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巨大的身躯带着呼啸声从道口驶过,没几秒便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但让我更加惊讶的是,仅仅是被列车车厢遮挡了视线片刻,对面道口的栩婳,竟然也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喂,这算什么?大型近景魔术吗?
「请放心,栩婳同学很安全。」
山笠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得如同念诵教科书上的定义。
「只是邀请她去别处稍微……转了转。」
她的话语依旧像她本人一样充满谜团,就像这本书里每一个角色的登场方式都透着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随意感。
或者说,是作者强行推进剧意的粗暴。
「所以,」我转向她,「栩婳赋予你的能力,是制造幻象空间?或者空间操纵之类?」
「更接近概念性的区域偏移。」
她推了推细框眼镜,用清晰但缺乏波动的语气修正道。
「你可以理解为幻术,或者……纬度层面的未知移动。」
「纬度层面的未知移动?」
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又是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超能力」。
真好奇我们团长大人那颗构造清奇的大脑里究竟能蹦出什么设定来。
她要是能把这种想象力匀点给亚刻那边,去年奥圈也不至于那么沉闷了。
「是瞬移吗?」
「是指在通常地理概念中不可能存在坐标的领域。」
山笠乃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让我脑袋短路的话。
「比如『北纬100°,东经190°』这样的地方。」
我试着在脑子里构想一个三百七十度的圆,顿时感觉这玩意儿比之前安娜展示的四维立方体还要抽象一万倍。
我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模糊。
果然,和GDSSTE的轩辕、安娜一样,都是使用者自己也难以完全理解力量本质的「栩婳造物」。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白皙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那一直维持得很好的标准微笑也显得有些僵硬起来。
回想轩辕的极度社恐和安娜的冰山冷漠,我只能点头。
「其实……由于栩婳同学力量的影响,我的性取向……出现了一些偏差。」
「你知道原因?」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以及话题的诡异转向,让我大脑瞬间空白。
我有点无力地感叹,看来北纬100℃,东经190℃的地方,搞不好真的漂浮着布鲁顿那样的次元扭曲兽。
那个空间里该不会尽是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吧?
山笠乃似乎看穿了我的腹诽,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提了一下。
又来一个以团长命名的奇怪术语。真是土得爆炸,现在就算再冒出来一个「栩婳王国」我都不会惊讶。
她停了一下,注视着我。
「正是如此。」
「我也从未踏足过那样的空间。但……我就是知道。」
「当然知道。」
看来她所谓的「能解答一切疑问」,看来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我……会对非碳基生命体产生……性冲动。」
「严谨地说,」她补充道,「那片空间本身通常空无一物。」
「所以我才说,栩婳同学此刻应该在那里,已经成功拦下了趁火车驶过跳下车的幕后黑手了吧。」
山笠乃轻轻点头,目光飘向铁道延伸的远方,显出几分不符合她外表的沉静忧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又是读心术?你们这些自带异能的是不是人均选修了这个技能?
「虽然TRADF和GDSSTE是敌对组织,但我们存在的基础,都源于栩婳同学,因此,我们都共享着『栩婳造物』这个本质上的共性。」
话一出口,山笠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确实。但你倒显得相当……嗯,正常。」
「我不清楚你具体接触了GDSSTE的哪几位成员,但我确信,她们必然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鲜明个性特征,对吧?」
她平淡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惆然。
「……等等,你是认真的?」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山笠乃仿佛看穿了我的失望。
「难怪叫『纬度层面的未知移动』。」
「空无一物?」
「嗯。空间内的景象,主要取决于进入其中者的意识投影。」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有把握的弧度,粉色的短发随着她拍胸脯的动作轻晃了一下。
「这种共性,使得我们天生拥有超越常理的力量,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背负着力量所带来的、某些……性格或认知上的扭曲。」
「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GDSSTE和我们TRADF会接二连三地主动找上你吗?」
「啧。」
「请不要这么快就下定论,氿虚同学。」
「按你的说法,那边发生的事情,你也只能推测对吧?」
「事实上,」山笠乃收回目光,平淡地回答。
「哈……唯心主义者的终极天堂吗。」
就像老师突击检查时,班上一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突然坦白自己偷偷在课本上涂鸦小黄书。
尴尬浓度爆表。
现在该说什么?安慰?还是吐槽?感觉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难怪栩婳对我单独和山笠乃待在一起毫不在意,说不定她心里门儿清着呢。
「咳……」
我强行拉回脱轨的思绪。
「虽然这确实解答了我一部分疑问,但似乎……和你最开始说的『为什么各方势力盯上我』这件事关联不大啊。」
即使话题跳跃得像醉酒驾驶,核心困惑依然未解。
GDSSTE也好,TRADF也好,到底看中了我哪一点?
「原因很简单。」
山笠乃似乎也松了口气,迅速切换回之前那种掌控话题节奏的状态,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因为氿虚同学你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栩婳造物』。」
我微微皱眉。
「在所有已知的栩婳造物中,」
她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你是唯一具备完整人类生平记忆,并且性格几乎没有明显扭曲的个体。」
她顿了顿,直视我的眼睛。
「你不仅被栩婳同学的力量所触及,甚至更接近某种……源点。而你自身却没有被这种力量吞噬或控制。这在我们的认知里,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存在了。」
山笠乃的话像石头投入湖面,激起的却是我内心更深的疑虑漩涡。
【你是这本书的主角】
「那栩婳挂在嘴边的『世界正在崩坏』又是怎么回事?」
以栩婳那种强势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怎么会容许一个关键的「作品」在外面自由飘荡这么久?
「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在面对所有这些光怪陆离的展开时,你自身的反应……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吗?」
她停顿了一秒,让话语的重量沉淀下来。
更诡异的是,当时的我,鬼使神差般地没有把它当成青春期少年的中二臆想,反而深信不疑。
山笠乃似乎看透了我的困惑,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拈着下巴上一片虚无的空气,模仿着老学究捋须的动作。
「因为氿虚同学你,就是栩婳同学所创造出的——『上层叙事者』。」
「主角光环」的美梦让我在初中彻底放飞自我,一路躺平,最后才混进了这所学校。
直到遇见栩婳,画风才开始突变。
「氿虚同学。」
这句话如同烙印,在初中时某个毫无征兆的下午,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这种堆砌设定的感觉太过明显,我几乎能想象作者为了填坑挠破头皮的窘迫模样。
这在她那张萝莉脸上形成了奇妙的违和感,声音却带着某种引导者般的笃定。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这一切解释起来,」山笠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下午清冷的光,「其实出乎意料的简单。」
我本以为是「先抑后扬」的励志剧本,结果整整沉沦了四年,搞得我一度怀疑自己拿的是虐主文。
结论是:完全没听懂。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中叶了,我以为人类交流早已进化到全员说人话的阶段了,怎么还有人玩这种玄乎的文字游戏?
这一章的对话推进,大概会是整本书里最枯燥乏味的一章了。
「GDSSTE那些人反复提到的,我和栩婳共同拥有『让世界焕然一新或完全毁灭』的能力,这又是基于什么?」
我花了足足三秒钟消化这个词组。
我把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还有最关键的——栩婳真的给我力量了吗?
明明前几天我还被一个小巧玲珑的少女轻松压制在地板上呢。
但如果真如山笠乃所说,我也是栩婳的造物,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