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女教会,中央圣堂。
坐落于女神阿斯塔蒂居住的神域边缘,是人类建造的建筑物之中最为美丽的一栋。
中央圣堂搭建于大圣女教会宽广占地内的小山丘上。整座建筑物都是一片纯白,且耸立着几座高尖塔。王都维林的每个角落都看得见那些纯白尖塔。
当然,一般人只能从远处遥望它。
如同云朵、星星及月亮一般,只能远望而无法碰触。
此时此刻,我来到了能够伸手触碰它的地方。
不只用手触碰,接下来我还要击破门扉并强行突破。
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吗……?
身为邪教徒的我多少还是会受到良心的苛责。不过多亏伊芙丽露,此刻我的破坏冲动达到了最高点。为了拯救苏菲亚修女,将一、两栋历史性建筑物破坏粉碎也无妨。
中央圣堂的正门近在我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门扉。好几十幅精致雕刻包围着巨大的木制对开门。
精灵飞舞、花瓣飘散,人们欢喜高歌。每一幅雕刻的完成度都令人啧啧称奇,以令人屏息的庄严氛围描绘出女神创造的乐园。
击破它实在不太妥当……
那些艺术品出色到连处于兴奋状态的我都不禁犹豫。
于是我从正门绕到侧方,敲破一扇常见的彩色玻璃窗并闯入内部。
尽管手段较为温和,但我依旧擅闯了正教会最神圣的中央圣堂。这是极其放肆无礼的行径。
我一边挥去罪恶感,一边沿窗户下降至入口大厅。
这里同样也美丽到令人倒抽一口气。
就算情况危急,描绘于圆形天花板的巨大画作仍精湛到令我心醉神迷。纯白天花板上描绘的是飞舞于天际的女神阿斯塔蒂及天使们。
那出色的远近感,令人有眼前真的有一片晴朗无云蓝天的错觉。
然而我几乎没有时间好好鉴赏那壮丽的天花版画作。卫兵们已经从入口大厅深处朝我直冲而来。当然,全员应该都是拥有恩宠的圣骑士。
修女就在前方!
延展于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苏菲亚修女身处中央圣堂的地下。伊芙丽露的索命恩宠是这么显示的。
里面仅有一座圆形的纯白祭坛。
位于女神阿斯塔蒂浮雕正下方的古老浮雕。比建造于地表的废教会更加古老的产物──这些软管与那浮雕如出一辙。
素材是大理石吗?不,不对。那是月霞石──长年吸收月光而得以自主发光的灵石。
被软管抬起身体的苏菲亚修女穿着那件长袍。如藤蔓一般延伸至地板、墙壁及四面八方的软管,将修女固定于半空中。
漫长石阶的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光线。
多亏伊芙丽露,触手涌现出超乎以往的力量,且远远凌驾于圣骑士。
毕竟这里是中央圣堂,所有东西都是正教会的宝贵财产。他们想必不愿意将那些东西烧毁斩断。
我自然而然地加快下楼的速度,但理智迫使我抑制冲动。
至今为止我们曾无数次失去魔女同伴。身为亚尔伦派领袖的她虽然每次都表现得很坚强,其实内心受到了很深的伤害。
如同废教会正下方是亚尔伦派的圣堂,这礼拜堂的正下方恐怕才是真正的祈祷圣地。
我不发一语,仅仅只是紧拥住她的身体。
苏菲亚修女位于地下空间的最深处。
「妳没有受伤吧?」
苏菲亚修女就在那前方。既然这样,就不需要犹豫。
而且那并非普通的软管。它们正在缓缓蠕动着。
我很想告诉她「这不是妳的错」,不过这句话想必无法抚慰她的心。
包覆于苏菲亚修女的身体……不,与她身体连结的诡异物体,令我忍不住畏缩。
──走下石阶之后。
要是这里的构造与我们的废教会相同,浮雕的后方应该会有通往地下的阶梯才对。
她正在我的怀抱中微微啜泣着。我就像安慰孩童一样,轻轻地抚摸她的头。这是只会在我面前流下的泪水,只会让我听见的呜咽声。
然而──
「是……他们似乎用药物让我睡着了。」
难以用言语形容那个物体。
没问题,她还活着!
与地面上的教会不同,这座石阶毫无装饰,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石阶,只不过外观十分老旧。虽然位于阳光无法触及的地下,但没有布满青苔。石阶的四角因缺损而变得圆润,被水滴凿穿的部分形成了又深又大的凹槽。
陆续击溃现身眼前的圣骑士之后,我继续向前迈进。
得先救出苏菲亚修女才行!
说不定地下室本身就是一座秘密房间,无法轻易找到它的位置。原本光是寻找它的位置,就得耗费一番工夫,然而我有一种直觉。假如苏菲亚修女被绑架至地下,地点应该就在这座礼拜堂的正下方。
本来恐怕得用某种装置使浮雕移动,再走下隐藏的阶梯,但是我没有时间寻找装置移动浮雕。
与中央圣堂洗练而美丽的装潢相去甚远,散发着一股堪比地下墓地的不祥氛围。然而这幅景象,反而令我体认到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用月霞石凿成的女神,随着奋力敲打木琴般的清脆声响发出,就这么四分五裂。
──至少,我不希望失去这份悲伤。
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
看起来既像植物的根部,亦像虫子的脚或无数只蛇。那些软管仿佛各自拥有意志一般缓缓蠢动、蜿蜒,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不过地下空间相当宽敞,光凭墙上的蜡烛无法照亮每个角落。
「只剩下莉奈和麦莉耶妲小姐。」
然而四周的景色实在太不寻常,让人难以称之为长袍。
苏菲亚修女曾在废教会如此低喃道。
这里的浮雕,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庞大的浮雕。
我用触手拿起一支蜡烛并照亮前方。
吭啷、吭啷的美丽崩落声于背后响起。我走下楼梯并继续前进。
我打开礼拜堂的门扉,朝正面的祭坛前进。礼拜堂内没有供参加者使用的长椅。
「这是什么……?」
得尽快赶往苏菲亚修女身边才行。
这是当然的。因为能够在这里献上祈祷的只有一个人。
简直是一网打尽!
我让四只触手变化为羚羊脚的形状,反复高速移动并祭出大炮般的重击。
我回溯记忆,凭直觉探索与这些软管相符的景象。
「都是我的错……」
既然这里是本国教会之中最为神圣的场所,这座浮雕自然也该是最为神圣的一件作品……
正如伊芙丽露小姐的恩宠索命与我的直觉所示,我四处寻找的苏菲亚修女确实就在这里。
我温柔地轻拥怀里的苏菲亚修女。
假如这里与我们的废教会根据地构造相同,地表礼拜堂的正下方应该有一座构造相同的礼拜堂才对。
无数软管自长袍内部及背后延伸而出。
温热的体温自触手传递而来。
我怀里的苏菲亚修女微微睁开双眸。
失去重要同伴的悲伤,以及逐渐遗忘那些事的自己。
「大家平安无事吗?留在教会的人呢?」
不论教会规模,在礼拜堂中央装饰女神阿斯塔蒂的浮雕是教会的习俗。
地面上的巨大浮雕,描绘着女神阿斯塔蒂飞舞于天空的姿态。而修女此刻也以同样的高度飘浮着。
同时也是苏菲亚修女的所在地。
「紫苑先生……」
里面恐怕设置了复数礼拜堂、宝物库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房间。囚禁苏菲亚修女的地下室究竟位于这座圣堂的何处?纵使凭伊芙丽露的力量,也无法感知得那么详细。
只要改变数量及形状,我的触手也能模仿那些软管。
──我曾在某处见过这幅光景。
假如我不是擅闯这里,而是正式受到邀请的话,我真想一直欣赏这幅浮雕。当然,我不可能有机会受邀来到这里……
而且不只是巨大。
若伫立于它前方,女神的姿态将占满整个视线,让人看不见其他部分。这巨大的尺寸大概就是它的特色吧。
我缓缓向前迈进,同时朝前方伸出触手。
我如此回答之后,苏菲亚修女猛然将脸埋入我的胸口。
描绘出女神阿斯塔蒂姿态的巨大纯白浮雕缀饰于祭坛。
不,正确来说是被吊了起来才对。
对了!是废教会礼拜堂地下的浮雕。
她的赤红瞳孔微微湿润,好像无法聚焦。
既然如此,对手应该会使用适合近距离战斗的恩宠,或是封印我行动的恩宠。恐怕两者皆是吧。
我该警戒的是远距离攻击。要是对方利用火球或风刃等魔法类的恩宠,一边保持距离一边包围我,我的体力将渐渐耗尽……
每踏出一步,黑暗便被烛光扫去,新的光景随之映入眼帘。
我朝被无数软管吊在空中的苏菲亚修女伸出触手。
我用触手朝女神和稳的笑容全力祭出一击。
崩落的浮雕前方,出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但我指的不是触手。我曾在哪里见过它们……
苏菲亚修女悦耳的嗓音于耳边响起。
她使劲用手臂环绕我的背部并紧紧拥住,甚至让我感觉到一丝痛楚。
不过敌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如此巨大的浮雕竟然是用月霞石打造而成……刻画其上的女神阿斯塔蒂姿态更是壮丽绝伦。
恐怕与地面上那幅巨大浮雕位于相同的位置。
刚才的微弱光线是烛光。等间隔罗列于石墙的铁制烛台上,摆置着摇曳淡橘色光芒的蜡烛。
我告诉她当我结束任务并返回教会时,它正在熊熊燃烧。最后我们未能扑灭火势,教会已经燃烧殆尽。
我一步、一步地前进,最后终于看见了期待已久的光景。
不过现在没有余裕思考那些事。
已经数不清击倒了几个人。我将蜂拥而至的圣骑士横扫一空,沿走廊笔直前进,闯入中央大圣堂正面最深处的礼拜堂。
我缠住她的身体,将她从软管之中拉出来,接着轻柔地把她放在地上。
最近,她逐渐只会在我面前坦诚自己的真心。我们会在深夜的废教会礼拜堂度过专属于两人的时光。那个时候,她会从苏菲亚修女恢复成名为苏菲亚的女性,向我倾诉一切。
一件纯白礼服包覆着苏菲亚修女的身体。不,外形看起来更像裙䙓很长的长袍。
不过这座中央圣堂是规模超过普通教会数倍的巨大建筑物。
「修女──!」
也许是因为她尚未完全清醒,那声音听来比平时更加柔和而甜腻。
「由我来结束一切。」
那么我就得迅速行动、锁定目标,保持距离并从中距离发动攻击。换作平时的话不可能这么简单,但凭现在的触手是轻而易举。
我要击溃它!
──它还压倒性地美丽。
当然,我知道没有时间继续磨蹭了。
这里是正教会神圣之地的最深处,不容许我们度过两人时光。带苏菲亚修女逃离这里绝非易事。此刻我们正身处于陷阱之中。
在我们对话的期间,我也能感受到来自黑暗深处的微弱气息。
黑暗之中,有人正在静候我的到来。
既然如此,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差不多可以了吗?」
自黑暗深处传进耳里的声音,意外地是个美丽的嗓音。
那嗓音犹如铃声一般澄澈清脆。
「我知道打扰两位的亲密时间相当不识趣。」
如同将一颗小石子扔进寂静的深夜泉水一般,声音的波纹于黑暗中扩散而去。
现身眼前的是一位身穿纯白套头衣的美丽女性。
──!
我对那遮住脸部的头纱及纯白衣裳有印象。
潜入星见仪式之际,我曾从远处亲眼目睹她的身影。
──是大圣女璐希雅。
认知到对方身分的瞬间,我的身体反射性地低下了头。
宛如听见了宣告大圣女璐希雅亲临的铃声一般。
──不对!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为了拯救苏菲亚修女而来到这里。
「哎呀,你忘了吗?看来紫苑先生和姐姐一样,相当健忘呢。」
使命是什么意思?
「姐姐妳果真是邪教徒。」
「好久不见,紫苑先生。」
那抹微笑与苏菲亚修女如出一辙。
苏菲亚修女恳切地说服璐希雅,却丝毫没有触动她的心弦。
她与我唇瓣相叠的同时,影像流入了我的脑海。
怜悯之情浮现于她的眼眸。明明遭到囚禁,她却怜悯着璐希雅。
看来那些软管是遵照璐希雅的意志行动。
「从我向你打招呼时开始。」
「当然是你呀,紫苑先生。」
对于出生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这是禁忌中的禁忌。
人类的文化是靠恩宠的力量来支撑的。
「那又是为什么?妳害怕吗?害怕成为女神?」
──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覆盖整片视野,被绑在柱子上的人类遭到灼烧。伫立于原地的少女眺望着那片光景,脸上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
「紫苑先生,你的触手是女神阿斯塔蒂留在这世界最强烈的痕迹。我们要将它吸收至体内,化为粮食。」
换作一般人的话,想必会把圣女圣洁的笑靥视为一生的至宝吧。
由于是姐妹之间的对话,璐希雅的声调也透露出几分情感。
什么意思?
璐希雅唇瓣的触感果然也与苏菲亚修女极为相似,厚实而柔嫩。
带着苏菲亚修女逃离这里。
然而她这番话并未打动璐希雅的心。璐希雅反而失望地摇了摇头。
所有一切都扭曲摇曳着。
医疗、工业制品、光源,每样事物都是借助恩宠持有者的力量支撑。最重要的是倘若没有恩宠,我们将无法应付魔兽。
「妳和我都没必要成为女神。」
名为圣衣的装置仿佛在仿照她的动作,轻飘飘地伸出几根软管,并轻触苏菲亚修女的脸颊。
大圣女的吻──
那微笑实在太过圣洁。没有一丝污秽,极为澄澈。简直不像人类会露出的表情。
抵达脚边的软管就这样缠绕住我,抬起我的身体。
「我不渴望毁灭。」
无数软管就这样包复住苏菲亚修女的身体,缓慢地抬起她,并带回名为圣衣的装置之中。
「倘若那是姐姐的记忆,为何你看得见姐姐的身影?究竟是谁在看着她?」
璐希雅怜爱地仰望再度回到圣衣内部的苏菲亚修女,然后又一次望向我。
目睹那笑容之人,都会为她心醉神迷。多么圣洁的笑容。
「呵呵,你以为我无法施展瞳术吗?」
「奇怪?」
要不是事先听说她们是双胞胎,我甚至会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阿斯塔蒂残存的力量逐渐减少,没有恩宠的世界将会来临。」
我立即将右手变化为触手,伸向苏菲亚修女──
我隐约理解了璐希雅的意思。
「住手?妳在说什么?」
璐希雅轻抚苏菲亚修女的脸颊。
还有『好久不见』又是怎么回事?
「竟然渴望毁灭,真不愧是邪教徒。」
真的极为相似。
我与璐希雅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
大圣女璐希雅绽露和稳的笑容。雪白的肌肤,姣好的鼻梁,以及鲜红的双眸。
璐希雅轻叹一口气,接着突然将视线望向我。
「姐姐,我借用他一下。」
璐希雅漾起微笑。
──太危险了。
苏菲亚修女笔直凝视着璐希雅的双眸并倾诉道。
情感浊流再次流窜而入。痛楚、痛苦、悲伤、欲望、爱,以及灼烧于脑中的火海。
大圣女璐希雅指向我。软管回应她的动作,缓慢地伸向我。
「文明也会因此瓦解。」
我试图挣脱,却因为璐希雅的瞳术而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而紫苑先生你要化为我们的粮食。」
语毕,璐希雅抬头仰望无数软管蠢动的纯白大型长袍。
「璐希雅,住手吧。别再做这种事了。」
我的背脊寒毛直竖。
「别说傻话了。成为女神不会失去任何事物,只会超越自我,与世界合而为一。」
我压根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含意。
「妈妈!妈妈!」
那接满管线的装置叫作圣衣?
现在没时间思考璐希雅这番话背后的含意了。
最糟的情况下,人类将无法讨伐农田及森林中的魔兽,连伐木及耕作都窒碍难行。要是真的演变成那样──
璐希雅的唇瓣再次逼近我。
年幼的苏菲亚修女拚命哭喊着。
我不晓得哪里危险,但身为动物的本能敲响了警钟。头脑深处正在发出警告。
璐希雅疑惑地偏头。她并非在装傻,而是由衷摸不着头绪。
经她这么一问,我才终于察觉到。
大圣女璐希雅温柔地向我说道。
「只不过是活祭品罢了。」
「不可能的。正教会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地位罢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不久之后也许我们的力量会增幅,足以媲美阿斯塔蒂大人。」
是远比穿着鞋子践踏圆纹更加不敬且亵渎的行径。就像要在自己的床上小便一样,尽管知道非做不可,也难以付诸实行。
这里可不是献上祈祷的场所。
「那谁来成为女神?」
「还不明白的话,就让你见识真相吧。」
「我要与姐姐一起成为神。」
她缓慢地迈向苏菲亚修女。
「不。再说纵使我们成为女神,也无法像阿斯塔蒂大人那样。我们的力量将逐渐衰弱,最终招致同样的结果。」
我曾经见过那幅光景。那是苏菲亚修女在处刑台初次让我见到的景色。
那名少女确实是苏菲亚。那么,看着她的人是谁?
于是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大圣女璐希雅的面庞。
「无法召唤触手!?」
「我害怕失去妳。」
遭到软管束缚的苏菲亚修女,笔直地凝视着璐希雅。
「紫苑先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忘记了吗?当时你也在场啊。」
「……别再谈论这件事了。」
「紫苑先生,我们必须用那件圣衣达成使命。」
璐希雅用软管缠绕自己的身体,滑动至我面前。她就这样用双臂环绕我的颈部,并凑近了唇瓣。
我?
「我对词汇的定义没有兴趣。再说要是女神不复存在,妳知道会演变成什么事态吧?」
──圣衣!?
「谁都不需要。女神会就此消失。」
是璐希雅用瞳术让我看见了相同的记忆吗?抑或她挖掘出了我的记忆?
更加妖艳的吻叠上我的唇。
即使如此,我还是将理性抛诸脑后,看向大圣女的脸。
璐希雅已经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而投向我怀里的苏菲亚修女。
必须从大圣女璐希雅眼前逃跑才行。
这同样是我曾经见过的光景。
年幼时期的苏菲亚修女向被拘束于木柱的黑衣女性拚命呐喊。
既然能够看到她的全身,表示这并非苏菲亚修女的视角……
有一名少年茫然地呆立于稍远处。
他以空虚的眼神凝视半空中,对苏菲亚修女的哭喊声丝毫没有反应。
那是我吗?
换句话说,这是璐希雅的记忆……?
「拜托。最后,最后再让我看她一眼就好。」
黑衣女性的恳求声传入耳际。
「好吧。看在妳至今为止的贡献,特别允许……妳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在苏菲亚修女的记忆中,我没能看见遭受女性恳求的男人长相,但在璐希雅的记忆中看得见。
他身穿缀饰着豪华刺绣的丝绢长袍,胸前戴着镶嵌巨大湛蓝宝石的圆纹吊坠。
我对那名老人有印象。
不,对他有印象的人不只有我。只要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再怎么不愿意也会记住那张脸。我好几次目睹高挂于全国各地教会的肖像画。看来那些肖像画经过了大幅美化……
那是……曼耶尔大主教。
那之后发生的事,与我从前见过的景象相同。
熊熊燃烧的火焰。
被火舌吞噬的黑衣女性。
仿佛从另一个角度旁观同样的事件……
「大圣女大人!快灭火!」
无数软管就这样抬起璐希雅,缓慢地让她进入圣衣内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顺序应该相反才对。
一名男人再次向璐希雅伸出手,但那只手还来不及触及璐希雅,就被赶到现场的卫兵给斩断。
「不敢当。等您升华为女神之后,我也会继续侍奉您到死为止。」
「没有这种事!」
「他不是魔王,而是即将化为新女神一部分的祭品。」
圣衣的软管缓缓缠绕住璐希雅的身体。
怎么回事?
苏菲亚修女的记忆中没有这幅光景。
巨大长袍内的璐希雅被无数软管紧拥。
「曼耶尔,这家伙是敌人吗?可以打倒他吧?」
他们紧接着将手伸向璐希雅。
「…………」
魔王?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那是她在祝福之塔使用的那条吊坠。
「他们是如此洗脑姐姐妳的吗?多么可怜。母亲把姐姐及紫苑先生带走,企图构筑新的秩序,也就是亚尔伦派,但是正教会在前一刻发现了她的计谋,于是她决定自杀。这才是真相。」
「嗯?什么意思?」
艾尔维斯如同醉汉一般,踩着迟缓的步伐经过我们面前,朝曼耶尔及汀恩前进。
「认命吧,魔王!」
我很想抵抗,却因为瞳术而动弹不得。
「纵使失去了记忆,她们的思念仍留在我的心中。母亲与紫苑先生的母亲,都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而奉献自己的性命。」
然而──
老人的姿态只能用「异常」来形容。身体形同枯枝、脸上刻画着深深的皱纹,唯独双眸却熠熠生辉。
记得那吊坠是用来操控堕落勇者的……
他翻动斗篷并拔出剑,指向我与苏菲亚修女。
曼耶尔诧异地喊出了声。
「别再说母亲的坏话了。」
我在苏菲亚修女的记忆里,目睹她母亲被处以火刑。
她的眼神冰冷到令人惊讶。
男人们带着年幼的苏菲亚修女与我一起逃跑。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但倘若真是如此,就更不可饶恕了。竟然因为疼爱自己的孩子,就企图毁灭世界。」
「姐姐妳才是,别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升华为神,得舍弃人类的执念才行。」
「消除紫苑先生记忆的是母亲的瞳术对吧?这就是证据。倘若她打算将那股力量占为己有,就不该消除他的记忆。之所以消除紫苑先生所有记忆,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汀恩没有等待曼耶尔回应,再次将剑拔出剑鞘,并扑向艾尔维斯。
然而这段记忆里的她却是亲自放火自燃。
「接下来,璐希雅大人及苏菲亚大人将成为新的女神,恢复世界秩序。如此一来魔王便会复活,提供汀恩大人您大显身手的机会。」
璐希雅及苏菲亚修女都已经身处于圣衣内。姐妹俩宛如交融合一似地被软管包覆着。
──那男人是勇者艾尔维斯。
然而身为大主教的曼耶尔却对那名老人毕恭毕敬。
他的动作轻盈到让人难以想像是老人。
纵使回顾了母亲死去的记忆,璐希雅的脸色也丝毫未变。
「道别的时间结束了吗?」
璐希雅如铃声般澄澈的嗓音冰冷刺骨。
「璐……希雅。」
明明是站不直的老人,却释放出一股冒险者的气魄。
卫兵们仓皇失措。
遭到火舌吞噬的黑衣女性略显惊讶地呼唤她。
曼耶尔放声呐喊。
「荒谬至极!」
曼耶尔于胸前描绘圆纹,摊开双手静候时机到来。
看来艾尔维斯的登场也超乎曼耶尔的预料。
「母亲和紫苑先生的母亲勾结,企图让即将成为新女神的我们,以及作为阿斯塔蒂容器的紫苑先生逃跑。」
一名比他更加年迈的老人伫立于他身旁。
老人一口气跳跃了数公尺,将美丽的长剑朝艾尔维斯挥落而下。
紧接着,软管朝我延伸而来。
仿佛他真的是汀恩本人。
「安娜塔希亚?」
「我马上就办。」
「太慢了!尝尝大勇者汀恩的正义之刃吧!」
他的衣服斑驳褴褛,从前装模作样地梳整打扮的头发蓬乱不堪,而且满脸胡渣。尽管外表面目全非,但那疯狂的眼神……不会有错。
璐希雅的记忆到此结束。
「让开,曼耶尔。接下来由我大勇者汀恩来击败魔王。」
然而璐希雅娇小的手挥开了对方。
相对地,回应呼唤的安娜塔希亚现身。
是苏菲亚修女的记忆有误吗?
名为汀恩的老人用孩子般的语气如此说道,把剑收入剑鞘。
「嗯,这样啊。好吧,快点行动。」
「哎呀,姐姐妳明明不记得从前的事,为何能如此断言?」
「母亲没有才能,力量太弱而不足以成为下任女神。所以她是嫉妒有资格成为女神的女儿吧。」
她以毫无动摇的嗓音平淡地继续说道。
突然间,老人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璐希雅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们只好死心并逃离。
汀恩?那个老人是大勇者汀恩?
「曼耶尔,多谢你至今为止的效忠。」
安娜塔希亚向曼耶尔深深敬了一礼,接着高举吊坠。
「可恶,是谁?」
慌张的卫兵们试图扑灭吞噬黑衣女性的火焰。
我勉强将头部转向声音来源。映入眼帘的是……曼耶尔。
「那么,开始吧。安娜塔希亚小姐。」
「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的姐姐妳又知道什么?」
苏菲亚修女轻柔地握住我的手。
「那么,让我们一同见证新女神的诞生吧。」
意思是……
曼耶尔惊讶地提出疑问。
他们连忙泼水,但火焰没有消失。
另一方面,苏菲亚修女的声调夹带着明显的怒火。
「请等一下,汀恩大人。」
我的身体就这样飘浮起来,慢慢前往大圣女璐希雅身边。
我对那男人有印象。
他比记忆中的曼耶尔衰老了一些。
圣衣内部的璐希雅俯视屈膝跪地的曼耶尔。
一群男人乘隙闯了进来。
不过璐希雅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咦……这个……」
大勇者汀恩是于一百年前缔造传说的人,不可能还活着。无论怎么看,他都像是冒充传说勇者的危险老人。
本应等男人们闯入,才开始燃起火势。
而且现身眼前的不只曼耶尔一个人。
一名魁梧的男人迟缓地自黑暗中现身。
他手中的长剑剑柄镶嵌着湛蓝宝石,龙之雕刻则于剑身飞舞。与故事中的圣剑奥特•伊甸的特征如出一辙。
「是大圣女大人!她似乎使用了偷偷带在身上的焰珠。」
「不对。」
璐希雅轻叹一口气。
艾尔维斯没有回避,而是用胸口接下了攻击。
那道斩击似乎没有对艾尔维斯造成一丝伤害。只见他表情纹丝不变,只是茫然地凝望着半空中。
「什么!」
汀恩改变角度,第二、第三次施加攻击。但结果还是一样。
「……哎呀,本以为他实力依旧坚强,所以我们做足了准备。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呢。」
璐希雅用眼神向安娜塔希亚下达信号,随后安娜塔希亚高高举起吊坠。
「啊……」
本来只是呆站原地接受斩击的艾尔维斯终于采取行动。
他终于和不停于眼前挥剑的老人四目相交。他一把抓起老人的头发,用单手将对方高举起来。
他用另一只手从老人手中夺走长剑──
「唔?」
接着将老人的颈部划开。
鲜血如泉水般喷溅而出。
纵使浑身浴血,艾尔维斯的表情依旧丝毫未变。
璐希雅及安娜塔希亚也面无表情地凝视那幅光景。
唯一对这件事做出反应的是曼耶尔。
「艾尔维斯,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啊啊,大勇者大人。」
「…………」
「这下子计划就……于新女神身边复苏的大勇者汀恩,击败了魔王……」
「……」
「啊啊……?」
汀恩的脸庞变得愈发消瘦而干枯。皮肤如同干涸的皮革一般龟裂紧缩,贴附于骨骼上。深深凹陷的眼窝内部,只剩下像石头一样干瘪混浊的眼球。
──好吧。
「不过,先对紫苑先生下手的人是我。」
刺穿曼耶尔之后,艾尔维斯才终于看向他。
宛如在身体内部卷起暴风一般,我被吹向后方。
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圣剑奥特•伊甸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
连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
遭到数只粗大软管刺穿的他,显露出的反应非常微小。
不过曼耶尔并未放在心上,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咚!
苏菲亚修女微微扬起恶作剧般的笑靥。
那不可思议的神情,看起来既像在微笑又像充满忧愁。她摇曳的视线仿佛能映照出对方的心一般,多么奇妙──
璐希雅凝视着他的姿态。之所以觉得那美丽的面庞浮现出了少许怜悯,也许只是反映了我的内心罢了。
未能击中我的那一击猛然刺入了石地板。但他马上无声地斩断石板,转动剑并再次将它高高举起。不愧是艾尔维斯操使的圣剑。
他已经动弹不得了。纵使想采取行动,他的身体也因为触手的攻击而飘浮起来,连踩踏地面都办不到。我的连续攻击让他连呼吸的空档都没有。
终于可以行动的我操控触手,将苏菲亚修女从包覆着软管的装置中央拉开,让她躲在我的身后。我的背后正是这世界最安全的场所。
艾尔维斯已经来到我眼前,将拖在地面的圣剑奥特•伊甸高高举起。
命令身体移动,让触手遵从我的意志!
无论是触手的威力、熟练度或种类──
璐希雅流露夹杂惊讶及愤怒的神情。
她将目光投向倒在地面动弹不得的艾尔维斯。
欢愉留下的刺青唤回了我的意识。
「竟然用瞳术覆盖瞳术……怎么可能。」
被修长睫毛遮掩的硕大眼眸圆睁,闪烁着妖艳而鲜红的光芒。那道光辉闯入我的视野,灼烧我的头脑!
──我有这种感觉。
「喝啊啊啊啊啊!」
「修女,请来这里。」
刚才那一击,当然不足以让艾尔维斯丧失战斗能力。
「喝啊啊啊!」
艾尔维斯的身体已萎缩为原来的数分之一,沦为「曾是艾尔维斯的空壳」。
在那一击触及我之前,我让触手现形并攻击艾尔维斯的身体,将他猛然震飞。
艾尔维斯微微偏头凝视对方,仿佛不明白自己刺中了什么东西。看来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无法理解。
艾尔维斯是本国最强的勇者,亦是曾经与我展开死斗的对手。但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艾尔维斯微微呻吟一声,但并未流露更多反应。
……这状况是怎么回事?
身体动弹不得。
我拚命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虽然思考能力减弱了,但身体能力与以往如出一辙。」
「什么意思?」
「姐姐。」
语毕,安娜塔希亚也配合她这句话高举吊坠。
「我不会白费你的力量。」
勇者刺穿了大主教。
「来,紫苑先生,接下来轮到你了。」
「啊啊?」
朝如枯枝一般消瘦的艾尔维斯背影如此说完,璐希雅将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
可恶!璐希雅的瞳术使我的身体动弹不得,手脚都重如铅块,光是勉强移动指尖就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沦落和老勇者同样的下场……
艾尔维斯的身体逐渐消瘦。
然而我正如字面一般手无缚鸡之力。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会遭到吸收……
不仅如此,失去水分的皮肤开始干枯,变得像木乃伊一样。
该不会!
这是大圣女初次流露微笑以外的表情。
然而我用触手向后跳开,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攻击。
「艾尔维斯的力量应该没有衰弱,对吧?」
即便艾尔维斯被击败,璐希雅的声调依旧未显动摇。
包围璐希雅的软管回应她的嗓音,轻飘飘地摇曳着,仿佛在欣喜飞舞一般。
「那种事当然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办到。」
他转过身来,一边蹒跚摇晃着,一边朝我迈出脚步。他漫不经心地在地面拖曳着圣剑的剑尖。
「虽然会浪费力量,但这也无可奈何。让我见识一下淫兽使者的实力吧。」
「为了新世界,必须尽可能回收女神阿斯塔蒂的恩宠才行。」
「太出色了。」
轻飘飘摇曳的其中一条软管刺穿汀恩的身体,阵阵鼓动着。
「紫苑先生!」
每一项性能都饱经锻炼,实力大幅提升!
圣衣的软管缓慢地包覆艾尔维斯,抬起他魁梧的身躯,接着用前端刺穿他的身体。
「是。能够侍奉您,是我至高无上的幸福。」
苏菲亚修女的声音传入耳际。
「紫苑先生的身心都牢记着我。」
不知是因为他近乎失去意识,还是早就丧失了痛觉。恐怕两者皆是吧。
艾尔维斯转动颈部并望过来,将丝毫没有自我意志的视线投向我。
安娜塔希亚呼应璐希雅这句话,将高高举起的吊坠猛然挥落而下。
一发、两发、三发,艾尔维斯一边承受触手的攻击,一边强行转过身来。我则再次绕到他背后,继续用触手施展第四、第五、第六发攻击──
艾尔维斯挥舞圣剑,一次次祭出必杀斩击。然而他的剑并未击中我。利用触手超高速步行的我回避剑击,同时用粗大而强劲的触手从死角发动连续攻击!
「对了!艾尔维斯,我知道了。由你代替汀恩大人,成为新世界的勇──」
艾尔维斯似乎没有把曼耶尔的话听进耳里。
与璐希雅冰冷的微笑不同,那带有人情味的笑容令人感到温暖。有些幼稚,却又带着一丝妖艳,那是只会在我面前展现的,我最喜欢的笑容。
最后,我使劲全力朝艾尔维斯的下颚祭出一击。他有如被卷入爆炸一般猛然弹起,高高撞上天花板,又因为反作用力而坠落地板。
「安娜塔希亚小姐,妳也辛苦了。」
被璐希雅的瞳术囚禁的心,倏地回归我的控制之下。
「啊啊啊啊……」
「你已经充分派上用场了。归还你体内的女神阿斯塔蒂之力吧。」
──圣衣软管鼓动着。
说到底,他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
一股冲击力贯穿全身。
他缓缓地撑起身子,拖着圣剑再次朝这里迈出脚步。
苏菲亚修女朝我抛了一个媚眼。
她的视线前方是──
我记得之前从乌丝菈小姐口中听说过。接受苏菲亚修女的瞳术之后,脑袋会凿出一个小穴口。
我进一步提升速度,痛击艾尔维斯。
「姐姐,用不着妳说,我也不会放任这种男人在新世界恣意妄为。」
安娜塔希亚阖起双眸,回答璐希雅的疑问。
他自数公尺前方一跃而起,祭出强劲的一击。
随之加快步伐的艾尔维斯朝我猛然发动袭击。
「话说回来,大勇者汀恩先生……我本来以为若想成为女神,非得吸收他的恩宠才行。不过很遗憾,看来他的恩宠已经所剩无几。」
那是脑袋被凿穿、无法消弭的痕迹。
「唔……」
安娜塔希亚。
曼耶尔指着艾尔维斯,严厉地像是要斥责什么,说到一半却止住了话语。
但我的意识可以行动!
只剩下眼球可以稍微转动。起码最后一瞬间,我想再次看看她的身影。
安娜塔希亚毫无抵抗地伫立原地。
方才吸收了艾尔维斯的软管一边蠢动一边聚集于她身旁。软管释放出黑银色的光辉,缓慢地交缠包覆她。
简直就像献给神的供品。
颈部、肩膀、背脊、双脚──软管陆续攀附于安娜塔希亚裸露在外的肌肤,并刺进她的皮肤。
那瞬间,安娜塔希亚微微睁开双眸并开阖唇瓣。但我未能听见她最后的遗言为何。
不久之后,她的双臂无力地垂落而下。「喀啷」的清脆声音随之响起,坠落地面的吊坠宣告持有者的性命迎来了终结。
「竟然做出这种事……」
「紫苑先生,这样才好。」
璐希雅干硬的嗓音,似乎早已超越了善恶。
被无数软管包覆的圣衣内侧深处,有着形状如同肋骨的坚硬骨骼,构筑成守护璐希雅的监牢。
那并非普通的骨骼。
骨骼缝隙间──能隐约窥见类似肉片的透明物体。它们犹如生物一般鼓动着,与软管以同样的节奏微微反复收缩。
那异样的肉与骨骼之中,包覆璐希雅身体的无数软管正在扭曲蠢动。
「紫苑先生,与我融为一体吧。」
璐希雅以清亮的嗓音,道出毛骨悚然的话语。
「就像你对待姐姐的那样,也与我做相同的事吧。」
包覆璐希雅的软管仿佛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纠缠、伸长、蜿蜒,煽情地爱抚着璐希雅的身体。
「没问题的,紫苑先生,与我一同创造全新的世界吧。」
软管缓缓地轻抚我的脸颊。
「来,尽情蹂躏我吧。」
既然如此──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的来临。自从女神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们耗费了三十年进行准备。」
苏菲亚修女拥抱了我。
「真是遗憾。」
换言之,那是一种可以用软管吸收物体并化为自身力量的器官。
感觉不错。
宛如飞蛾扑火一般。明知会招致毁灭,本能仍深深受她吸引。
我与苏菲亚修女如字面般交融合一。
她沿着整座地下圣堂回旋,一边用蜿蜒的软管锁定我。
在茧的内部──
璐希雅再度拍打双翼,在椭圆形天花板的附近大幅回旋。
有如粗针头的软管持续猛刺而来。刺人的痛楚如头痛般阵阵袭向我的大脑。
毕竟紧拥住我的她,是邪教的修女。
「那些软管延伸到了祝福之塔下方对吧?」
我令用触手打造的双翼大幅拍打,使身体飘浮起来。
不仅难以判断轨迹,又相当迅速。
虽然对触手造成的损伤降低了,但我依旧能感受到痛楚。
当然,我不曾亲眼见过天使,只看过描绘于画作及雕刻品的天使。
「紫苑先生,请你利用我吧。」
「瞧你的表情。看来你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姐姐呢。」
璐希雅轻轻叹了一口气。
席卷而来的无数软管进一步加快速度。
穿着圣衣翱翔空中的大圣女璐希雅,俨然就像一位天使。
给我适可而止!
不行,得挥去这股诱惑才行!
既然如此──
软管的动作与我的触手极为相似。
「是。根部深而广阔地延伸着。」
触手茧溶解了我们的衣服。不只如此,我们的心与心、身体与身体都相互溶解、交缠着。
「当然。这些根部早已攀附于教会每个角落,甚至触及神域的地底。」
──天使。
当我陷入错乱状态之际,有人为我扫去了迷惘……
羽翼大幅拍动,使璐希雅的身体飘浮于空中。
简直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蠢动的软管交织相错,使其中一部分化为羽翼。其他部分与肉片及肋骨共同构筑成包覆身体的皮肤,剩余的软管则化为宽阔的巨大裙䙓。
璐希雅以微笑回应苏菲亚修女的提问。
与我们并肩滑翔的同时,她一口气用无数软管接连发动攻势。
犹如粗针头的数百根软管同时锁定我,而且不只来自一个方向。它们一边蠕动,一边自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住我,进行攻击。
天使一边细细蠢动一边翱翔于天空。
「好好加油吧。谢谢你这么努力地取悦我。」
「请接纳我的一切吧。」
没想到那些软管这么难以应付……
「紫苑先生是属于我的。」
「我明白了。看来只能凭实力取胜了。」
好想与她合而为一。
凑巧的是,我们的身姿与身穿圣衣的璐希雅如出一辙。
但是别无他法。
翱翔吧!
得排除璐希雅并逃离这里才行!
蹂躏大圣女。多么令人恐惧又蛊惑人心的一句话。
璐希雅于空中回旋,接着与我们并肩飞行。
只不过,璐希雅并未散发出神圣的氛围。
软管的突刺攻击威力强劲,但我用多层的茧抵御了攻势。看来还能撑一阵子。
──浑身亢奋!
包覆苏菲亚修女与我的触手床粗大而坚硬,以床铺来说相当不舒适,不过充当帷帐并覆盖着我们的茧变得愈发强韧,持续抵御倾注而下的软管连续攻击。
那体温以及柔软的触感令我恢复了神智。
「虽说是堕落勇者,但勇者是含有众多女神力量的生命痕迹。尽数吸收之后,便会形成强大的力量。」
唇瓣与唇瓣相触。不只一次,我们两次、三次交叠唇瓣。
我让茧变形,使我与修女的身体密合紧贴。如此一来便能减少面积,让剩余的触手在背部打造羽翼。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蠕动。
我一边滑翔一边振翅以增加速度。
璐希雅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决心。决定死心的她,美丽的面庞蒙上了一层阴霾。
苏菲亚修女用手臂环绕我的颈部,主动与我唇瓣相叠。她的舌尖就这样入侵口中,与我的舌尖黏腻缠绕。
反击的时刻来临了!
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的软管突然聚集起来,集结成两根巨大软骨。
「尽管不足以升华为女神,我的力量仍足以压制你们。」
软管一齐朝我席卷而来。
从前都是靠瞳术激发触手的力量,但这次引导触手的是苏菲亚修女纯粹的思念。
我也不想与苏菲亚修女的妹妹大圣女交手。
我让触手分裂成无数并编织成茧。
我能直接触碰到苏菲亚修女纤细的腰肢与柔软的双峰,还有温热的肌肤。
两人的衣服都已彻底溶解,唯独触手包覆着我们。
那温柔的笑靥,引诱我进入她的身体之内。
璐希雅的表情清晰可见。
「喝啊啊啊啊!」
舌尖交织相错、相互试探,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深刻而激烈──
「我也还不习惯,让我练习一会儿吧。」
璐希雅称那些软管为「根部」。
触手茧不仅从激烈的攻势中保护我们,同时也形成支撑我们两人的床铺。
亢奋不已的我同时间燃起怒火。
全身缠绕触手的天使。
──那是一抹犹如慈母的笑靥。
「勇者们的恩宠回归了不少。多谢你们鼎力相助。」
伴随暴风打在身上的无数雨滴,每一滴都像长枪一样具备一击必杀的威力。
虽说位于地下,但天花板相当高耸,圣堂也很宽敞。足以让璐希雅于空中翱翔。
突然间,璐希雅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范围。
很好!接下来只需要边飞边调整羽翼的厚度及尺寸──
她的唇用力压向我的,缓缓撬开我的嘴唇。紧接着,伴随着炽热吐息的舌尖轻触着我。
她从身后用双手紧紧地拥住我,与我身体紧贴。
好炽热!并非某人的感情,并非某人的记忆。我的思念正在亢奋鼓胀。
巨大双翼「啪沙!啪沙!」地上下拍动,推动空气使我们的身体飞舞于天空中。
无论从哪个方向发动何种攻击,茧都能守护我和修女。
不,或许应该说恢复了疯狂也说不定。
我也让触手分裂为数百只,抵挡软管的连续攻击。
我必须维持茧防护罩继续保护自己与苏菲亚修女。不过我也需要移动及攻击的手段。
「空战是吗?有意思。」
璐希雅的瞳术明明已经解除,身体却僵直在原地。让我身体僵直的不是瞳术,而是璐希雅本身的吸引力与魅力。
「那座酿造厂也是吗?」
更多软管聚集、加宽幅度,在两根软骨上形成两块板子。板子的形状继续变化。那是羽翼……圣衣的背部出现了巨大双翼。
──咚咚咚咚咚!
我改变角度紧急下降。锐利的软管掠过头顶,在墙壁凿出无以计数的穴口。
好险!
为了打造双翼与攻击用的触手,茧的持久力比刚才专注于防御时更低。要是威力与刚刚相同的攻击直接命中茧,想必会承受莫大的损伤。
还不习惯飞行的我,幸运地避开了攻击。
不过对方同样也尚未习惯飞行。
既然如此,我必须先发制人,将她击落地面!
「喝啊啊啊啊!」
我的攻击用触手有四只。
正巧位于羽翼前方,位置相当于天使的手臂。
与璐希雅犹如粗针头的无数软管不同,尽管触手数量很少,却像树干一样能够祭出粗壮沉重的一击。
我用触手施放一击!
璐希雅也仿照我紧急下降以避开攻击。
──轰隆!
墙壁被凿出一个大穴口。
别想逃!我紧接着从左右两侧分别释放一击。
其中一击掠过了璐希雅的羽翼,但未能直接击中她。
虽然璐希雅尚未习惯飞行,但我也不习惯边飞边用触手进行猛击。
「真棒,好开心。」
于高空飞舞的璐希雅笑出了声。
我回头望去,只见挂着圣洁笑容的璐希雅从入口处窥伺着我们。
──?
展开双翼的璐希雅远比天窗更加庞大。但她毫不在乎尺寸差距,直接击破天窗飞向了高空。
璐希雅的力量果然正逐渐增强。
该如何是好?就算挤出力量也只会对璐希雅有利……
无数软管将触手羽翼钉在墙壁上,阻止了我的行动。
分担力量给羽翼及攻击用的触手,导致茧的防御力下滑。更重要的是攻击的威力比刚才更猛烈了。
犹如猛禽抓住全力逃跑的老鼠一般,无数软管纠缠我们的茧,并将其抬向半空中。璐希雅就这样拍打双翼,上升至缀饰于中央圣堂的天窗。
今天的触手可远远不只如此。因为我正与苏菲亚修女在茧中相拥,能无限地涌现出力量。
「我渐渐习惯了。」
然而尚未习惯那速度的她,因为气势过猛而剧烈地撞上了墙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破坏墙壁之后继续飞翔。
──!?
软管自后方发动狙击。
破坏石阶飞身而出的璐希雅,乘势猛然撞上圣堂的天花板。
「紫苑先生,能再接受一次瞳术吗?」
璐希雅绝对会追上来。
数量比刚才更多。它们一边变换角度一边绕行,描绘出轨迹。
这副姿态与天使相去甚远,反而像是诡异的四脚兽。不过这是最适合用来逃跑的姿态。
用盾抵挡拳击的璐希雅毫发无伤,不过那股威力将她大幅震向后方。
当然,那阵吼声也传入了怀里的苏菲亚修女耳里。
遭受直击的羽翼被凿出了好几个穴口!
我立刻打造触手盾以抵御攻击。
轰隆!
不过我也还能战斗。
我倏地用盾采取守势,却未能抵御那股冲击力。我的身体被猛然震飞,直接撞上墙壁。
这下不妙!
我们突然失速!凭这对羽翼不足以推动空气。
我拍打一次羽翼,使身体飘浮并沿着地面低空飞行。由于加上了助跑,我的速度比以往更加迅速。身为圣堂主人的璐希雅大肆破坏,使我的罪恶感也有所降低。我一边滑翔,一边击破缀饰着宝石的礼拜堂门扉,来到中央大圣堂的走廊。
挂在墙壁上的画作都是留名青史的知名画家作品,却通通被埋在崩落的墙壁瓦砾堆下。明明是大圣女,她究竟在做什么!
它们朝触手编织的茧施展连续攻击。
「是这样吗?」
璐希雅竟然刻意瞄准苏菲亚!
无法避开。我为了紧急避难而飞进通道之中。
几只软管刺穿了盾。
然而触手脚只能空虚地原地打转。
我挥动移动用的触手,猛蹬礼拜堂的地板,在全速奔驰的同时让盾变回羽翼。
璐希雅乐不可支地说道。
不过就算身处于神圣的圣堂,璐希雅的动作也没有一丝踌躇。
我改变羽翼的角度,于宽广的入口大厅垂直上升。接着我利用触手攀附于天花板,静候璐希雅冲出来。
「紫苑先生。」
我打造触手脚并全力冲刺。
让羽翼变形为盾的我阻挡连续攻击,接着冲上石阶。
「唔!」
没有来?为什么?
好惊人的冲击力。
于璐希雅全身扭曲跃动的软管,朝我们倾注而下。
呃啊啊啊啊!
看来她以十分惊异的速度成长了。
犹如暴风雨的软管不断袭击而来。
「唔唔唔唔!」
不能让那些软管伤及苏菲亚修女柔软的肌肤。位于茧中的我抱住她的身体,用背部承受入侵内部的软管。
包覆着圣衣的璐希雅脸上漾起笑靥。
圣衣内部出现了清晰的肉体。
她拍打羽翼,一边破坏石阶一边朝我们直冲而来。
然而这个举动在战斗中效果十足,出乎意料的行动使我露出了破绽。
难道苏菲亚修女打算自我毁灭?她认为与这世界共同迎来终结,是她的使命吗?
我之所以逃出礼拜堂是有原因的。
背部的羽翼也比刚才大了两倍。本来只是软管集合体的羽翼,如今已长出一根根羽毛,与真正的羽翼别无二致。
──喀锵!
她滑翔于礼拜堂高耸的天花板,接着朝我们急落而下,施展冲撞攻击。
「但是……」
我试图甩开璐希雅,但就算使劲挤出力量,也会立刻遭到软管吸收。
「别想逃跑。」
当然,我的触手能变化自如。遭到刺穿的瞬间,我立刻使其分裂并再度修复。
「开始适应了。」
凝视她双眸的我不禁如此作想。
璐希雅一拍打羽翼,空气便剧烈卷起,速度快到与刚才无法比拟。
糟糕。我本以为可以逃进这里,这下不妙!是我判断失误了。在这个空间内没办法躲避攻击。
璐希雅以软管缠住茧,牢牢地困住了我们。
纵使激发更多力量,恐怕也只会遭到璐希雅吸收……
「修女,不要自暴自弃。我会设法解决的。请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空战没有胜算!
──轰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漫长而古老的石阶天花板很高,正巧可以保护被茧包覆在内的我们。
苏菲亚修女以湿润的双眸近距离凝视着我。
她似乎用软管吸收了触手的力量。
「哎呀,原来我还能办到这种事呢。」
──无法彻底防御!
那是犹如天使一般的微笑。不,是如女神一般的微笑。这或许才是璐希雅成为大圣女之前的真正表情。那抹笑容就像孩童一样无忧无虑。
紧接着,与触手锁定的位置相去甚远的墙壁破裂四散。
想不到,这次轮到璐希雅集合软管制造了一面盾。
然而璐希雅丝毫不放在心上。
「愈来愈顺手了。」
突然间,我感觉到双膝失去力量,盾也随即消失了踪影。
强劲的划风声扬起。
前所未有的压倒性危机感袭来,使我下意识放声嘶吼。
漾起纯洁笑容的她,朝我们击出无数根软管。
前方是正教会的信仰中心、女神与大圣女对话的神圣之地,也就是中央圣堂的礼拜堂。景色骤变,从毫无装饰的古老石阶,变为豪华绚烂、犹如宝石盒的圣堂。
「逮到你们了。」
既然如此,我要事先瞄准她!
而且那股力量的来源正是我的触手。
我的触手应该已经激发出充足的力量了。
我把用来打造羽翼的触手全部集结起来,使出剩余所有力量创造触手拳头,并攻向璐希雅。
「我还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趁这个机会快逃!
「紫苑先生,请好好保护姐姐唷。」
但是软管的连续突刺攻势没有止歇。
尺寸比一般人庞大一倍,外形就像女性的胸部至腹部。那块肉体打算把璐希雅包覆起来。不久之后,它完全包住璐希雅的身体,幻化为巨大的女性姿态。
璐希雅击破墙壁现身。
璐希雅正以惊人的速度翱翔空中。
「没问题的,请接纳我的一切吧。」
有几根软管刺穿了包覆我们的茧。
剧烈的冲击力使装饰于天花板附近墙壁的女神像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献上祈祷的女神像拦腰折断,手臂也应声断裂。
于是我将羽翼转化为盾,让攻击用触手变换为移动用的脚。
「紫苑先生,谢谢你。我的确认为失去自我意识也无妨,但不只如此。我感觉得到,紫苑先生你还能继续进化。」
「但是──」
我办不到!
纵使我的力量就这样尽数遭到吸收、消失殆尽,我也不愿意摧毁苏菲亚修女的心。
当我打算倾诉自己的心意之际,她用食指轻触我的唇,打断了我的话语。
「呵呵。仔细想想,这个距离之下紫苑先生你根本无处可逃。」
苏菲亚修女漾起妖艳的笑靥,紧拥我的身体。
唇瓣与唇瓣交叠,心与心──
热流传来,布料灼烧的气味刺激鼻腔。视野染上一片赤红。
年幼时期的我映入眼帘。
这是母亲眼中的光景?
怎么回事?苏菲亚修女不可能让我看见母亲的记忆。
对了,这是触手的记忆……
母亲的思念沉眠于触手之中。
希望你平安无事,希望你健康地成长茁壮。
希望你今天也能开怀灿笑。
希望你明天也能遇见小小的幸福。
希望晨光温柔地拥抱你。
希望寂静的夜晚让你安稳地沉入梦乡。
数不尽的祈祷自我的右臂满溢而出,流窜全身。
「紫苑先生,你没事吗?」
璐希雅的软管缠住我的触手。
我缓慢地转动头部,望向右手。
它们正在吸收触手的力量并输送给璐希雅。然而已经没有必要在意那种事了。因为我的膨胀速度远超过璐希雅吸收力量的速度。
──
无以计数的软管、树枝及触手弯曲交缠,逐渐融合成「一个形体」。
接下来只需要一决胜负!
死与重生的轮回在原地加速。
──成为神话的只有我一个人。你必须在地面爬行、汲汲营营地度过日常生活。因生活而苦恼、因衰老而畏怯、因疾病而痛苦,最后凄惨地死去。
「还来!把那股力量还给我!」
一名容貌美丽的女性,突然闯入龟裂的天空与我之间。
无论接受什么样的刺激,触手恐怕都不会再次现身了吧。
尽管与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我总算可以挥别与全世界为敌、成日遭到追杀的日子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依旧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因圣衣而膨胀的璐希雅巨大躯体直坠而下。失去主人而长满青苔的古老庙堂因冲击力而粉碎,地面也被凿出巨大的穴口。
这些祈祷是母亲施加的枷锁。为了避免我沦为怪物,母亲的祈祷在最后一刻仍牵系着我。
──那异形的融合体,简直就像生长于神域的新神木。
我的力量会膨胀至什么程度?膨胀的力量该宣泄至何方?这才是问题所在。
就这样迎接那个瞬间的来临吧。
比起生物,更像是拥有意志的藤蔓。触手及软管交缠相错、扭曲蜿蜒,共同编织出贯穿天际的高塔。
同时,触手传来了触碰到某种事物的感觉。
「痛……」
不可思议的是,我不感到寂寞。只要能拯救苏菲亚修女,我就心满意足。
我再度猛然拍打羽翼,移动至璐希雅正上方,用堪比巨木的触手接连攻击璐希雅。
不用思考复杂的事。
我挥了几下触手以甩开贯穿我的软管,用恢复自由的触手使劲敲打璐希雅。
「看来你并非没事呢。」
多么宏亮的嗓音……
我重新打造触手羽翼,自上空俯视那副模样。
之前在扭曲回廊失控时,听说我半个身体都遭到触手吞噬。而这回则是全身。四肢全都变化为触手,如巨大树根的无数触手延伸至四面八方。
就像在天空描绘出崎岖不平的裂痕。
那是类似安全装置的东西。
──我会就此消失无踪。
我感觉到身体再度涌现力量。
我就这样垂下眼帘,委身于命运。
失去水分、褪色,如干裂的枯枝一般腐朽而去。
──我要斩断这条牵系。
我猛然挥动触手,轻而易举地甩开刺在身上的软管。
──是我的右手。
我挤出最后一丝力量伸出拳头。
「愚昧之徒。那是用来奉献给新女神的力量,不准浪费!」
触手的范围已经不仅限于右臂。
聚集起来的软管扎根于地面,树干由交缠了无数层的触手及软管构筑而成。刚才帮助我飞舞于空中的翼状触手,化为数不尽的枯枝延展至天际。
每一只触手也都犹如神域的巨大橡树一般粗壮而坚韧。
这就是我们今后得生存下去的世界。
然而她的声调不像以往那般澄澈透明,而是明显蕴含着怒火。
耗尽所有力量的我连起身都办不到。
同样地,璐希雅的软管也不再滑润,伴随着干裂声陆续断裂。
无以计数的软管刺穿触手并阵阵鼓动。
羽翼已经不只有两片。数十片羽翼有如蜻蜓的薄翼般,沿着背脊纵向分为两列并排着。每一片羽翼的长度都足以覆盖天空。
「……」
──轰隆!
修女已经得救。这样就够了。
我的左拳中紧握着的,是安娜塔希亚的吊坠。
那是女神阿斯塔蒂曾经居住之地,从来没有人能涉足那片领域──
被堪比树干的粗大诡异触手直击,使璐希雅伴随着划风声坠落神域。
她看着一丝不挂的我,因不知该看向哪里而困扰着。
清醒之际,延展于整片视野的是──一棵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异树木』。
──咻!
用触手打造的树枝分歧,进一步延伸,然后再次分歧,最后覆盖整片视野。
如铃声般的嗓音于耳际响起。
来,结束吧。
苏菲亚修女、香塔尔•玛基、露娜、莉奈、麦莉耶妲。
啊啊……这就是我衷心渴望的幸福片段──
力量与力量激烈碰撞、消灭再萌芽。
──崩毁的世界。
并非从触手变回原状的右手,而是左手的拳头。
这样就行了……
「别想轻松地结束。」
触手已然消失无踪。映入眼帘的是平凡无奇的右手。
现在的我,有必须守护的事物。
不过璐希雅可不是会就此永眠的弱小对手。她用软管刺入地面并站了起来。
逐渐远去的意识之中,只剩下这个近似确信的预感。
曾是璐希雅的存在以及曾是我的存在位于中心。我们早已失去了人形。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毕竟我连撑起身子都办不到,只能继续横躺在地。
然后──
这是为了守护新的事物!
我试图撑起身子,却动弹不得。
伊芙丽露正一脸担忧地凝视着我。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的瞬间都一样神清气爽。
左手、右脚、左脚,它覆盖我的全身。
我的触手迎来极限,一只一只地萎缩。
我再次抬头望向于眼前扶摇直上的巨大『树木』。
「…………」
──家人的爱。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苏菲亚修女了。我用触手将耗尽力量并沉睡于怀中的她缓缓放下地面。
简直就像为自己挖掘了一个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