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色舞会 (2)
德里克是个异乡人。
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穿越到了一个毫无瓜葛的世界，不得不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只为糊口度日。
虽然也遇到过不少投缘的人，但能长久陪伴在德里克身边的却寥寥无几。人生的道路总是分岔众多，很少能长久地重叠在一起。
若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会回答是成就。
瓦莱里安是杜普莱恩家族的长子。
他出身高贵，承载着众人的期望，也不负众望地成长为一个优秀而善良的人。
他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享受着富足的生活，比任何人都深爱着一直陪伴自己的家人。
无论是始终信任并支持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是可靠的老二弟弟，亦或是可爱的妹妹们……如果有人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家人。
这两个男人出身不同，成长环境迥异，价值观念相左，人生的目标也不同。
──因此，他们的言语自然也大相径庭。
踏上前往北部的旅程时，德雷斯特·沃尔夫泰尔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片辽阔的海岸线。
虽然每个人的人生旅途都以不同的方式展开，但面对没有航线的茫茫大海，人难免会感到茫然。
在人生这片海洋上，迷失方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杜普莱恩这种级别的显赫世家，其千金小姐在社交界的初亮相堪称空前绝后的盛事。
在家族宅邸举办的舞会，其规模往往也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那座宏伟宅邸的主楼自不必说，就连宅邸四周的尖塔、各式各样的别馆，都将被用作活动的场地。
出席的宾客也个个来头不小。
首先，下级贵族皆由各家族的家主亲自出席。在杜普莱恩这等高级贵族的社交场合，若由不够格调的家族派代表出席，可是极大的失礼。
虽然有时由于军事事务或皇室事务不得不派遣代理人参加...但实际上，如果能够亲自出席，对家主们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最近联系少了些，但每年还是会互相问候近况。对于芙蕾雅伯爵千金，大家一致称赞，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我也差不多。不过，像西南部那样有影响力的家族应该不多。中部皇族出身的贵族可能稍微多一些……」
看来她是被漫长的旅途累坏了，无聊得很。最后能做的，也就只有闲聊了。
事实上，德里克原本打算以代理人的身份出席，但德妮丝却急不可耐地跑来说服大公，坚持要一同前往。
虽然她并不热衷于社交活动，但这是她第一次陪同德里克出席正式场合。
「这么说来，算是德里克的同门师兄弟?虽然我从未见过她。」
事实上，光是已知的访客名单就已经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
以贝尔米尔伯爵家为例，现任家主贝尔米尔边境伯爵派出了家族中最有声望的继承人——埃伦特小姐作为代理人出席。
虽然还未广为人知，但德里克已经突破了三星级的境界。考虑到他的年龄，即便是高阶贵族也不得不眯起眼睛，对他心生戒备。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作为后盾，恐怕真的需要开始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了。
「听说会有很多贵宾出席。我只见过帝国西南部的贵族，对其他地方的贵族不太了解。」
不知为何，德妮丝觉得特别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在那之前，还有一位帮助我开启魔法之路的师父。」
「是吗?」
「不，你的人脉可比一些下级贵族还要广呢。」
而且，贝尔图斯家族派出了德妮丝小姐亲自前来的传闻也传得沸沸扬扬。
「……」
— 哒哒，哒哒。
「关于她的魔法造诣，我倒没怎么听说过...」
有一位没落贵族，名叫卡蒂亚·焰心。
其实，如果真那么担心，干脆不让德里克去就好了。但考虑到德里克的人脉关系，完全阻止他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大部分是代表前来，但仅凭他们聚集在一起，就足以决定国家的重大走向。
「德里克……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都快成正牌贵族了。」
「……那是我师父曾经效力的家族。」
德里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他的影响力都不容小觑。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
德里克只是面无表情地随口说道，似乎并无特别的想法。
「话虽如此，格特雷尔皇帝整天看高阶贵族脸色的传闻，如今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不过世事难料嘛。」
事实上，德里克几乎从未离开过这片大陆的西南部。
「杜普莱恩家族对你虎视眈眈的传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你真的要亲自去那个虎穴吗，德里克?我会亲自参加，你只要在一旁协助我就好。」
「无论是魔法实力，还是自然而然地融入贵族圈……如果以后立下功劳，说不定真能获得个爵位呢。」
「这、这样啊?德里克的过去还真是越挖越有料啊。」
他是被杜普莱恩家族奉为上宾的人物，也是贝尔米尔家族认为欠下大恩的人。
偶尔会有卡蒂亚的信从埃尔贝斯特伯爵家寄来。
「嗯……我觉得当贵族这种事，似乎不太适合我。」
最终，德妮丝也坐上了这辆驶向杜普莱恩宅邸的马车。
「我嘛，受杜普莱恩家族照顾颇多……能在这种场合表达一下心意也是好的。」
德妮丝轻轻捋了捋她银灰色的头发，随后指尖灵巧地开始编织发辫。
「之前受过管家德尔隆和女仆长卡塔琳娜的照顾，总得去露个脸……要是能顺便向芙蕾雅伯爵千金打听一下卡蒂亚老师的近况就好了，不过我们素不相识，贸然搭话也不太合适……」
「是啊，怎么了?你认识吗?不过你不太可能认识住在大陆另一头的贵族吧……」
德妮丝抱着胳膊，不满地嘟囔道。
「嗯。本来一个地方有三个贵族家族争权夺利的情况就不常见。听说其他地方的情况大多是有一个强势家族掌控一切。」
他与贝尔德伦佣兵团的人物，以及酒馆街的其他佣兵们也时常来往……恐怕连埃贝尔斯坦的下级贵族们都开始羡慕德里克的人脉了。
但他确实听说过埃尔贝斯特伯爵家。那已经是相当久以前的事了。
「看来她和我师出同门啊。我倒真想见见她。」
如果说她是埃尔贝斯特家族的芙蕾雅伯爵千金，那她无疑是卡蒂亚·焰心的弟子。
「我也这么想。」
「听说埃伦特小姐也在舞会厅，我还得去向艾瑟琳小姐打个招呼。虽然无法直接向杜普莱恩大公殿下致意……但有机会的话，也得向今天的主角迪埃拉小姐问个好。」
不仅如此，他的魔法实力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因为这样的舞会并不常见，来自帝国各地的名流们都会齐聚一堂。
「这个嘛……虽然不该在贵族面前这么说，但我听说高阶贵族们相当保守排外，就连皇帝在授予新爵位时也非常吝啬。」
正因如此，德妮丝小姐才以贴身辅佐为条件，允许德里克出席。
「可以这么说。如果她长期受教于卡蒂亚老师，想必实力相当出众。」
即使无法建立特别的人脉关系，至少也能混个脸熟。
「…..您说笑了。太出风头可讨不着好果子吃。」
艾瑟琳小姐的首秀时也举办过类似规模的舞会，但听说那时她并未出席。
确实，德里克在埃贝尔斯坦贵族圈中活动时，结识了不少人。
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埃伦特，正是贝尔米尔边境伯爵一贯的作风。
「唉，要记住所有与会者的名单是不可能的。只需要记住那些显赫的人物就行了。据说北部有个叫洛伊拉克勋爵的家伙要来……而东部埃尔贝斯特伯爵家则会派一位叫芙蕾雅伯爵千金的人出席。」
无论如何，去杜普莱恩家族意味着能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这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 「埃尔贝斯特边境伯寄来了一封信。他说想邀请我去伯爵领担任私人教师。」
每一位都是统领数百数千人的大人物。
她曾在埃贝尔斯坦停留，指导过德里克的魔法，就这样过了几年后，便前往埃尔贝斯特家族。
「师父?德里克的师父?你是在说德雷斯特·沃尔夫泰尔吗?」
「芙蕾雅小姐吗?确实在帝国东部以善良著称...不过我从未亲自见过她，所以不太了解。像迪埃拉小姐的社交界首秀这样的活动可不常见。」
此外，还有北部的霸主梅尔贝罗特卿的叔父罗本克海姆，代表南部盟主德尔洛斯卿来访的阿德琳伯爵夫人，以及皇室派来的宰相波隆卡特和首席魔法顾问科赫拉。
「……埃尔贝斯特伯爵家?」
不知为何，她兴致高昂，甚至有些得意忘形。这与她平日里的端庄形象大相径庭。
德里克看着德妮丝这副模样，尴尬地笑了笑。
*
「好久不见，卡塔琳娜女士。」
德里克递过行李并打招呼时，女仆长卡塔琳娜微微低头接过。
虽然她本不必对平民出身的佣兵如此恭敬，但在杜普莱恩家族中，德里克几乎被当作低级贵族般对待。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与德里克一同下马车的德妮丝显得有些惊讶。
「杜普莱恩家族的女仆长亲自为你奉茶，看来你的名声确实不小啊?」
作为这座宅邸的女仆长，她连随意低头的举动都需要得到许可。因为她是这座宅邸的代表人物之一。
「贝尔图斯家族的大小姐亲自来访，真是莫大的荣幸。杜普莱恩大公殿下正在书房等候贵客。舞会期间若能抽空前去问候自是再好不过，但眼下场面纷乱，建议您在晚宴后再去拜访。」
「好的，谢谢你。舞会似乎还没开始，请问有准备单独的房间吗?」
「是的。您可以在西馆的休息区稍作歇息。我们会为您准备一间独立的房间，西馆的侍从会为您引路。」
杜普莱恩宅邸的正门前，各式豪华马车排成长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各大家族都派出了最华丽的马车，仿佛在互相攀比，生怕落了下风，那场面就像是贵族们在炫耀彼此的服饰一般。
德里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进了这座久违的杜普莱恩宅邸。
虽然他对这座宅邸的结构早已了如指掌，但今天却莫名感到一丝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