鳞伤的希伦咬紧牙关说道:
「...是啊。既然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反而觉得释然了...」
「...」
「杀了我吧。这样悲惨地死去,对我来说是最合适的结局吧。我什么都没能坚持到底,只是……只是……作为怪物活着,这本就是我注定的命运。」
希伦泪如雨下,深深地低下了头。
沾满泥土的裙子。她那憔悴的模样,在雪地上翻滚的样子,似乎最适合现在的自己。
「你说得对。就算这样活下去,我也只会对某个人释放杀戮的本能。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希伦咬紧牙关,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对德里克喊道。
「杀了我吧。」
已经无力反抗的希伦说道。
德里克冷血般的眼眸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片刻后,德里克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他随手将瓶子扔到希伦小姐瘫坐的地面前。
玻璃瓶轻轻落在希伦眼前,陷入地面。
瓶内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瓶身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这是用弗洛嫩花草提炼的药,请喝下吧。」
「哈...」
希伦苦笑了一声。
她早已从艾瑟琳那里听说,德里克试图用毒药杀死希伦。
希伦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德里克走近他,轻声低语道:
当希伦再次睁开那缓缓闭上的双眼时,她以为自己会因为那剧毒的影响而吐血倒地。
「请记住那种感觉。」
就这样,希伦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希伦含着泪喝下了德里克递来的药。
——咚。
但希伦的杀意从未指向父亲。或许,这是她坚守的最后底线。
「弗洛嫩花草具有暂时增强魔力恢复的效果。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能让你抵御寒冷。」
即便如此,她仍相信父亲是爱自己的。带着这样的想法,少女想离开这个世界。
通过再次施展身上的转换系魔法,她总算能够勉强抵御这严寒的气候。
希伦只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在风雪中,他那逐渐消散的身影仿佛幻影一般。
充满苦难的一生。然而,却无处可去,连自诩受害者的资格都没有。
「做得很好。」
然而,少年却对这些伤口毫不在意,仿佛它们无关紧要。他脱下自己的斗篷,随意地盖在希伦的头上。
少女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又是怎样的感受。
只是,她还想留下最后的话语。
她那如丝绸般蔚蓝的秀发已凌乱不堪,精致昂贵的礼服也破损撕裂。
但希伦第一次在杀戮本能的边缘找回了理智。
伴随着这样的独白……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此,尽管身为罗切斯特家族的贵族千金,这位少女也只能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独自爬上楼梯。
「……」
「今天就到这里吧。」
按理说,如果她虚弱到这种程度,仆人们应该会赶来搀扶,但没有任何一个仆人敢靠近希伦。
*
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生命的尽头到了。
「如果有那么容易就能杀死魔物的毒药,那讨伐迷宫时就不会有那么多佣兵牺牲了。」
「请转告父亲……谢谢他一直包容我这样的女儿,并为我承担了那么多责任。至少我……从未怨恨过他……感谢他到最后都愿意把这样的怪物当作女儿来爱……」
尽管德里克自己也遍体鳞伤,但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坚定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空玻璃瓶掉落在地,她再次瘫坐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紧紧抓住希伦的手臂,就这样将她带回了宅邸。
「天冷,您还是回去吧。」
— 咯吱,咯吱
希伦扶着尖塔的墙壁,艰难地爬上螺旋楼梯,发出痛苦的呻吟。
与其说是希伦自己的意志,不如说是因为德里克像城墙一样坚定地阻止着她。
这就是德里克,一个这样的男人。
「即便到了极限的境地,您最终还是找回了理智。」
身为血染千金的父亲,他或许也在怨恨着希伦吧。
德里克收起法杖,一边治疗伤口,一边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希伦感到一阵悲凉,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必须接受的现实,于是拿起了玻璃瓶。
德里克浑身上下都在滴血,全是与希伦战斗留下的伤痕。
确实,即使被本能吞噬到这种程度,却一个人也没杀,这还是头一次。
说完,德里克静静地转身,踩着积雪,一步步远去。
「嗯,知道了。这样就够了。」
无论真相如何,对希伦来说,能够怀着这样的想法死去,或许是她被允许的最幸福的死亡方式了。
最终,这个残忍的少年想要让希伦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这就是他所认为的惩罚吧。
她将身体托付给极寒之地上呼啸的寒风。
听到这话,希伦张大了嘴。
「……」
然而,身体里非但没有毒素的迹象……反而有一股暖流涌动,渐渐地,魔力也开始一点点恢复了。
少女紧闭双眼,在闪回的记忆中,第一次杀戮的场景浮现眼前。
「那...那这...」
「...什、什么...?」
「呃啊... 呼哧...」
「这...这到底是...?」
*
希伦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德里克。
未确信希伦已经完全恢复理智,没有人敢接近这位小姐。
然而,生命并未结束。
「……我明白了。」
最先发现躺在狼群尸体中的希伦的,是梅尔贝罗特卿。
以怪物的身份活着,以怪物的身份死去。如果还能重生,她只想做个普通人啊。
「什...什么?这...这不是毒药吗?」
在寒冷与孤独中,少女陷入了沉思。
「到底……那个男人……是什么人……对我……他是想教我重新找回理智的感觉吗……?」
即便当时可以立即杀死希伦,那个男人却像之前的战斗根本不算什么似的,冷静地转身离开了。
他那仿佛完成了任务般、如释重负地离开的举动,甚至带着一丝违和感。
「一切都是演戏吗……?把我逼到极限……让我尝试哪怕一次战胜本能……?」
听说他是个有名的魔法教师。
确实,即使希伦失去理智、出其不意地冲过来,他也能从容应对,这种能力绝非寻常。
与之前那些偏向学术派的魔法教师不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战主义者。
如果这一切行动都只是为了纠正希伦的话。
对于一直以来被称为怪物的希伦来说,如果有人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他夺回作为人的某些东西而战斗的话...希伦很难理清思绪,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那是真的,就意味着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作为一名导师,引导着希伦。
— 咚,咚。
艰难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时,希伦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那样的行为也不可能被正当化啊...!」
希伦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在雪原上流血而死的少女的身影。
仅仅因为碍事,就不得不死在德里克刀下的那位崇高少女的身影,至今仍在眼前若隐若现。
她是一位高贵而坚定的人物,与希伦格格不入。
她竟为了纠正我这样的怪物,将那位如仙女般美丽的少女逼上了绝路,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
艾瑟琳尴尬地红着脸,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说什么不能杀人,生命可贵……自己哪有资格说这种话。
看起来她似乎非常难为情。
正因如此,不能责怪德里克。
就在艾瑟琳用慌张的语气继续说着话的瞬间,希伦突然直起了上半身。
这个事实更加侵蚀着希伦的心。无可辩驳的事实最是伤人。
疲惫的身体终于倒在柔软的床上,一股温暖舒适的感觉席卷全身。
「啊,啊...希伦小姐。是,是啊...你一定很辛苦吧。我真是太迟钝了...应该早点给你时间休息的...」
艾瑟琳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挺直了腰板。
她现在只想躺到床上去。
她无法控制地抽泣起来,内心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少女用胳膊遮住眼睛,静静地坐着,鼻尖开始发酸。
「......」
那就是复活。
「不过...您应该还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者现在是什么情况吧...啊,不...这些应该都由我来判断。总之您先休息吧。突然闯进您的房间,真是抱歉。」
— 抽泣 抽泣
悲伤、哀痛、挫败、孤独、痛苦。
就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在喝茶的艾瑟琳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茶杯。
— 抽泣 抽泣
不一会儿,希伦发出了茫然的声音。此时她心里已经连艾瑟琳的葬礼流程都思考完毕了。
然而,艾瑟琳仍然尴尬地摆弄着指尖,用余光打量着希伦的脸。
— 吱呀
然而,不久后,一股巨大的寒意占据了少女的内心。
— 猛地!
「这,这茶我先放这儿了。是能让人镇定下来的茶。是好茶,请您一定要尝尝。嗯...等您平静下来之后,再...」
在真心实意表达哀悼的人面前,有些行为是绝对不该做的。
希伦默默地想着。
尽管如此,艾瑟琳的死仍像一道深深的伤痕,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对于将艾瑟琳残忍杀害的德里克,希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放松了全身紧绷的神经,仿佛刚从死亡的边缘归来。
这种痛苦的感受啃噬着他的内心,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咦?」
希伦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那是一个真心为他付出的少女的死亡,以及在她面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啊!希伦小姐!您、您还好吗?没有受什么重伤吧?」
「看来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得先让混乱的心平静下来。」
自己没有资格。
希伦努力抓住混乱的思绪,艰难地走到房门前,打开了门。
「......」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