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请我当指导老师？氿虚，你要组建社团吗?!」
江婉老师温柔的声线难得出现如此明显的波动。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语气，还是上官寰卿失踪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昨天的事。
为什么感觉已经过了很久？这原因大概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范畴。
「是我要组……」
身旁的团长大人刚要开口，就被我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真是的，不是说好了全权交给我来组织语言吗？
要是又放任你那套抽象的社团主张肆意发挥，你的社团大计恐怕当场就要夭折在你自己的舌头上。
被我这么一瞪，栩婳难得老实下来，只是不太甘心地扭过头、抱起胳膊、噘起嘴，熟练地完成她那套「傲娇三件套」。
「这么看来，栩婳同学是团长咯？」
江婉老师掩着嘴轻笑。我猜她又在脑补我和栩婳的那些八卦剧情了。
「嗯，老师，栩婳她……不太擅长说明状况，具体内容我来解释吧。」
我打着马虎眼，尽力忽略从身后传来的那股无形的怨念。
「这倒挺新鲜呢，据我所知，我们学校已经很久没有新社团成立了。」
江婉老师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关切。
「如果你们是真心想创办社团，我当然乐意担任指导老师，毕竟，我也很想看看参加社团活动的氿虚同学会是什么样子呢。」
「咳咳！」
「哎呀？栩婳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老师您继续。」
栩婳若无其事地看向一旁。
「栩婳同学你怎么……」
「我没事，只是牙有点风，老师您继续。」
「咳咳！！」
喂喂，江婉老师只是随口表达一下关心而已，你这家伙连这种醋都要吃吗？
「是吗？氿虚同学果然很厉害呢。」
「你们应该只剩一年就毕业了吧？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了，校方可能会用这个理由驳回申请……」
身后传来某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话说同样的桥段演两次也太老套了。
虽然行动听起来有点胡闹，但毕竟是在拯救世界，拯救世界总该算是一种文化传承……吧？
「那我就直说了，氿虚同学，考虑到我们学校的现状，休闲娱乐类的社团基本很难通过审核，如果你们真要成立社团，最好是偏向文化传承那一类。」
「这些年其实递交过不少社团申请，但符合这个方向的很少……你们应该也不是这类吧？」
「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们先去校团委问问具体政策，实在不行，可以准备一份证明社团具备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报告。」
「呃……其实也可以算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的概率确实会提高不少，不过还有个问题。」
「报告里最好详细说明本学年的活动规划，以及社团骨干的交接方案，当然，个人能力的证明材料也很重要。氿虚同学平时上课那么认真，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呃……
看着江婉老师欣慰的笑容，我不禁对那些对我毫无印象的任课老师感到些许愧疚——抱歉了，各位的课堂上多了一个你们根本不记得的「好学生」。
「总之……这件事挺麻烦的氿虚同学，需要我帮忙吗？反正我最近挺闲的。」
「啊，这个……那就……」
「不用了老师！我们可以自己搞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栩婳不知何时冲到了我面前，斩钉截铁地（别问我怎么看到的）回绝了江婉老师。
「好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哦(´-ω-`)」
「对了，氿虚同学，这袋板栗是别人送的，你拿去吃吧。」
「不用了老师，我们走，氿虚。」
喂，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啊。
话虽如此，注意到栩婳的脸色已经糟糕到极点的我也只能向江婉老师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就被栩婳拽着手腕拖出了办公室。
刚踏出办公室，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她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灾难现场，只留给我一个写满「不爽」的背影。
「喂，慢点！手腕要脱臼了！」
抗议无效。
「脱臼最好！」
栩婳猛地刹住脚步，转身瞪着我。那双红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省得你再用这只手去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然是因为这个，我叹了口气。
「『氿虚同学好厉害呢』——噫！牙都要酸掉了！你上课睡觉流口水的样子她要是见过，看她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还有她说什么很闲，完全是瞎扯嘛，任课老师哪来这么多闲工夫。」
「江婉老师只是客气一下，她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你没必要这样吧？」
「我什么时候流过口水了?!」
「重点不是这个！」
这完全是诽谤！
「重点是……我们成立的，可是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机密社团！怎么能随便让一个……看起来就很普通的老师插手？万一她是幕后黑手派来的间谍呢？」
「客气？温柔？我最讨厌这种人了！所谓的温柔，就是对所有人都温柔！」
又开始了，中二病模式全开。
这借口找得真是……充满了她个人风格的牵强。
栩婳双手叉腰，逼近一步，脸几乎贴到我鼻尖。
栩婳气鼓鼓地别开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团长大人，你刚才拒绝江老师帮忙时，用的可不是这个理由。
「你当时说的是『我们可以的，这不是什么难事』。」
我模仿着她方才的语气。
「所以，关于那份『挺麻烦』的可持续发展报告、详尽的交接计划，还有个人能力证明……伟大的团长大人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栩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眼神飘忽，刚才的气势瞬间消散大半，开始无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面。
「呃……那个嘛……报告什么的……那种东西……」
我立刻明白了。
这家伙完全是一时醋意上头，光顾着把我从「潜在威胁」身边拉开，根本没过脑子后续该怎么处理。
「果然，」我按住额头，「你压根没想过之后怎么办，对吧？」
「谁、谁说的！」
栩婳试图挽回颜面，强行挺起胸膛。
「这种小事……本团长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倒是你，氿虚！作为副团长，为团长分忧是你的本职工作！这份报告就交给你了！」
又来了，经典的甩锅操作。
「凭什么又是我？」我抗议道，「社团是你的，伟大构想也是你的，就连吃醋……」
「谁吃醋了！老早以前吃自助餐时就叫你别玩这个烂梗了！」
「行行行，都是您深思熟虑的结果，行了吧？」
我决定不再刺激这只快冒烟的傲娇猫。
「那么，深思熟虑的团长大人，关于这份至关重要的报告，您有什么『战略性』指示吗？」
「比如，我们社团的宗旨，除了您那个『让世界回归普通』的宏伟目标，在书面申请上到底该怎么写，才能不让校团委的老师把我们当成妄想症患者？」
栩婳闻言，抱起手臂，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支笔。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宣读圣旨的架势。
「本社团旨在深入研究本土传统文化与现代青少年亚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探索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通过积极健康的社团活动，传承文化基因，激发创新思维，构建和谐校园文化生态……怎么样？」
「我们就写……」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倒有点好奇她能冒出什么「高见」。
「你……从哪儿抄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哦？」
不得不承认，她安静思考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如果忽略她刚才那一连串幼稚举动的话。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我难以置信地问。
「有了！」
这一长串充满官方辞藻、无比正确且完全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从哪儿批发来的？
栩婳得意地扬起下巴。
「哼，别小看人！这种套话，本团长信手拈来！」
好吧，看来她为了社团确实做了点……出人意料的功课。
虽然听起来像是从某个学校官网或者政策文件里直接复制粘贴的。
「宗旨勉强过关。」
我姑且点头。
「那活动规划呢？总不能写『每周随机调查校园异常事件』或者『幕后黑手清除行动』吧？」
「这个简单！」
栩婳似乎进入了状态，越说越起劲。
「我们可以写……组织观影会，赏析蕴含传统文化元素的经典作品！举办读书分享会，探讨科幻作品中的未来想象与古典哲学！还有……民俗采风！对，就是调查那些民俗传说背后的文化意义！」
她说得头头是道，乍一听居然像模像样，完美地将她那些「不普通」的兴趣爱好包装在了「文化传承」的光环下。
我仿佛已经看到校团委老师欣慰的笑容了。
「……栩婳。」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或许真是个天才。」
当然，是在各种歪门邪道上——我在心里补充道。
「那是当然！」
栩婳叉着腰，鼻子翘得老高，显然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所以，报告的具体撰写工作就交给……」
「停！」
栩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腹诽，终于松了口。
「好吧，两千块，你写不写？」
……
我立刻打断她。
又来了，撒娇耍赖加恐吓。话说团长大人，现在可是信息化时代了，键盘打字了解一下？
于是，怀揣着拯救世界的炽热理想，我坚决贯彻了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栩婳大团长关于撰写社团相关文书的英明指示。
「多少？」
「氿虚！你忍心让你柔弱可怜的团长，独自面对那么繁琐的文字工作吗？我的手指会断掉的！」
「主意是你想的，框架是你定的，剩下的文书工作，伟大的团长大人应该亲自操刀，才能体现其重要性和独特性吧？
「我可以负责帮你收集资料，比如……学校打印室的位置？」
嘛，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一点，别再冒出什么预料之外的麻烦了。
栩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从得意切换到委屈只需0.1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