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仿佛被丢进异次元空间的无所适从感。
打个比方:你和阔别十年的死党约饭,结果他一句「我去放个水」就溜了,徒留你和他那群素未谋面、眼神锐利得能解剖你的新朋友们大眼瞪小眼。
我现在就完美复刻了那种感觉。
汹涌的人流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从我身边挤过,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堪比数学考试最后一题空白的茫然。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要追溯到十分钟前栩婳甩下的那句话:
「分头行动!找到目标了就通知我!」
她根本没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连半个问题都来不及抛出去,那家伙就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消失在人群里,速度之快足以让短跑运动员怀疑人生。
或许栩婳真的有什么「人形雷达」之类的超规格能力,才让她对这种大海捞针的行动如此自信。
但我,氿虚大人,一个理论上设定为「无所不知」的工具人男主,对此深表怀疑。
嘛,既然智勇双全如我,此刻也只能发挥那传说中的「无所不知」能力了——具体表现为,向街边摊的阿姨发出灵魂请求。
「鸡腿,麻烦去个皮,谢谢。」
魔法海螺万岁!面对混乱,最好的策略就是原地待机。静观其变,让世界自己转动吧。
我盯着眼前那油光锃亮、散发着罪恶香气的鸡腿,心想:要是未来的日子能像这鸡腿一样,虽然油腻但至少美味就好了……
然而,就在我的味蕾即将被幸福填满的前0.01秒,眼前的时空骤然扭曲。
一阵堪比滚筒洗衣机的天旋地转感瞬间接管了我的大脑。
「我的鸡腿!」
我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希望与卡路里的圣物,从指间无情飞走,心情之复杂,足以写满三页检讨书。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凭空出现的蓝眼睛高冷女孩——安娜。
「我说,」
我努力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好吧。我承认,我那些「闹麻了」、「风和日丽」之类的吐槽,可能、大概、也许……确实精准踩中了栩婳那根名为「好胜心」的超级引信。
「那个『另一个栩婳』的能力明显是在最近几十分钟内才突然暴增的。」
「所以说,」我总结道,「不管那个冒牌栩婳的话,局面就会变得很危险咯?」
「可以这么理解。似乎是因为某种外部刺激,她体内的矛盾力量正在指数级膨胀。
安娜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纹丝不动。
「根据GDSSTE的最新观察,她现在处于『狂暴化』状态。」
「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安娜对我的浮夸表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推进剧情。
「额……」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火急火燎把我传过来干嘛?」还我鸡腿啊混蛋!
安娜的语气带着一丝(也许是错觉的)优越感。
我故意拉长了调子,用尽毕生演技演绎「惊讶」。
安娜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冷冻层里刨出来,让这句解释的可信度瞬间跌至冰点。
安娜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安娜的蓝眼睛毫无波澜。
「『她』?谁啊?」
我一头雾水。
「你的传送能力……难道就没有个『滴滴,即将传送』之类的友情提示音效吗?」
「事态紧急,来不及了。」
帮帮我安娜大明神!
「你和栩婳已经见过『她』了吧?」
「狂暴化?什么意思?变身超级赛亚人还是怎么的?」
「就在那之前,她还不具备这种造物能力。」
我并不打算向安娜解释我对栩婳说了什么,因为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既然如此,问责环节结束了,该到解决环节吧?
「就……就这样?」
安娜的语气陡然一变,像切换了频道:「你是不是对栩婳说了什么?」
「目前阶段,她创造出的个体还只是『寻常』超能力者范畴。仅凭GDSSTE的现有战力,足以应对。」
最关键的是,」安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用三维语言描述高维现象。
「她现在……已经可以凭空创造完全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反科学定律的、拥有离奇能力的——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了。」
啧,听着安娜这段仿佛从翻译软件里直接抠出来的、充满定语从句的欧式中文,我体内的吐槽之魂在疯狂燃烧。
「另一个栩婳。」
我愣住了。这解决方案草率得像是用创可贴去堵三峡大坝的裂缝。
虽然这绝非我的本意——谁会故意去点燃一个行走的人形核弹啊?
「怎么了?世界又要毁灭了?还是你们那个GDSSTE组织终于出了叛徒,要上演一出『超能者内战』的俗套戏码?」
「啊?」
「哦,栩婳干的啊……那也挺套路的嘛。」
我干咳一声,决定跳过解释环节直奔解决方案。
「额……」
「居然是栩婳干的?真是太意外了呀!好出乎意料的展开啊!」
额……我的大脑瞬间回放到栩婳那不满的表情,还有她撂下的那些被我当成「中二病发作」的狠话…
「不是这种无聊的套路情节。是栩婳干的。」
「很简单。」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你现在立刻回到栩婳身边就行。」
比如说什么,别水字数了,或者好好说话行不行啊,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试图用吐槽找回一点场子。
「就不能给点更具体的操作指南?比如念个咒语什么的?」
安娜仿佛又看透了我的腹诽,点了点头,补充道。
话说我是什么番茄设定文里的重生男主么?怎么人人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你只需要持续不断地和栩婳讨论『拯救世界』、『让世界回归普通』这些核心议题,最关键的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让她潜意识里觉得,『毁灭世界的敌人』,未必需要很强。」
?
毁灭世界,但是不强?
这是什么新型悖论冷笑话?老实说,我严重怀疑栩婳的逻辑回路是否能兼容这种设定。
面对栩婳这样一个渴望战斗!爽!的状态,想让她期望一个弱鸡反派的难度不亚于搞明白甲方口中五彩斑斓的黑。
正当我的大脑CPU因为处理这个荒谬指令而开始过热冒烟时,安娜的身影「滋」地一声,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街角,手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鸡腿和安娜都是一场幻觉。
虽然我很想吐槽为什么周围的路人对一个凭空消失又出现的大活人毫无反应……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连安娜这种逻辑混乱的生物都能产出,人均眼瞎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小事了。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等等,我什么时候存了栩婳的号码?)。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清了清嗓子,调动起毕生的演技储备,拨通了那个注定不平凡的电话。
「喂?什么事?找到目标了?!」
栩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急又喜,背景音里似乎还带着风声。
「没找到,」我压低声音,努力营造出一种「事态紧急,此处省略一万字」的凝重感。
「不过你能过来一下么?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在用力,仿佛栩婳能隔着电波看到我严肃的表情。
「什么事不能待会儿再说吗?!」
栩婳看着我这一反常态的扭捏模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太危险了……拯救世界这种事……或许……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拉着我就想发动「人形火箭」模式,但在瞥见我脸上那反常的、带着浓浓哀伤(我自认为)的神色时,她的动作罕见地顿住了。
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颤抖了一下。
「1…2…3…」
「对,」我沉重地点点头,眼神刻意避开她的直视,营造一种「目睹惨剧后遗症」的氛围。
最后那个称呼,喊得百转千回,情深意切(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认为)。
看着眼前大汗淋漓、一脸急躁的少女,我不由得感叹,年轻就是好,这腿脚赶得上香港记者了。
这反而激发了我更强烈的表演欲。
栩婳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一丝(绝对是我的错觉吧?)的温柔。
「喂!到底怎么了?!」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知道,最关键的戏码来了。
栩婳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深吸一口气,进入表演状态。
「我刚才……碰见你说的那个幕后黑手了。」
栩婳的语气明显不耐烦,看来她那边进展神速。
我没有气馁,祭出了杀手锏,声音里揉进了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沉重。
「氿虚……」
「我……」
「可惜……让她跑了,但是……我亲眼看见……」
我轻咬下唇(力度控制在能留下牙印但不至于出血),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仿佛有无数难以启齿的纠结在内心翻腾。
「诶?」
我感觉到她缓缓走上前,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带着薄汗,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那个家伙……」
「怎么了?」
「她……杀了很多无辜的人……那是个极其残暴的家伙……」
我偷偷观察着栩婳的表情。
果然,如同预期般,她的怒火「腾」地一下被点燃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欸?! 你碰见了?!」
此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是听到「团长大人」这个尊称后,欣慰得嘴角上扬?还是被我这
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我果断掐断了电话。
我低下头,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背景噪音。
「……298…299…300!」
「我……我……我想一直能看见你……团长大人……」
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用断断续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哽咽声线说道。
栩婳那标志性的、带着奔跑后喘息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疾风,精准地砸在我面前。
「氿虚?你到底怎么了?」
「……」
她喃喃地叫了我的名字。
「可恶!!」她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们得立刻找到她!否则就来不及了!」
然后,我开始在心中默数。
番「深情告白」感动得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下一秒,我就得到了答案。
「氿虚,」栩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我精心营造的氛围,「你——」
她强行把我的身体掰转过来,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的、充满质问表情的脸。
「——不会是在演戏吧?」
……
看来,我进军好莱坞、勇夺奥斯卡小金人的梦想,在起步阶段就遭遇了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