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德伦佣兵团所属魔法教师德里克听令。
通过管家克莱文传达的消息,我得知你已开始在埃贝尔斯坦的宅邸教导德妮丝。
首先,我要向你的辛劳致以敬意。关于你才华出众的传闻不绝于耳,贝尔图斯家族为了将你招致麾下,也付出了诸多努力与牺牲。希望你能不负众望,展现出与之相称的成就。
你身为我女儿的导师,理应亲自前来与我会面,但你也知道,帝国西南部的局势动荡不安,我实在难以抽身离开。
不过,若将你这位忙于教导我女儿的教师召至领地,恐怕只会耽误正事。因此,还请你谅解我以书信代替会面。
我的女儿德妮丝在踏入埃贝尔斯坦社交圈之前,就已在魔法的各个领域崭露头角。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仿佛遇到了瓶颈,再也无法取得任何魔法上的进展。
您作为知名的魔法导师,恳请您尽快帮助小女打破那看似难以逾越的成就之墙。
德妮丝的教育事宜就全权委托给您了。如有需要,请通过管家或宅邸的仆从传达,若有关于成就的报告,请直接书信告知。
贝尔图斯领地最睿智且资历最久的主人。
安杰洛夫·凯洛克 贝尔图斯大公。
回信
致尊敬的贝尔图斯大公殿下。
承蒙您亲笔来信,我深感荣幸。我将不负您的信任,恪尽职守。
请您不必过于担心德妮丝小姐的成就。
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德里克。
*
「那个,德里克先生……这种事您只要向宅邸那边提出申请,他们都会为您支付的……」
德里克将随身携带的各种魔法用品和信件摊开在休息室的桌子上。
要想让德妮丝小姐对德里克心服口服,最好从她的生活环境开始,慢慢改变。
「请稍作休息吧。现在正是昼夜温差大的时候,如果不让身体充分暖和起来,恐怕会影响到健康。」
首先要做的,就是拉拢那些一年四季都在她身边、只为她一个人效劳的仆人们。
「啊,啊……!」
接着,他又去找宅邸的厨师和侍女长,与他们讨论美食的滋味。
「呼……」
「我、我先去参加一下会议!」
这座宅邸是她的王国。
傍晚课程结束后,德里克以有好酒为由,拉着门卫来到海边的码头喝酒。就这样,他时不时会和门卫一起小酌几杯。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德里克通过教导贵族小姐们,在贵族圈中获得了认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真诚地对待当前的处境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还时常与管理花园的园丁讨论大陆西南部的植被情况。
「是的,德里克先生那边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他整天忙于社交活动,就算来了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仅仅是传递知识,那么读书就足够了。教导他人意味着真心与对方交流、沟通,并共同前进。
德里克是一个注重效率、做事严谨的人。无论处理什么事情,他总是研究如何以最可靠、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完成,这是他的习惯。
「……在宅邸等候?」
「是的,您说得对。」
德妮丝感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被那位魔法导师的执着如鬼魅般缠住。
德妮丝漫步在贵族区富丽堂皇的走廊中,每次都会这样想:真希望能回家躺下,读读爱情小说——她总是这样自言自语。
「那个……在那家伙来之前,我得赶紧收拾好出门。虽然日程安排是吃完早餐再走,但随便吃点简单的,赶在太阳升起前出门吧。」
就这样,他花了一整天时间研读关于植物和生态的书籍,积累了一些基础知识。虽然读了几本书还不足以让他拥有专家级别的知识,但至少德里克可以装出一副能听懂对话、能学到东西的样子。
德妮丝小姐虽然不在,但德里克一大早就来到宅邸的原因正是为此。
*
虽然已经得到了贝尔图斯大公的认可,成为魔法教师,但这还远远不够。
德妮丝对那道美味赞叹不已,连连称赞时,厨师在厨房里露出满意的表情,和德里克勾肩搭背。
德里克在文化走廊的图书馆里花了一整天时间,研究各种食材和美食文化。
德里克也并非不懂变通。
偶尔,德里克会在市场区买到一些珍贵的食材,便带给厨师,请他烹制成美味佳肴,一起品尝,有时也会招待德妮丝享用。
他脱下斗篷叠好放在一旁,卷起了袖子。
德里克默默目送德妮丝像逃跑般飞奔而去的背影,随后在仆人的引导下走进了宅邸。
「德、德里克!上课是很好,但作为贵族小姐,社交活动也很重要啊!」
「当然。我本就是为德妮丝小姐而来,自然会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不管怎么说,要想在三大贵族家族之间周旋,至少得拿出点成绩来。
「是的。现在小姐暂时不在,我正好有些空闲。」
「哈哈哈……看来您和我这种没受过教育的人真是天差地别啊。同样是平民,差距竟如此之大……不过,还是请您多多关照小姐。虽然她看起来没什么干劲,但性格其实很不错。」
因此,德里克神情平静地对德妮丝说道。
因为这是贝尔图斯家族支持的、只为侍奉她这位女主人而聚集的仆人们的集合地。
德里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耐心地听完每一句话。
「在您完成日程之前,我会在宅邸等候。我个人也有很多需要修炼的地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专心投入。您不必担心我,请专注于罗泽亚沙龙和社交活动吧。」
每当在走廊里碰面时,他们都会详细讨论当天餐点所用食材的细节,并探讨其中的美味奥秘。
专属女仆贝拉惊讶地说道,德妮丝与贝拉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德里克第一个去找的,是看起来粗犷豪放的宅邸门卫。
然而,德里克已经站在正门前,手里抱着一堆魔法修炼用的工具。
但如今,参加罗泽亚沙龙的聚会反而成了一种休息。因为家里更像地狱。
「早上好,德妮丝小姐。」
「清晨的空气真清新啊。今天比起魔法修炼,我们主要进行基础体力和理论的学习吧。」
他还从商店区买来的各种食品和生活杂货全都拿了出来。一大早把这些东西打包带出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仆人们为了让德里克能够安心休息,特意将整个接待用的休息室清空。毕竟宅邸的女主人不在,这里也不会有其他贵宾来访。
看着德里克逐渐踏入美食的世界,厨师兴奋得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述大陆西部和东北部水果甜度的差异,甚至花了超过半小时解释食材切法方向对酱汁渗透程度的影响。
即便德妮丝再怎么懒散,再怎么费尽心思去纠正她的态度,也无法改变她作为贵族的本分。
对德妮丝来说,参加罗泽亚沙龙的聚会无异于一场苦差事。
「今天德里克不会来庄园了吧?我上午要去沙龙文化会馆听关于阿因特雷斯哲学的讲座……下午还得参加罗泽亚沙龙的聚会。等一切结束,恐怕已经是深夜了……」
「哎呀,这么珍贵的茶……真是太感谢了。您就是来教导德妮丝小姐的魔法老师吧?」
就这样,那天在德妮丝回来之前,德里克与宅邸的门卫一起喝茶,聊了许多世间的趣事。
德妮丝小姐与埃伦特小姐截然不同。埃伦特积极地吸收德里克的教导,而德妮丝小姐却似乎在试图推开德里克。因此,德里克不得不采取不同的方式来接近她。
从清晨就开始梳妆打扮,举止端庄优雅,脸上挂着违心的微笑,与贵族家族的人寒暄交谈,实在是件令人疲惫不堪的事。
因此,德妮丝小姐对德里克感到负担并四处逃避的现状,并不能说是积极的。
「您不是应该在晚餐前完成日程回到宅邸吗?从那时到入睡前,我们至少还有六个小时可以用于训练。考虑到您体力可能不支,我们就以理论课程为主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教材,甚至自掏腰包购置了一些,请您务必认真研读。」
德里克计划掌控德妮丝小姐,帮助她在魔法上取得成就,并改变她对魔法的态度,同时为贝尔图斯家族还清债务。这个宏大的计划将从彻底约束德妮丝小姐、让她无法反驳开始。
要教导的千金小姐不在宅邸。尽管如此,德里克还是忙个不停。
教导他人意味着什么?
由于曾在多个贵族家庭工作过,与女仆们熟络起来并非难事。
对仆人们的苦衷略知一二,所以能体谅他们,偶尔帮他们洗洗衣服、打扫卫生,顺便从厨房弄些美味佳肴与他们分享,不知不觉间,他们只要对视一眼就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与仆人和守卫们建立共鸣并不困难。他们对佣兵们粗犷的生活方式充满了好奇。德里克穿梭于各个迷宫、与魔物搏斗的英勇事迹,让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最难应付的是管家,他早已察觉到德里克刻意与仆人们亲近的意图。
然而,在识破德里克真正的目标是感化德妮丝后,管家反而主动来到德里克的休息室,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宅邸的历史。
「德妮丝小姐!德里克先生来了……!今天他又带了许多新鲜的食材!晚餐做海鲜怎么样?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展现我的厨艺!」
「哎呀,德里克。这位先生啊。一大早的就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德里克先生。上次您提到的衣服已经修补好了。对见习女仆们的练习有很大帮助呢。」
回过神来,只见庄园那粗犷的门卫正搂着德里克的肩膀开怀大笑,庄园的女仆们热情地迎接他,管家也露出满意的微笑向德里克致意。
花园里的人们纷纷称赞那个男人真是个人物,一些腼腆的见习女仆看到他经过时还会脸红,真是有趣极了。
「…没想到您在社会生活中游刃有余呢。不过话说回来,要在那种粗犷的佣兵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至少也得具备识人的眼光和处世之道吧…」
「不是…贝拉…就算再怎么厉害,这么快就能渗透进宅邸也太奇怪了吧…该不会用了什么迷惑魔法或者耍了什么花招吧?」
「…说实话,德里克先生这个人本身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虽然作为师父可能有些严苛。」
「呃啊….」
德妮丝强忍着全身的酸痛,瘫倒在床上。
因为是午餐时间,德里克暂时停止了修炼,和仆人们一起出去闲聊了。
尽管他担任导师的时间并不长,但在仆人们中间,他的评价已经高得惊人。
当然,这份好感并非凭空而来。
他自掏腰包购买各种礼物,在忙于魔法修炼之余,还研究每个人的兴趣,倾听他们的心声,有需要时甚至熬夜帮忙,就这样慢慢建立起关系。这一切都是时间和精力投入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德妮丝和德里克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德妮丝是那种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高贵贵族,而德里克则是从底层赤手空拳爬上来的平民。
「再说了…和下人们和睦相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安。那个佣兵一向冷漠寡言,从不刻意讨好别人…可他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什么目的。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想束缚我的手段之一…」
"贝、贝拉…连你也…!"
「贝拉…只有你…绝对不能落入那个佣兵的圈套。」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刻意讨好,但像德里克这样备受尊敬的人物,实在不像是会去讨好卑微的仆人的样子…更何况,他从不邀功,只是简单地说声"辛苦了",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回过神来,德里克已经完全融入了德妮丝的宅邸。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将他从中剥离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大概就是个普通的好人吧?"
贝拉静静地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至于仆人们觉得谁更亲切,其实根本无需衡量。
单凭他在洞穴中埋头钻研魔法、不修边幅的模样,很难看出这一点。德里克在社会处世方面也已经颇为精通了。这多半是受了酒馆老板杰登的影响——无论什么样的客人,他都能爽快地应对自如。
「…」
德妮丝觉得自己正像坠入蛛网的蝴蝶,正一寸寸陷进他织就的罗网。
的确,德里克对贝拉也总是很亲切。那些自称魔法导师的人大多傲慢自大,对下人们颐指气使,所以德里克的态度让人感到焕然一新。
每当贝拉独自为艺术品掸去灰尘时,他都会用风魔法帮她一把;当她深夜搬运清洁用品时,他也会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