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菲涅 (2)
「抱歉，德里克。我听了你的请求，以埃尔贝斯特伯爵为中心四处打听了一番，但没能找到能教你四星级魔法的导师。」
「请不要太过沮丧，试着通过自己对魔法境界的思考，去攀登更高的层次吧。我这个导师能力有限，恐怕很难再给你更多帮助了。」
「请务必保重身体，愿你永远幸福。 ——卡蒂亚·焰心」
*
「现在，呼吸法很重要。吸吸呼，吸吸呼，吸吸呼。请跟着我一起做。吸吸呼。」
「....呼哧...哈...」
「那样做反而会更累。就算现在喘不过气来，也要保持呼吸法。从长远来看，这样才能更持久地维持体力。来，呼哧哈。」
休息日是什么。就是不用工作的日子。
虽然雷文克劳训练所没有任何安排的休息日，但菲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和德里克一起在山间奔跑。
路本身是平坦的小径，但对于这个娇小的女孩来说，长时间跑步实在是太辛苦了。
德里克一如既往地神清气爽地对菲涅说：
「怎么样?」
「好，好累...」
「没错，要的就是这份辛苦。」
「...」
「疯了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至少在现在研究的高级尸体复活术有所眉目之前，引起外界的关注并不是什么好事。
菲涅的实力虽然远超德里克，但这也正是她无法对他做出任何伤害的原因。
然而，德里克似乎并不在意菲涅的苦恼，用清爽的声音兴致勃勃地说道：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只认为我是一名二星级魔法师。事实上，这很正常。
「我们今天不是来上魔法课的吗?」
显然，这个男人已经看穿了我隐藏实力的事实。单凭这份洞察力，就足以令人惊叹。
「呼哧呼哧，菲涅小姐。」
没必要大动干戈，把周围搞得鸡飞狗跳。菲涅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靠在岩石上。
德里克改变了策略。
就在这时，德里克从背后抽出法杖，开始释放魔力。
「即便您装得若无其事，我也早已看穿了一切。在课堂上时不时感受到的菲涅小姐那无聊的眼神，虽然你对所有人都报以亲切的微笑，但我早已察觉到你内心深处的那份空虚。」
听了这话，菲涅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那种「辛苦」的感觉很重要，菲涅小姐。人类自古以来就是在逆境中成长的，所以最好学会享受那种「辛苦」的感觉。」
完成基础体能训练后，他们终于走进一片宁静祥和的森林深处，准备稍作休息。
「哎呀，顶嘴可不行哦。」
「而且，每次对练时，您运用魔力的感觉都透着一股老手才有的从容。菲涅小姐，不知您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呼哧呼哧...呼哧...咳咳!咳咳!」
气喘吁吁地靠在岩石上休息，耳边传来野兽在草丛中奔跑的声音，还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动静。
「...」
埃贝尔斯坦最负盛名的魔法教师。
「但是...!我的眼睛看到了菲涅小姐的内心。」
麻雀的啁啾声在树林间回荡，德里克站在岩石的另一侧，开始活动身体。
菲涅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不仅仅是天赋异禀或成就斐然的问题。那些真正称得上非凡的人，往往会给人一种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的感觉。
他以为只要疯狂地重复各种说教和指手画脚，菲涅感到失望后就会自行离开。
从德里克的角度来看，他并没有说谎。
毕竟她已经用这种方式躲藏了数十次，变得熟练也不足为奇。
「菲涅小姐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本以为他是个轻浮、多管闲事、思想古板的人...没想到也有如此敏锐的一面。」
实际上，德妮丝多年来一直隐瞒自己是二星级探索系魔法师的事实。
菲涅几乎从未让识破自己身份的人活着离开。在这个时代，死灵系魔法的大师，其待遇与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罪犯并无太大区别。
「因此，我来教您更高深的魔法吧。」
「热、热身运动...?」
「……」
「可、可是……这话根本前后矛盾……呃……呃……」
德里克意识到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最终不得不重新制定策略。
「菲涅小姐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似乎在魔法修炼上也投入了大量时间。与她一起学习的其他小姐们提起菲涅小姐时，也总是赞不绝口，说她非常勤奋，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菲涅看着德里克，心中不由得闪过这样的念头。
「其实我在课堂上多次确认过菲涅小姐的眼神。」
毕竟，一个来自偏远乡下、名不见经传的男爵家的独生女，竟然是一位达到六星级境界的稀世死灵系魔法师——这种想象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
有时，他是那力量完全绽放、号令天下的强者；有时，他是尚未发光、仍在成长中的新星；有时，他甚至还是连字都认不全的孩童。
一语中的。
「眼神……是吗?」
菲涅本就是个难以对世间万物产生兴趣的人。即便现在为了需要而扮演着乡下男爵家天真小姐的角色，也无法抹去她内心深处刻印的空虚。
只是，这个男人竟然能看穿这一点，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午后的森林充满了生机。
四周原本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森林，此刻已全部冻结成冰。
尤其是，她几乎结识了所有已知的六星级魔法师，包括那些已经离世或销声匿迹的...她是唯一一个做到这一点的人。
然而，无论年龄如何，那些注定号令世界的魔法师们，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看样子，他还没能完全识破我的真实身份。」
「作为热身运动，已经相当不错了。」
如果德里克察觉到了菲涅的真实身份——那么从那一刻起，许多前提条件都将被彻底颠覆。
他推测我不过是达到了二星级水平的少女，这反而更符合现实。
虽然语气有些夸张冗长，但确实一针见血。
「呃...呵...呵...谢、谢谢夸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事实上，贵族小姐们隐藏实力的情况并不少见。有些人因为家族内部的原因，并不想过分显露自己的能力。」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一些非凡之人。
*
「您说我在隐藏实力……这是什么意思?」
「享、享受辛苦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荒谬的……」
如果不能让她退学，那就让她毕业好了。
「所以，我不会过问菲涅小姐隐藏实力的原因。只是，这样未免太可惜了。难得来到雷文克劳领地，却把时间浪费在无所事事上。」
活得久了，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菲涅也曾见过不少自命不凡的魔法师。
然而，菲涅的精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她完全融入了社会，避开了世俗的眼光。
梅尔贝罗特卿在成年仪式后不久，便掌握了四星级魔法。
德雷斯特出身平民，踏入世间后未曾依靠任何人的帮助，便跻身于高级魔法师之列。
科赫拉未满三十岁便登上了五星级的巅峰，并在次年成功打造出了五星级魔法武器。
非凡，正是如此。它超越了比别人更优秀的层次，而是根本不容许任何比较。
区分第一名和第二名毫无意义。真正非凡之人，应该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连影子都看不到。
唯有如此，才能突破五星级的界限。
— 哗啊啊啊!
— 啪!
眼前这位年轻男子，似乎刚成年不久，却已能毫不费力地施展出完全成熟的三星级魔法。
他正以三星级战斗魔法「冻结」，将周围的树木全部冰封，仿佛让寒冬提前降临在这片森林中。
这景象让人产生季节错乱的错觉。
这绝非一个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的年轻人所能施展的魔法。
目睹这一幕的菲涅，微微眯起了双眼。
「在这个年纪就能施展这种程度的3星级魔法?」
菲涅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倒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
菲涅已经被德里克纠缠了好几天，内心对他的评价早已跌到谷底。
虽然他对魔法是认真的，但话太多，总是说些没用的长篇大论，实在是个烦人的家伙。
然而，唯独他的魔法实力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不仅仅是模仿三星级魔法的水平，而是已经能娴熟运用三星级魔法……一个真正的三星级魔法师。」
这种方式极为深奥，因此通常需要向高境界的魔法师寻求建议。能够拥有这样的导师也是一种福气。
菲涅故作镇定地表演着对德里克的赞美。
如果说三星级之前是在已经开辟的道路上前行，那么从四星级开始，就必须懂得如何扩展和发展自己对魔法的理解。
菲涅看着正悠闲地掸着衣襟的德里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男子似乎兼具了卡林福德般的自信与笃定、梅尔贝罗特卿般的魔法热忱，以及德雷斯特般不屈不挠的坚韧。
德里克所施展的魔法，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只要稍加练习，很快就能掌握到相当熟练的程度。
若仅论天赋，他已然臻至完满之境。
「德里克阁下。」
「四星级的水准与之前的等级完全不同，必须能够完全依靠自身实现魔法，并施展出具有独特特质的魔力。」
当然，菲涅多少也预料到德里克并非等闲之辈。
考虑到德里克的资质，未来他达到梅尔贝罗特卿那样的影响力也毫不奇怪。
然而，德里克的魔法水平已经超越了「实力出众」的范畴，达到了堪称非凡的境界。
「阁下您……已经完全是一位成熟的三星级魔法师了呢。」
那些傲慢的中央贵族们似乎对情况一无所知，但以德里克目前的水平来看，完全可以在大陆边缘地区崛起一股新兴势力。
这个男人现在正处于低谷。
然而，菲涅在死灵系魔法上已经跻身六星级之列，其他系列的魔法也大多在四星到五星之间徘徊。
自信。
他的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实在令人好奇。
虽然有这样的确信，但这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尽管已年近五十，但听说那位战斗系魔法师年轻时就是这样，像少年一般笑着施展魔法。
那是凡人所能企及的最高境界——六星级的巅峰。
「光是惊叹可不行啊。我相信菲涅小姐在离开讲习所之前，一定能施展出这种水平的魔法。」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菲涅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认为是有可能的。只要有决心，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六星级战斗系魔法师——卡林福德。
就这样，她静静地仰望着德里克，开口说道。
德里克微微皱起眉头。
菲涅的脸上原本带着乡下贵族小姐的懵懂表情，此刻却逐渐变得僵硬。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凡是一名魔法师，都会梦想着追求更高的成就吧。」
「太、太厉害了。不愧是德里克大人，您的魔法实力真是令人惊叹。」
「是。」
「梅尔贝罗特卿在这个年纪才刚掌握了四星级魔法吧？他几乎已经接近那个水平了。」
德里克用认真的眼神看着菲涅，语气坚定地说道。
至少在大陆西南部，只有希伦家族的千金一人而已。
提到自信，不禁让人想起那位仅凭自信就跻身英雄之列的大魔法师。
一个尚未正式踏入社交界的少女，竟然能驾驭三星级魔法，这足以让周围的人惊掉下巴。
即便是那些天生拥有卓越血统的人，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有生之年达到这一境界。
片刻之后，德里克点了点头。
他并非只会空谈理想，而是默默无言地攀登着山峰。
一心只想着魔法，对其他一切都毫不在意。
在成年礼之前就能施展三星级魔法的人，别说埃贝尔斯坦了，就算找遍整个大陆，恐怕也屈指可数。
仿佛潜入深海般的沉重感。岁月锤炼出的那位不朽的死灵术士似乎微微探出头来——森林中顿时弥漫起一阵寒意。
她的淡紫色眼眸中仿佛凝结着亡魂般的冰冷气息。
尽管他的势力尚显薄弱，尚未引起广泛关注，但如果他开始涉足政治或利益斗争，情况将彻底改变。
「您如此反复地追求成就，究竟想要达到怎样的高度呢?」
然而，实际上他不断攀升，不知不觉间已成为领地的贵族。
「啊哈哈……原来如此。德里克大人，您真的想成为六星级魔法师吗?」
然而，也有人曾触及那境界。他是游荡于大陆的幽魂——德雷斯特·沃尔夫泰尔。
「刚才展示的三星级战斗魔法「冻结」，能够在瞬间压制逼近的敌人，并为我方争取吟唱时间。当然，这种方式与规律学派的理论有些偏离，可能缺乏古典的美感，但就实用性而言，确实非常出色。」
这是非凡的魔法师们所拥有的最重要的特质。
而对于贫民窟出身的流浪儿来说，要达到这一境界，已经不仅仅是困难，而是近乎天方夜谭的事情。」
她的语气中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泼。
德里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用毫无迟疑的眼神向菲涅传递着信心。
「您想成为一名四星级魔法师吗?」
「自然是登顶之巅。」
她眯起眼睛，目光锐利，挺直腰板说道：
一个出身贫民窟的佣兵能在冷酷的贵族圈中获得如此程度的认可，必定是凭借过硬的实力才能做到的。
菲涅觉得他是在开一个无聊的玩笑。在这个时代，能在成年仪式前施展出一星级魔法就已经算是有天赋了。
尽管德里克对菲涅的一切了如指掌，并且一直在试图与她周旋，但此刻却是他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想要触及这片广袤大陆上仅有四人能够达到的境界吗？一个从贫民窟的泥泞中仰望星空的卑微乞丐。
「啊？这个嘛……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就达到那种水平呢？」
「...啊?」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目标是登顶。」
「是的，刚才确实说了。」
德里克重新整理了一下法杖，用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神说道。
「目标是登顶。」
听到这话，菲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个男人的目光究竟望向何方?
人类的极限——六星级的领域。然而，即便是这个高度，对这个男人来说也并非「登顶」。
「...」
最初构建所有魔法体系的大魔法师阿德尔伯特，据说是在仰望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时，划分了魔法的星级。
最终位于那顶端的，必是那众星之上，独居天穹中央的北极星。
而后，历经了难以计数的漫长岁月。
在贫民窟旁的小河一隅，连虫鸣都已沉寂的深夜。
一位身披破布、蓬头白发的少年，仰望着那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伸出手去。
从这被黑暗笼罩的世界最底层，向着那至高无上的星空之巅。
那连存在与否都成谜的境界。少年的目光所向之处。
所谓男子汉，就该胸怀大志，或者目标越高成就越大……这些关于理想自我提升的故事，不过是空谈罢了。
男人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夸张的神色。
平日里总是用戏剧化的语气说话，爱管闲事的男人，此刻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如实陈述事实而已。
在生命的夹缝中，一位六星级死灵系魔法师静静地坐着，注视着德里克，片刻后，她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德里克的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
她的眼神也比之前更加锐利了。
「你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不知不觉间，菲涅已经不再对德里克使用敬语了。
充满生机的绿意盎然的森林。讽刺的是，对于操纵死亡与灵魂的死灵系魔法师来说，这里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