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HILA是以音乐人JUN为核心的一个日本另类摇滚乐队。
使用悲观厌世的歌词构造的世界观,被称为新时代的致郁摇滚。
简介
20XX年7月31日,在视频网站发布「紫阳花与亡灵」的MV,宣布开始活动。在那之后积极发表歌曲,当年11月1日在「FABLE RECORDS」厂牌发布首张专辑。
虽然被称作乐队,但是除了JUN作为吉他主唱(还有键盘手)之外别的成员都不固定。根据曲目成员也不相同。
还有和JUN相关的信息也基本不明确,几乎没有包括采访在内的媒体曝光。出道后也没有举办任何演唱会,而是专注于音乐制作。
成员
JUN
女性。年龄不详。负责主唱,吉他,键盘,所有歌曲的作词作曲。
……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起,我就有种『该不会是……』的感觉。」
我将视线从手机上显示的维基百科页面移开,看向润奈。
「我基本不会去查乐队的资料,但对YOHILA有点在意……JUN这个名字,还有你在隐藏身份的事,我都知道。」
「那个啊」
「润奈你──」
──你就是YOHILA的JUN对吧?
话刚要说出口,却被上课铃声打断。之后我就觉得这事还是不该主动提起,把它压在了心底。
「声音,也基本是一样的嘛。」
「……是吧~」
润奈用平淡无感的语气回答。她本来情绪起伏就不大,所以听起来也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啦。」
「我当然愿意。」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根,根本没跳出来吧……」
「这首曲子啦。」
润奈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次她没有追上来。
「哈、哈啊?耳朵……?」
一首听起来有两三首那么长的曲子终于结束后,她向我询问感想。我一边拔下耳塞,一边回答。
「是吧?」
「…………哼。反响好像不太好……是觉得不怎么样吗?」
这样一来,她靠得更近了,甜香更加浓烈,还有比手臂更柔软的一团,轻轻压在我身上。
「……看来果然是需要清理一下。你好像都听不进去我的话了。必须要好好地清理干净才行……所以说,躺下?」
「哪,那边……?」
她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
「当然啦。歌词还没写好,所以现在只有哼唱,除了吉他和钢琴,全是电脑合成的……如果你不介意是未完成的版本,我很想让你听听。想听听你的感想。」
接着,我看向润奈的腿。
「谢谢你,诗暮。」
感觉比起揭露身份之前,她明显变得离我更近了。
「……为什么要特地坐旁边?递给我就行了吧──」
「我也是,我也喜欢。」
确认了『枕头』的位置之后,我小心地将上半身靠过去。
即使知道润奈就是YOHILA的JUN,我对她的态度和想法没有变。但她呢?
我看向教室门口。门已经锁上了,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我只好认命地举起双手。
「我来给你戴吧。」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给你掏耳朵啊?」
「不是,为什么啊!」
「不行。」
「所以呢──」
「──是耳朵。」
不对,好像比平时的裙子还要短一点──的样子。
「真难戴啊……」
「这个嘛……好一点的耳机?」
「怎么样?」
啪嗒啪嗒,润奈拍着自己的大腿,催我快点。
润奈终于拉开了距离,操作起手机播放音乐。可能是家里录的,音质并不出色,电子鼓和贝斯的打击音也有点单调。但正因为这样才显得特别。正常根本听不到的无修音源。
我把视线从润奈的腿上移开,脱掉外套,横躺在成排的座椅上。
润奈一把把我挤开,强行坐了下来。柔软的手臂碰到我的胳膊,飘来一阵甜香。我身体顿时更加僵硬,紧张的感觉也变了性质。
「真是不错的旋律啊。」
「是你发出的声音哦。啊……我正在用『诗暮的声音』作曲,要不要听听?」
「嗯,那当然也重要啦。」
──你那句「所以说」意思也太多了吧。
「所以说」
「别管啦。」
「啊啊……」
她有些不安地问道,我赶紧慌张地解释。
在荧光灯照射下泛着微光的丰满大腿,夹住轻薄的裙子勒出了清晰的内侧曲线,整个腿部轮廓一目了然。
──表情很认真。我的心跳猛地一跳,感觉心脏被她紧紧攥住了。
她还在这种状态下微微扭动身体,实在受不了。她微热的吐息掠过我耳边,我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我僵在那里不知所措,润奈则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恶作剧般补充了一句。
☂
「当然是为了让你耳朵干净,好更好地享受音乐啊?我不是说了吗。」
润奈立刻轻轻抬起屁股,把我刚才拉开的距离清零,甚至更近了。我们的肩膀直接贴在了一起。
像是夏日雨后的微风拂过,潮湿的吐息吹在我耳边。我忍不住捂住耳朵,猛地一下从润奈身边移开。
「不,我懂你的逻辑啦。但你也太突然了,我脑子跟不上。耳朵嘛,你借我我自己来就行了吧。」
「这边。」
「诗暮,往里面点。离我近点。」
「自己挖看不到,很危险的。万一弄伤耳朵就不好了。让别人来做,才是安心又安全……所以说,躺下?」
「就是说,让你枕在我腿上啦。」
润奈起身,移到了我身边坐在同一排的座位。她手里拿着有线耳机,而不是挂在脖子上的无线耳机。
她将耳塞塞进我呆滞着的耳朵里。先是右耳,然后是左耳。右耳她只是轻轻戴上,左耳却因为角度问题,她不得不绕过我,把身体探了过来。
「…………」
润奈点点头,淡淡地笑了。
「所以啊。」
因为昨晚的通话中她提到过脑海中浮现出的旋律与作曲的灵感,所以我默默倾听着她的哼唱,看着她那纤细洁白的手指轻快地跃动。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在接过耳机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手,然后轻声说道。
「……这样。」
「诗暮,你知道,想要享受音乐,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她像指挥棒一样挥着挖耳勺,一脸认真。
「因为没耳朵就听不到音乐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试图拒绝进入她的节奏,但润奈异常坚持。
从裙子下摆伸出来的是一对雪白的腿。
「……所以什么?」
「你眼睛都要跳出来了,快点躺下。」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掏耳朵啊!?」
「我要来清理一下咯。」
她把卷好的耳机收进放在身后的书包里,又在包里翻找了起来。
下雨天的放学后,我和润奈照例一起呆在视听教室,我朝她微微一笑。
──却没法完全专注。可能是她在意我的反应,润奈从头到尾都侧着身子盯着我的脸看。而且身体依旧紧贴着。说实话,根本无法专心听音乐。
「……嗯,搞定啦。那我播放咯。」
「……真的可以?」
我一边沉醉地聆听──
「怎、怎么可能!我只是太紧张了而已。真的很棒!我很喜欢!」
我在哼唱和笔停下来的间隙感叹,润奈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不会变的。即使确定了润奈=YOHILA的JUN……也什么都不会变。」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的否认似乎非常无力。
润奈一边卷起耳机线,一边问我。位置仍然是刚才那样近得几乎肩膀相碰。我顺势调整了下坐姿,悄悄拉开一点距离回答。
「……嗯。」
我一边感到高兴,一边紧张地坐正了身体,这时——
她拿着挖耳勺,坐回椅子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啊、啊啊……挺不错的,嗯。」
然后,她轻声哼起小曲,翻开写有五线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旋律。
润奈从书包里拿出的是一个挖耳勺。竹制的细长棒子,一端是扁平的小勺形,另一端是毛茸茸的白色绒毛。教科书式的那款。
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能试听自己喜欢的乐队的全新未发布曲子,实在是太荣幸了。
「但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哦?」
「呀啊!?」
后脑勺刚一接触,润奈就发出一声惊叫。
「……你别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太、太痒了嘛……」
润奈移开了视线,身体微微一颤。脑后传来柔软的触感。我其实也有点痒。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那种痒。
从这个视角仰望润奈,背后是教室的天花板。
从下方望见她那高高耸起,挡住视线的胸部,不禁再次感叹『发育得真好啊……』一边看着,她就弹了我额头一下。
「脸。转过去。」
「……好。」
我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把头偏向哪边,最后还是朝右转,露出左耳。柔软而微凉的大腿贴着脸颊,右耳则摩擦到了裙子的布料。
映入眼帘的,是长桌下方的储物空间和椅子。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于这片无机的画面,压抑心脏的狂跳。就像是希望它能被窗外的雨声掩盖一样。
「让我看看……」
润奈凑近查看我的耳洞,声音也随之靠近,甜香也更加浓郁了。
「……嗯,还挺干净的嘛。」
被别人窥视耳朵里面这种经历我是头一次,说不上来有多羞耻但让我坐立难安。
「那我就开始——插进去了哦?」
「哦、哦。拜托温柔点。」
「放心吧。不过戳破那层膜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
「现在别开这种玩笑可以吗?」
「──好了,结束啦。」
触觉则感受着耳挖在耳中缓缓掏刮的动作,还有贴在脸颊上的那一抹滑溜溜的温暖。
我深深叹了口气。
「无聊?在诗暮眼里,『这个』是无聊的吗?」
「诗暮,还没完呢。接下来是右耳。」
「……啊!?」
「嗯,而且这个也是……又碍事,又重,又让我肩膀酸。跟吉他不一样的是,这个还不能放下,我很困扰。」
「喂,走吧。别说些无聊的话了——」
「贴,贴得太近了,稍微分开点吧。」
「诗暮,别动啊,好痒的啦……」
「这可是为了清洁哦,要把细小的耳屎吹走……呼——」
「今天也没能开口邀请啊……」
「嗯。我的伞被偷了。」
我望着外面,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同时撑开了廉价的塑料伞。
润奈小声呢喃,然后毫无预警地对着我的耳洞轻轻地吹了口气。我被吓了一跳,叫出声来。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摘下耳机。
「呜哇!?」
「擅自用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可是,外面下着大雨。没有伞会全身湿透的,对吧?所以说,诗暮——」
「合格。」
——这是什么考试啊。听完我的回答,润奈终于把贴过来的身体稍稍移开了些。
自从认识润奈以来,不知为何我们总是在这里分开,从未并肩离开教室。每次我都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说』,可到了关键时刻,又退缩了,什么都没说。
我一边和润奈并肩交谈,一边环顾四周。
「……嘛,就这样也挺好。现在这样……也够了。」
「哼哼,诗暮的反应真有趣。耳朵都红了,好可爱~」
「你喜欢小的?」
蓝紫色的伞。我脑中浮现出润奈的身影,但她早就离开了学校,大概是其他学生的吧。
「明天见。」
正要走出去时,柱子后面突然有人冲了出来——是个娇小的女生,就像掐准时机似的。
「我、我可能更喜欢矮一点的?」
「原来如此。确实每天带着上下学,负担不小啊。」
润奈的声音像冰雨一样冷了下来,变得低沉。我吓得背脊一紧,立刻挺直了身子。
「…………」
她将绒毛从耳道中抽出,又朝上面轻轻一吹,显得很满意地说道。我正准备起身,
我戴上耳机,播放起润奈——也就是JUN作曲的YOHILA乐队的音乐。关灯、锁门,还了钥匙之后,我朝门口走去。
「就没有小的这个选项吗……」
「哦、哦……」
☂
「吉他呢?」
「身高?我倒是没特别——」
润奈咯咯地笑着。我试图转头看看她的表情,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脸。
嗅觉感受到混合着花香与香皂的甜腻而略带性感的味道。
掏、拔出、再插进去继续掏,再拔出,再掏。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
担心引人注目、怕被看到后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我总是在这类顾虑中,把话咽了下去。
「右边的耳朵……我打算更仔细一点,花点时间慢慢来哦?」
「我、我喜欢大的。」
「呃啊!? 停、停下啦!」
那句『要不要一起回家?』在喉咙里打转,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润奈背着吉他包提着书包,回头看向教室里的我说道。我抬手回应了一句「哦」。
我在毫无个性的塑料伞群中寻找,最终抓住了那把贴着YOHILA乐队logo贴纸(最新单曲CD初回生产限定特典)的白色把手伞。
自从得知润奈是以在保健室上学,并开始与她和赤城一起吃午饭后,即使不下雨,也经常能碰到。然而,我们能共度的时间非常有限。午休不到一个小时,加上放学后,最多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伞架上已经没几把伞了。大多数是透明的塑料伞,要不是贴有标记,很难区分。
我好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啊。
「哈啊……」
雨味更浓了,但从身边飘来的香气却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明显。那是洗发水,或者护发素的味道。
「…………」
正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撑伞的那只手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顶住,我顿时说不出话来。雨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花香。
她将挖耳勺另一端的白色绒毛轻轻伸入耳中,缓慢地转动起来。那蓬松柔软的触感令人发痒。
「……能让我,进来吗?」
润奈也被吓得发出尖叫。
「你回答我问题我就分开。诗暮你喜欢大的,还是特别大的?」
「放在保健室了。我虽然做了防雨措施,但还是尽量不想让它淋湿……而且又碍事,又重。肩膀好酸。」
「……润奈你才是,不要突然朝耳朵吹气啦!」
「不行,别动。就快好了。」
我乖乖照润奈的指示,在柔软的膝枕──或者说是大腿枕上翻了个身。
多少还是有些疼,但也挺舒服的。挖耳勺在鼓膜旁的耳壁、绒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果所谓的膜指的是鼓膜的话,那可不是疼的问题了,简直就是噩梦。我认真地害怕起来,润奈见状连忙说了句「对不起」。
听觉感受到润奈的呼吸,细雨的声音,还有挖耳勺刮动的声响。
润奈走出了视听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重归安静,我猛然觉得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就像刚摘掉降噪耳机那一瞬。
「……嗯。」
再加上,只要是在视听教室见面的日子,总是下雨。两人都打着伞,也不太好并排走,这也是个实际问题。
「……哦,是吗,真不容易啊。」
「润奈……你还没走?」
☂
「转过来?」
「身高呢?」
我瞥了一眼伞架。在那片透明的森林中,那把如紫阳花一样的蓝紫色的伞远远地格外显眼。
甜香的气息变得更浓。比起舒适感,羞耻感更占上风。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时光,看样子还会持续一会儿。
幸好,门口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雨下得很大,排水道里像瀑布一样。
「塑料伞又不是没得借。随便拿一把用,用完再还回去就行了吧?」
润奈低下头,显得有些沮丧。
「我会认真做的,所以你别乱动。」
于是这次,眼前便成了润奈的身体。
却被润奈按住了。
「……嗯,差不多了吧?」
「……好。」
「明天见。」
「──哇,好大一块。等下给你看哦。」
「……嗯,知道了。」
——什么叫摇滚。润奈用乐福鞋的鞋跟敲了敲地板,
……不过,说到底,这些或许只是我胆小怕事的借口罢了。
我闭上眼睛。挖耳勺慢慢地伸入耳道,前端的小勺轻轻地、仔细地刮着——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但还是很近。伞的直径大概只有70厘米,两个人勉强挤在一起,手臂总会碰到彼此。刚一踏出玄关口的屋檐,雨点便打在塑料伞上,头顶响起像汽水的气泡般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抬头看着我,带着一点撒娇的神情。而她背后的吉他包不见了。
傍晚五点过后。此时对社团活动比较认真的学生来说稍早了些,而其他学生大多已放学回家。
润奈一心一意地掏耳朵,沉默不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再远一点,是窗外不断下着的雨声。因为闭着眼,视觉被切断,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那样……不够摇滚。」
「呀啊!?」
在那之中,一把特别显眼的伞映入眼帘。
润奈的身高在一米五出头,个子偏矮,站在一起时,她的头大概到我肩膀的位置。当我们默不作声地并肩走着时,我感觉彼此的体温仿佛在空气中渐渐融化、交汇。
我们在寂静中穿过冷清的车道,走过没有行人的校门。
润奈忽然开口道。
「……『校门』这词啊。」
「我不太喜欢说出口。听起来跟Anal这个词有点像。」(注:日语中校门音同肛门,Anal正是这个词的英文。)
「这什么话题啊!?」
我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刚才还满心紧张、心跳加快地想着怎么开启话题。
「我平时都走后门,所以从这里出来感觉挺新鲜的。」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嗯。跟别人一起走路回家,听着雨声前行,也觉得很新鲜……因为我平常一个人走,戴着耳机,避免那些杂音进入耳朵。可是——」
雨水打在伞上,打在路边的树木上,打在整个城市。乐福鞋踩在湿滑的沥青上,几辆车飞驰而过,溅起路面的积水。人群的交谈声,喧闹与嘈杂,充斥在整个世界之中。
「偶尔听着这些声音回家,也挺不错的。」
「……是啊。」
我点了点头,把伞稍微倾斜,尽量不让润奈被雨淋湿。
「我每次在雨天遇到润奈时,其实也是一个人边听音乐边回家的。」
「哦?都听谁的歌?」
「[ruby=JUN]你[/ruby]啊。」
「果然。我早就知道了。」
润奈轻轻地动了动身体,好像有点痒,然后说。
「……其实啊,在跟诗暮你说话之前我就注意到了。那把伞的握柄上贴着YOHILA的贴纸,一直在想这是谁的伞呢。」
「呀!?」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我一个手刀落在她头上,润奈捂着头,用死鱼眼瞪着我。
「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只要能多和诗暮一起就好。」
「我没事啦。就稍微被淋湿了点……」
阳次郎立刻小声地调侃,但在看到我脸色的那一刻,他马上改口说「……你保重啊。」
是在一间拉下卷帘门的店前。我收起伞时,润奈从包里拿出手帕。
仿佛意识都要沉下去,但我强打精神,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沿着地上的白线摇晃着前行。
我避开润奈的视线,挠了挠脸颊回答。
「……那个啊。」
我边拨弄着湿掉的刘海,边说道。
我停下了脚步,在伞下与润奈对视。
「不过……从别的意义上来说,还是湿了……吧?」
「刚才?」
润奈慌忙跑过来,满脸担忧地盯着我。
是说在被卡车溅到之前吗?
润奈从帘子缝隙中探出头来。
「怎么了?你的脸好吓人哦?」
润奈为了擦我的后背,把手绕过来,结果就像是她抱住了我。就在这个姿势中,润奈在我耳边轻声说:
「——哦,看来不是私会啊。保重身体。」
和润奈一起回家的第二天,依然是连日的雨。早上起床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在上下班高峰期被挤满人的电车里晃来晃去,身体开始不适。到了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已经因为发烧而头晕目眩。
润奈少见地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问我。光是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就觉得这身水也不是白淋的了。
我正好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下意识地想用伞挡住——但那样会让润奈被淋湿。于是我干脆把身体挡在她前面。
冰冷的水泼在我的背上,润奈惊呼了一声。就像被人用水桶从背后泼了一样。混杂着尾气味道的风也吹了过来。
「诗、诗暮!」
耳边只剩下雨声。
如果第一次一起回家就提出去酒店,这不就是个下流死渣男了吗?
她温柔地替我擦拭湿掉的身体。虽然没有伞下那么近,但在这狭窄的屋檐下,我们几乎是面对面。
润奈眨了眨眼说「嗯……」
「……好像是,感觉发烧了。」
终于,我来到保健室。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不在」,但我还是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稍微?你都湿透了啊。」
「好痛!」
润奈轻轻制止了我,然后保持和我紧贴着拿出了智能手机。
从学校到最近的车站这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显得格外短暂,也印象格外深刻。
看起来,我感冒了。
我被她毫无预兆的话惊得立刻拉开了距离。润奈则一脸平静地说。
「是为了不被雨淋啊。我们两个都不要。」
「……润奈,是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开始放慢脚步,或许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踏在湿滑路面上的脚步声破坏了她的歌声。
又或者,是因为我想让这一刻,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持续得尽可能久一点。
「不去啦,笨蛋。」
「好痛!」
「没关系的。」
她熟练地打开录音软件,开始轻声哼唱。于是,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山田也和他如出一辙,不愧是青梅竹马。
「是不是想问我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情人旅馆?」
应该是「脸色」吧?说脸吓人这不是纯粹的人身攻击吗——我甚至懒得吐槽,直接倒在前面的床上。
「…………原来如此?」
「诗暮!你、你没事吧!?」
「摸我可以,[ruby=DV]暴力[/ruby]不行。」(注:DV意为家暴)
我装作没听见。
「——我只是想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而已。」
我摸着下巴闭上眼睛。
「……这边。」
「确实,酒店里有可以烘干衣服的吹风机,还有可以暖身子的浴缸,还有让人好好休息的床。好点子——才怪啦你这笨蛋!」
「不是啦,因为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湿……不是我湿,是你哦。连衣服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嘛。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一下,把衣服烘干、身体也暖一暖,能轻松待着的地方。=情人旅馆。QED。」
「才不是啊!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这点程度,我不会感冒的啦。虽然不像你那样傻,但我也不是弱鸡,我可是练田径的,你放心吧。」
第二记手刀落下,润奈眼角泛泪。
我拦住了正要冲出去的润奈,把倾向她那边的伞重新移了回来。
「你才给我等一下。你现在也没带吉他吧?冷静点。」
「如果你愿意的话——」
与此同时,最里面的病床的帘子「哗」地一下被拉上。我苦笑着,隔着帘子开口。
「诗暮?」
——就在这时。一辆大型卡车从正面飞驰而来,正好在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车轮溅起了积在路面凹坑里的雨水。
「……稍等一下,我去用吉他把那个司机打趴。」
走向教室后门时。
「润、润奈……太近了啦。」
她轻轻把手掌覆盖在我握着伞柄的手上。
「嘘。」
润奈歪着头,轻轻问道。
「要不要去情人旅馆?」
「你就不能不说这种奇怪的玩笑吗……」
「——哦,是去私会吗?诗暮?」
「下雨天的时候,在视听教室一起待着之后回家。虽然有被其他学生看到的风险——」
离开教室后,我一边看着灰色天空中不断打在窗上的雨滴,一边走在昏暗的走廊上。穿过教室,走下楼梯,喧闹逐渐远去,周围被泥沼般的寂静所填满。
她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安心的温柔。这里可是大都市的正中心啊。
☂
实在撑不住了,我举手请求,在老师点头同意后站起身。
「……下意识就这样做了。你没被淋到吧?」
「老师……我能去保健室吗?啊,不用人陪。」
「……这样啊。」
我话还没说完,润奈就点了点头,坚定地说。
「果然,是诗暮你的啊……」
「你是为了不让我淋湿才挡过来的,对吧?」
正如润奈所说,我的背部完全湿了,就像在没有伞的情况下被突然的大雨淋了一样。刘海上还有水珠不断滴落。
大概答案是两者都是。
润奈拉着我的袖子,带我移到了附近的屋檐下。
「…………」
润奈——也就是JUN的旋律,在我耳边流淌。那是她的『内心』奏出的音符,明亮、清澈,像透明的汽水般清爽动人。
也许是为了不让我被淋湿,润奈把伞向我这边倾斜了些。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更靠近我了,手臂紧贴着我的手臂。
「话说回来。」
「……但诗暮,你刚才不是差点说出口了吗?」
「我很开心。」
「身体不舒服?感冒了吗?」
「所以,我们到底去不去酒店?」
「嗯,我没事。」
「不,我无所谓啦——」
想多待在一起,不只是我这么想,润奈也一样。知道这一点,我感到非常开心。虽然身体被淋湿发冷,但内心却逐渐被温暖所填满。
在润奈的哼唱结束的时候,我开了口。可能是因为离车站越来越近,路上的人也变多了,润奈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她收起手机,看着我。
「……那个啊」
「哇哇哇,出出出出出事了啦!」
润奈慌作一团。
「照护事件开启!」
「照护事件……?」
我疑惑地皱眉,她却转过身开始摆弄手机。
「……喂喂,老师吗?」
看来她在联系赤城老师,应该是要请她回来吧——
「不好意思啦,能不能顺便借点电影过来……嗯……是《波希米亚狂想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想看。」
——没想到,她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她让老师去DVD出租店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咦,已经借完准备回来了?不、不好了……我真的超想看的啦,超级超级想看,Freddie Mercury!想看、想看、想看!」
润奈开始撒娇耍赖,我的头更痛了。
「……嗯,谢谢您!您慢点也没关系,没关系哦……」
润奈结束通话,抱起双臂,用拳头顶着脸颊,故意皱起眉头。
「唉,真糟糕啊……老师好像暂时回不来呢。」
那是你搞的鬼啊。我刚才可是全程都听见了——虽然想这么吐槽,但我实在懒得动了。我转身躺平,右手背贴着额头,感觉要烤熟了。
「总之,先量一下体温吧。体温计,体温计……」
润奈开始拉开桌子抽屉。我看到了体温计的一角。
「……嗯?没有啊?」
明明有的啊——虽然这么想,但脑袋发热模糊,说不定是我看错了。润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空手回来。
「没办法了。」
她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可是——
「!? 喂——」
「间、间接接吻……」
在那天同样的伞下,润奈轻声说道。她炽热的吐息轻拂着我的颈侧,混杂着湿润沥青的气味与一丝甜香,钻入鼻腔。
因为发烧而神志不清的我,完全没理解润奈的话,便顺势点了头。润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露出一脸困惑。
「赎罪什么……」
「……唔。」
她的动机一目了然。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和我两人一起回家的『借口』。
「好好休息哦。」
最终,润奈离开了我的额头,低声说。被掀起的刘海轻柔地落下,透出一抹紫阳花的颜色。她眯起眼,望着我。
润奈自己也脸红得厉害,却说。
润奈低下头,扭扭捏捏地扭动着身体。我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了,于是说道。
「诗暮会感冒,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你没听我的『提议』去好好休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的话——」
润奈的伞是蓝紫色的——是昨天我在伞架上看到的那把。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在那时被偷伞,而是说了谎。
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声音。
「——还有哦。」
没有呼吸声。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别在这张床上搞那种事。就像雨森说的,要做那种事去别的地方做。还有,翘课是绝对不行的,对吧栗本?」
「进、进口车啊……」
黑色的跑车。我对车不太熟,不知道具体型号,但外观和内饰都极为精致,看起来非常昂贵。
虽然她是来保健室上学的,但润奈可是同时兼顾着学业和音乐活动。如果身体出了问题,会对行程安排等产生各种影响。
赤城冷淡地拒绝了。她肩上撑着一把如和伞般设计的红伞,回头说道。
☂
「但……和诗暮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重要嘛……」
「诗暮,要喝水吗?」
「……嗯。」
「而且啊!」
「嗯——嗯——」
「诗暮会感冒,是因为替我挨了那一身水。所以我来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义务。是赎罪。」
「我这是进口车。左边才是驾驶位,右边是副驾驶。」
「不行。」
她趁混乱时顺势和我约好外出,虽说是顺口答应,但我其实也乐于接受。我对她一笑,点点头。润奈嘴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太好了」,但实际上——
「不是吧?这明显发烧了吧……」
「啊啊,拜托了……」
她抬头仰视着我说。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
37.9度。赤城老师重新为我量完体温后,我理所当然地获得了早退的资格。润奈为我撑着伞,我们一同走向停车场,跟在赤城的后面。
到了车边,赤城收起雨伞,先一步坐了进去。我觉得有些疑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气开的十足。润奈坐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500毫升的矿泉水问我。
接着,她把脸靠了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虽说YOHILA并没有举办任何演唱会,可能不像普通艺人那么忙,但就算这样,既然有商业运作,也不能轻易请假吧。
「知、知道啦!……嗯……」
细看之下,她的眼角微微浮现出细纹,嘴角悄然上扬,语气也稍稍提高了一点……这些细小的情绪变化,我都能察觉。每当我注意到润奈这样细腻的情绪表达,内心便感到一阵温暖。
「这可需要好好照顾。在老师回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诗暮吧。」
「说真的,你不用特地来照顾我啦。要是感冒传染给你了就糟了……那样你不也会很困扰吗?影响到工作什么的。你最近不是还在说『DDL快到了』之类的嘛。」
「听不懂。咽下去再说话行不行?」
润奈猛地往我这边靠近。她的脸贴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你说什么?」
「如果是从诗暮那儿染上感冒,我反而会很开心。」
「没、没什么啦!」
我从润奈手中抢过瓶子,自己喝了起来。润奈咽下嘴里的水,小声说了句。
我颤颤巍巍地一边问,一边在润奈的伞下坐进车内。车身几乎贴着地面。
「……老师? 那个是副驾驶座吧?」
「诗暮。」
「要我喂你喝吗?嘴对嘴的那种。」
「我把他送回去。」
「……好烫。」
「嗯……」
「……我也一起去可以吗?」
「你脸也红得不行了。」
我说了句「……啊」然后起身。润奈随即打开瓶盖,
润奈顿时手忙脚乱。我皱起眉头。
「……用手好像也量不准呢。」
她站在床边俯视着我。
我刚想吐槽,就被怼了回去。她从我额头移开手,抬起我的刘海,露出自己白皙的额头。
「……算了,把水给我。」
润奈鼓起腮帮子,指着自己的嘴,但我还是完全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她到底想干嘛?
「嗯……你说的没错啦。」
润奈发出一声闷哼。雨伞晃动,伞面上积聚的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
我往后退时,润奈将食指伸到了我鼻尖前。
「开玩笑?别管那个了,快给我水……我口渴……」
「上车。」
「我们就去开房吧。」
润奈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把嘴对上了瓶口。我更加不解地皱眉。
「现在可是『重要时期』吧?要是被传染感冒就糟了。」
「……!」
她将刚刚伸出的手指移向了自己的嘴唇。就在那一刻,保健室的门「哐」地一下被推开。
「那就用手来量吧。让我看看……」
「……怎么回事?我都说了快点,我喉咙——」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啦。」
时间在颤抖,仿佛被拉长。
「哇哇哇哇哇。」
「唔——唔——」
润奈闭上了眼睛。我还以为她是要亲我——但不是。她贴上来的不是嘴唇,而是额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拨开我的刘海,手掌贴上额头。柔软而冰凉。
在最糟糕的时机,赤城出现了。她在口罩下叹了口气。
润奈一边这么说,一边拨弄着头发。黑发中夹杂着紫色的发梢被她用食指一圈圈缠绕着,
不像是确认发烧,更像是在确认触感般,她轻轻抚摸着我。
「……当保健老师,真的能赚这么多吗?」
剧烈的头痛与眩晕袭来,我仿佛为了逃避现实一般,失去了意识。
「你干嘛自己喝?」
「病人请安静。」
「……你们啊。」
脸更热了。两人的体温在额头触碰之处交融。
「……这算哪门子的礼物啊。」
「那我走啦。比起诗暮的身体,我更担心老师你出车祸。」
「放心吧。我这辈子也就出过两次车祸而已。」
——居然有两次!?我赶紧仔细系好安全带。
「给我注意安全」「撞了赔一个亿」之类的碎碎念从润奈口中不断传来,我一关上车门就将她的声音隔绝在外。赤城踩下油门,启动了车子。雨中,打着印有紫阳花图案的青紫色雨伞的润奈挥手目送我们,直到再也看不见我们的身影。
「——好了。最近的车站离得太近了……你家在哪?」
「在吉祥寺。」
「中央线啊。那就送你到新宿好了。踩快点的话15分钟就到。」
「……拜托您还是稳点开。」
车窗外低矮的视角中,池袋往西的街景随着雨滴流转。我悄悄观察着坐在一旁的赤城的侧脸。
「我想说点关于雨森的事。」
还没等我开口,赤城便主动提起了。她之所以提出送我,大概就是为了找个润奈听不到的空间,好跟我谈这件事。
「她的经纪人,是我朋友。」
「经纪人是……老师的?」
我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回忆起有关 YOHILA 的报道内容。
「是 FABLE RECORDS 的人吧?是那家公司的吗?」
「……不,不是。虽然还没正式公开,但 YOHILA 已经换公司了。她很快就会正式出道。」
这点我倒没太惊讶。以 YOHILA 的人气和在视频网站上歌曲的播放量来看,甚至觉得这有点太晚了。
「是我先发现 YOHILA,然后推荐给了我那位朋友的音乐事务所的。那是半年前的事。现在,那位朋友负责雨森——也就是 YOHILA 的经纪事务,正和唱片公司一同准备她的正式出道。」
「……原来如此。」
车内没有音乐,只有雨声、空调声和车子的引擎声,在带着一丝薄荷香气的空气中低低回荡。
那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虽然因口罩稍显闷涩,但在得知其真实身份后再听,声音确实和记忆中那个一样。
得知赤城的真实身份后,我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她则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她望着前方,那双眼睛点缀着红色眼影。
「正因为会很麻烦,我才一直戴着口罩……」
「——嗯,我很期待。」
我给出了如此靠不住的答复。
然后她重新启动了汽车,一边驾驶,一边单手操作着音响面板:
「我就是EIMEE,赤城荣美。」
「雨森就拜托你了。」
说着,赤城拉下了口罩,露出她那一直隐藏的素颜,用毫无遮挡的声音,坚定地说。
赤城红唇一撇,笑了。
她们融合了硬核摇滚、混合摇滚、重金属和后硬核等风格,展现出与少女乐队形象不符的猛烈气势。再加上那位拥有压倒性歌唱力的有磁性的嗓音的主唱,简直酷到极点。对我来说,这也是让我迷上日本摇滚的契机之一。
要是能直视赤城的双眼,坚定有力地回应她就好了。
「呃、呃……是我听错了吗?赤城老师刚刚好像自曝自己是ENDY的前主唱?」
赤城无视了我,继续踩油门。
她们曾演唱多部动漫和电影的主题曲,也常出现在地面频道音乐节目上——然而三年前,她们突然宣布解散。在日本巡演最终场、武道馆的演出之后,便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赤城苦笑着。可能是化妆风格变了,光看眼睛根本认不出赤城就是ENDY的EIMEE。乐队时期那头如鲜血般的红色超短发,早已换成了毫不起眼的黑色短发。
视线边缘,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并缓缓滑落,雨刷像是不规则的节拍器一样挥动着,行人信号灯开始闪烁,在变红前的那一刻,我终于轻轻点头。
「是过去有过关系。栗本……你知道 ENDY 这个乐队吗?」
ENDY是我小学时候活跃的四人少女摇滚乐队。
前方车辆的尾灯,把赤城的侧脸染得通红。红灯亮起,她轻轻、缓缓地踩下刹车,
赤城望向我。
「老师你甚至抓住校长的把柄了吗?」
但面对摘下口罩的赤城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以及「像我这种普通人,真的能成为音乐人雨森的依靠吗?」这种不安中,
这恐怕才是她今天想说的重点。赤城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声音也带上了力量。
一股并非病毒带来的热意涌上心头,我一时语塞。
「在到车站之前,让我为你唱一曲吧。配合着我们的原音轨……有想点的歌吗?」
「……不止是音乐,创作往往被称为『消磨灵魂的行为』。」
「那位前主唱,就是我。」
「……好。」
赤城平淡地述说着。无论是从侧脸还是声音中,我都无法读取她的情绪。
「老师……」
「从独立艺人跃升到主流市场后,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响。好评也好,恶评也罢,各种各样的声音会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人的内心会因此摇摇欲坠。那时……」
关于三年前正值巅峰的ENDY为何会解散,虽然曾以成员们的留言形式做出过说明,但那些话未必代表了全部。赤城眼中的那抹深邃阴影,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向世间发表后,等着的却是他人毫不留情的评价。作品受到伤害,也等同于创作者的灵魂受创,所以这才如此难以承受。有些人心灵破碎,再也无法回归……虽然我之所以退出,完全是出于其他原因。以剖开灵魂向他人展示的方式生存下去,远非易事。」
「老师在润奈入学前就认识她了?」
我望向驾驶座,盯着那张被口罩遮住的侧脸。
「…………哈?」
「老师你都有什么人脉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给我签名!」
「和YOHILA的JUN是通过熟人介绍认识的。我认识几个录音师和录音棚的工作人员。」
「我、我会加油的……」
「你要成为她的伞。」
「因为创作,是从构成自我的东西中诞生出来的。要潜入内心深处,在那成千上万颗砂粒中挖掘出宝石,再进行雕琢与打磨……潜得太深可能会窒息,也可能一次次潜入都找不到宝石。甚至在打磨的过程中,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是宝石的,其实不过是一块普通石头。」
「嗯。是我建议她考我们学校的。因为我可以向校长说情,争取让她可以使用保健室上学,这样就能兼顾音乐活动与学业了。」
她将包括现已停售的独立乐队时期的歌曲在内,ENDY的全部曲目列表显示在屏幕上。
「你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我打扰了你……就当作赔礼吧。」
「我在开车啊。」
「……我和雨森——」
「我希望你能支持雨森。虽然我、经纪人,还有身边的大人们也会尽力支撑她,但毕竟我们是大人,和年轻人之间总有距离。所以,栗本——」
「当然知道了!只要是喜欢日本摇滚的人,没有人不知道 ENDY。」
「即便如此,我还有成员在。我们同甘共苦,是可以彼此分享一切的伙伴。但是,YOHILA的JUN——也就是雨森,现在是孤身一人。没有同行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