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润奈发的『有点早但我已经到了』的消息的时候是早上刚过九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
被比闹钟还要早一小时的LINE的通知叫醒的我,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家。
天色晴朗。因为前一天刚下过雨,所以空气很沉重,又闷又热。我在灼热的沥青上升起的黏糊糊的热气之中奔向集合的地方。就算趁着红灯调整呼吸,稍作休息,这段距离用不到十分钟也能到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好慢啊诗暮。」
在吉祥寺站北口的冰淇淋店前,润奈注意到我来了便摘下耳机,开始责怪我。我边擦额头上的汗,边抗议道。
「是你太早了吧。提前两小时哪里是『有点』啊。」
「……这是『哪怕只有一点时间我也想多跟你待一会,所以虽然早了很多但我已经到了』的缩写哦?」
「诶?哦,哦……不对,这种缩写谁能看懂啊!」
我对润奈拿手的面无表情地抖包袱感到畏惧,但还是捧哏道。
润奈「……唔」一样的呻吟,仿佛有些不满,然后像认命了一样收起手机,看起来很担心地问道。
「身体怎么样?没有复发吧?」
「嗯。毕竟好好休息了一番」
我星期四从学校早退,今天是星期天。星期五的时候为了稳妥起见请假了,所以今天是和润奈时隔三天的再会。
另外,那段时间虽然在LINE上约好了要一起出门,
JUN:诗暮住哪?
诗暮:吉祥寺
JUN:那么就去那吧。
像这样简短的几句对话之后,便顺利地决定了目的地。
「——话说回来」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的判定也太宽泛了吧。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玩乐队的人看起来更阳光,更轻浮吧。」
「这叫Stan Smith。是啊,虽然衣服很便宜,但省下的钱都花在鞋上了。」
我把在下着倾盆大雨的那天放学后所看到的景象从脑海里赶出去了。轻咳一声之后,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我穿着冰灰色的T恤,配上休闲裤,白色运动鞋。
我对着润奈的轻言轻语一笑而过,往商店街走去。
「嗯嗯,是啊。没道理啊」
「『跟我说说』出现了。花花公子的惯用句。」
被表扬后,润奈露出了笑容。
「……约会的时候提起别的女人,真是没道理」
润奈用勺子搅拌着冰淇淋苏打,压低了视线。
「对吧!而且还是主唱的EIMEE这种……不管自己还是他人都认可的乐队中心人物,绝对的看板。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我们高中啊,没道理的吧!?」
从地点定为家附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来这一套了。
「……………………」
虽然因为润奈来得太早,之前锁定的店还没开门,但全国连锁的咖啡厅或者快餐店应该已经开了才对。
「……没什么。」
「……我倒不觉得是玩笑?」
脖子上系着细颈圈,包是装饰着吸引眼球的粗大金属部件的黑皮迷你单肩包,没背吉他包。
「嗯——」
「赤城老师,原来是ENDY的EIMEE啊……?」
润奈仓皇失措,手里的勺子掉了下来。勺子掉到了桌子下面,消失了。
「不管是私生活还是工作。我能被允许在医务室上学也是多亏了老师,而且我在音乐上想要以『上』为目标也是……不如说,我开始组乐队也受了老师他们很大的影响。所以,我很能理解诗暮你兴奋忘我的心情」
「什么啊……我还以为会是『这样看起来更时尚』这样的耍小聪明的理由。」
润奈的眼中露出了令人不安的光。我马上改口。
——有人这么说你了哦,阳次郎。
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只是略带微笑——但我知道润奈很开心。她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是啊。之前她送我回去的时候听到的。我当时吓了一跳啊……真的吓死我了。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没法相信。毕竟那可是ENDY啊,ENDY。」
「……在乐队里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么?跟我说说看?」
「嗯。很摇滚吧?」
「……………………」
「刚才的间隔是怎么回事。而且还磕磕巴巴的。还是疑问句」
从脚踝处能看到和她发色同样的蓝紫色加黑色的条纹短袜。
「……好悲桑……好弄苦……你奈缩慌……缩慌」
虽然有点晚,但我还是接了只露出上半张脸的润奈的话。
「诶……是这么回事么。因为ENDY的影响,才开始组乐队」
「…………。轻薄」
润奈压低声音,轻声自言自语。我像是被液氮浇了一头一样定住了。
「是YOHILA也好!是润奈也好,我都很兴奋」
不愧是ENDY,不愧是EIMEE啊。
润奈鼓起了腮开始生气。然后握住勺子,插到已经崩解的奶油的一角,
一滴汗都没出的润奈说着「好呀」答应了。
还没说完,润奈慢慢地两手抓住T恤地下摆,猛地翻了上来。
「因为我是田径部的,鞋子很重要,对吧?」
我拿着马克杯的手微微颤抖。虽然感冒引起的发烧退下来了,但那天兴奋的感觉不光没有冷却,反而愈发强烈了。我如同要吐泻熊熊燃烧的感情一般继续慷慨陈词。
然后润奈突然开始透露出不安,
「没有,我只是觉得闹别扭的润奈也好可爱啊」
像是在确认我没有在说谎一样,润奈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虽然店里空调的劲很足,但我却汗流浃背。终于,
「诗暮你,是不是比知道我是YOHILA的JUN的时候更兴奋?」
「……诗暮。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果然,我仄总人——」
吸了一口发泡的苏打水,润奈抿了抿唇。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一边一勺一勺把奶油往嘴里送。
☂
「……嗯。」
「总,总而言之,很适合你哦,嗯,非常适合。」
「和轻浮男还有辣妹交朋友。而且你还在运动部。」
允许在医务室上学的详情我前些天从赤城那里听过了——似乎是因为校长是ENDY,特别是EIMEE的狂热粉丝,如果赤城来求情的话就算有些乱来他也能允许——但我还真不知道她也是润奈开始玩音乐的契机。
「——『又』?」
「出发吧。去诗暮的家里」
「——但是」
润奈衔着勺子,看着我。她点的是冰淇淋苏打,在显眼的靴子造型玻璃杯里盛满了哈密瓜汽水,在上面又用厚厚一层奶油取代了冰淇淋。
大号的白T恤,配上黑色的吊带背心,黑色的厚底短靴,便是我初次看到的润奈的私服了。
我仔细端详着润奈。
「也不是这样的。乐队成员里阴角的比例意外地高……不过也有不少脑子里一片黄色的花花公子就是了。比起ROCK更喜欢FUCK那种。」
「……嗯」
「你这双Hey-Smith,是真皮的?」(注:Hey-Smith,大阪出身的乐队,下文的Stan Smith则是Adidas的经典鞋款)
「诶?为什么」
「反正,YOHILA对于……我对于诗暮你来说,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吧。明明你对我说过最喜欢了……」
「开玩笑的」
「我从小学就开始沉迷,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了CD的那个……也想过参战Live,但中选率太低了这辈子都没能抽中票的那个!被我传过教的人全员沉迷其中,宣布解散的第二天因为受到打击全班有一半没来的那个!那个,ENDY」
「衣服……」
润奈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我。
「不对不对。原来你才是『干』劲十足的那位啊,脑子里一片黄色的女孩。」
「我哪里有啊。」
「老师照顾过我」
「……………………。没,没有……哦……?」
润奈㧟着奶油,认同了我说的话。
雪白地裸腿向上延伸,透过对于T恤来说有点长对于连衣裙来说又有点短的中等长度的下摆。
润奈唰一下把勺子插到奶油里,
抬起眼直勾勾瞪着我。
「话说回来」
「顺带一提,下面只穿了……」
像这样站着闲聊的时候,刚擦过的汗又渗了出来。稍微暂停一下。
因为以前有人提议说这样看起来更时尚。是阳次郎那家伙。
「我知道哦。毕竟我也很喜欢」
「……!?」
「诗暮你也是。」
「……『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被冻住了舌头,有点口齿不清。我在桌子上用手支着脑袋,沉默地看着润奈的样子。
「总而言之,要不要换个地方。去那种有空调的地方」
这是家来自名古屋的咖啡厅。我坐在胭脂色的沙发上,用盛在不锈钢而非玻璃制的马克杯里的冰咖啡润了润嗓子,说道。
「牛仔短裤——好疼。」
「……听到了么?从老师的嘴里。」
「感觉有点男孩子气啊。」
「而且感觉诗暮你多少有点阳角的味道……」
「比起摇滚更像是朋克的感觉?感觉很适——」
「别,别吓我!我还以为你又没穿……」
「不是轻浮啊。只是我从最开始就在想润奈会不会就是YOHILA的JUN,所以冲击会少一些。如果我没想过这些的话那我应该会跟刚刚差不多惊讶,兴奋」
我往润奈头顶劈下手刀,粗声喊道,
「你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如实回答的话有点掉面子,所以用了比较像话的说法。润奈「嗯?」地抬头看我。
「……虽然很普通,但是很合适。」
「这样」
润奈放松精神,重新坐到沙发上。
「诗暮比起赤城老师,对我更兴奋……也就是说有性欲对吧」
「我倒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
如果在这里否定的话润奈又该不开心了,于是我老实承认。
「对吧。大过头的话也只是难以应付吧」
——「在说什么啊」,我没有问出口。我只是一言不发地喝着无糖咖啡,享受驱散睡意的苦味。
但那之后。
「这算什么!?太狡猾了」
润奈知道了我在车里听了赤城的现场演唱这件事,扬声叫道,
「我也想让诗暮听我现场唱的歌。好狡猾!」
润奈再次发怒,想要去卡拉OK。我苦笑道。
「不是,狡猾……原来指的是这个啊」
☂
从早上十点开始足足三小时。尽情享受过卡啦OK的我们,来到商厦的咖啡餐厅里吃午饭。
「里面没几首YOHILA的歌诶」
「嘛,毕竟是独立音乐人啊」
「有很多老师她们的歌…………连MV和演唱会录像也有,很多」
「毕竟是商业的热门乐队啊」
『呕吐蛙』是润奈喜欢得不得了的雨蛙的角色。
润奈投过来的视线过于专注,我不得不避开。
听到我的话后润奈摇头,果断地告诉我。
「如果是和诗暮你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我躲开边说着边想紧贴过来的润奈,超过她走到了前面。
「怎么可能」
「箭毒蛙……YOHILA的『Yellow Frog』也是以箭毒蛙为原型写的歌对吧」
我不再继续介入这件事了。我用一种能够驱散着昏暗空气的明快的声音说道,
「不是这样」
「怎么了这么突然?嗯—。如果要选一个的话,我选Telecas——」
「哈?怎么回事,难道热闹的地方更好么」
「谁知道呢。如果吃掉我的话,或许就能知道了吧……啊」
「………」
「这个是叫警告色吧。故意用显眼的颜色,告诉捕食者自己有毒」
「不办」
「t?」
这些虽然不是JUN写的歌,但主唱是JUN,所以像是在听翻唱一样的感觉。
润奈快步追了上来。她不知怎的一副不安的样子,游动不定地瞥着我。
「诗,诗暮」
「润奈为什么要把紫阳花当成乐队名呢?」
「我喜欢Les Paul!」(注:Gibson出品的电吉他)
她身上的单肩包与她的步伐一起啪嗒啪嗒弹跳,与短靴的厚底敲打地面的声音一起,构成了轻快的复节奏。
我对于她预料之外的反应十分困惑,看向了润奈。然后,倒吸一口气。
包上挂着的青蛙——被黄与黑构成的不详的迷幻色调装点的橡胶毒蛙模型,像是在跳舞一样摇晃。
「对不起,问了你奇怪的事。下午我们做什么?」
我身边的润奈洁白的手在空中比划着,
通常版是绿色的,挂在吉他包上的是润奈喜欢的紫阳花色。而今天挂在包上的这只,则是今天在扭蛋机里扭出来的稀有的箭毒蛙(黄×黑)。
——不对,YOHILA的话说到底连演唱会都没有,甚至一般情况下连听到现场演唱的机会都没有。
我觉得非常可惜。听到润奈唱的歌之后,我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歌声由我一人独占真的好么,这样的疑问。
「嗯,日本这边酸性的土壤比较多,粉色好像很罕见诶」
从日本音乐到西洋音乐,从Anisong到术力口,从最近的歌到上个年代的歌。
☂
润奈指着我在看着的花开口说道,
「——不是我起的」
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答案,润奈越过我,开始大摇大摆走了起来。
我一边鉴赏着紫阳花,一边随口问道,
润奈一下子捏住呕吐蛙。
凝视着紫阳花的润奈的眼神。在她的侧脸上,散发出了与她的声音相反的强烈感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寂寞和忧愁的复杂色彩。
「——啊」
「毕竟提到紫阳花,印象里都是蓝紫色吧」
「嗯。我的发色也是一样的哦」
「如果润奈也商业化的话,还是不打算办演唱会么?」
润奈的哼唱响彻在绿意盎然的自然公园里。
「……天气,很不错吧?」
「诶,这样的么?不管怎么看都是花瓣诶……?」
「诶……你很了解啊」
润奈一言不发,伸出了手,俯身朝向紫阳花丛。
紫阳花的颜色会随土壤的酸碱度改变。
「这个叫萼片或者装饰花,是支撑花瓣的部分变化来的。真正的花瓣看起来像更小一点的花蕾,埋在装饰花里面」
仔细看一下能发现,池塘边的栅栏附近开着紫阳花。润奈一边嘴里念着「紫阳花……」一边跑了过去,我也跟了上去。
「……另外」
「……。这样」
她的表情被修长的睫毛与刘海的影子衬得僵硬,像是冻上了一样。是一种甚至只是看到的人都会被冰封一般,绝对零度的面无表情。
「嗯。虽然我不喜欢晴天和人群,但毕竟诗暮你在这里。而且刚刚扭的呕吐蛙扭蛋液扭出了想要的箭毒蛙」
从润奈手里解放的箭毒蛙版呕吐蛙用它可爱的圆眼睛像是责备一样看着我。我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找支援乐队之类的的话……」
润奈抓起来给我看的头发上,染着鲜艳的蓝紫色挂耳染。
润奈停下了脚步。
「t——」
卡啦OK系统里的YOHILA的歌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完,于是唱完全部的这些歌后,便开始唱我们喜欢的歌。
「……我也得加油才行」
设定上说它们是从天界来到地面,与雨一起降下的『天蛙』,好像有各种各样的官方周边和变种。(注:此处「雨」与「天」同音)
「去找个能休息的阴凉处吧。如果离开公园的中心地带的话,人也会少一些吧」
「这,这种回答倒是最难办的……」
在独占润奈的歌声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像是把我两只胳膊抱不过来的过于巨大的东西塞给我的感觉。夹杂在喜悦和开心之中,仅一点点的,磨砂般粗糙的感情。
我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紫阳花。长着四片花瓣的小花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丛。花的蓝紫和叶子的绿形成的对比很美丽。
「t——」
我用手遮住脑门,说着「是啊」,眯眼看着洒下来的阳光。
润奈一边吃着堆有珠穆朗玛峰一般高的番茄与生火腿的意面,一边喃喃自语。
「做什么都可以」
「……润奈也有猛毒的么?」
在她哼完的时候向她搭话,润奈随即转头看向我。
「…………Telecaster和Stratocaster,诗暮你是哪一派?」(注:均为Fender出品的电吉他)
带点红色的粉花,在酸性的土壤里更蓝一点,而在碱性的土壤里则是更红一点。
我准备跨过池塘上架着的桥,润奈生气地说道。
我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虽然也有纯粹的好奇的心情,
「还想再走一会么?」
「花是蓝紫色,也就是说这里的土壤是偏中性的酸性啊」
井之头公园是一座以大约43000平米的井之头池为中心的规模非常大的公园。园内有许多咖啡厅和上帝呢,在环绕池塘的人行道边到处都到处都有供休息的长椅。
「你现场唱的倒是非常棒啊」
「嗯嗯,是吗啡的二百倍哦?很厉害吧。颜色也很鲜艳,很可爱」
「那么就这样逛逛街,悠闲地散散步吧。今天天气也不错,润奈你也偶尔晒晒太阳比较好吧」
「诗暮,真不会看眼色……」
不愧是自称四葩(紫阳花)的人。(注:四葩音为YOHILA)
我改变了话题。润奈抬起视线看向我。
身边传来的答复的声音十分冰冷且干燥。那是一种比平常更缺乏感情的,毫无生气的声音。
「紫阳花的花瓣不是这个哦」
如果是实物的话光是碰一下就很危险的箭毒蛙,润奈一边用手捏着,一边并排走在我的身旁。
现在这些长椅上几乎都坐满了人。现在是星期天的晌午。在梅雨季里是确实是宝贵的晴天,但还是比想象中热闹。
难道不应该把它带给更多的人么。
「t?」
喜欢的艺人唱着喜欢的艺人的歌给我听,这是在演唱会上也体会不到的奢侈的感觉。
「心情真不错啊」
明明除了我以外还有许多YOHILA的粉丝。
「演唱会……办不了啊。也没有队友」
「诶?」
润奈停下叉子,垂头丧气道。
——但,我装作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我又看向润奈,笑着说道。
休息日的井之头公园到处都非常热闹,擦肩而过的行人多数会被润奈哼出的旋律,抑或是她在太阳下格外耀眼的美貌所吸引,不禁回头。
润奈的眼神昏昏欲睡,依然面无表情,但已经不再有像刚刚那样的寒冷。她温暖地微微笑着。
好像要把埋藏在赝品之中的真正的花朵找出来一样,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蓝紫色的装饰花。
果然,在那里面的是密集地盛开着蓝色的花蕾和极小的白花的低调的花房以及——
一只,可爱的雨蛙。
在花瓣上坐着的黄绿色青蛙,用和呕吐蛙一样圆圆的黑眼睛看着润奈。下一秒,
「呀!?」
青蛙跳向了润奈。润奈吓得猛的缩了回去。
「…………啊……啊……」
之后她僵直着,开始瑟瑟发抖。我还以为她遇到了她特别喜欢的青蛙会很开心。
「诗,诗暮……」
润奈双眼大睁,脸色苍白。
「快,快快快快,快救救……我……」
「哈?」
「青,青蛙!」
润奈眼泪开始流了出来。
「我不喜欢啊!虽然我很喜欢呕吐蛙,但讨厌真正的青蛙……不行……快弄走!」
我虽然不太理解以至于目瞪口呆,但润奈吓得非常厉害,脸都皱成一团了。我对着身体扭曲,手一边搧着嘴里一边重复着「弄走,弄走」的润奈,笑了出来。
润奈喊着「诗暮」喊破了音。
「别,别笑了,快点!快弄走,快弄走啊!」
「好的好的。嗯……说是要弄走,它在哪?」
「衣服里面」
她的话种没有感情,润奈只是淡淡地叙述着。
「嗯?啊——啊啊,不好意思」
我说「……嗯?」,润奈依然低着头,继续说。
「诗暮,真任性……」
润奈翻了翻包,然后把拿出来的手帕伸到我面前。
「走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
「活物好可怕……」
「午后特有的骤雨么。下得好大啊」(注:原文为夕立)
润奈在离我最远的原木椅子上坐下,板着一张脸紧握手帕,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是不依赖神明主义的人」
「有什么想吃的?想去的店之类的」
但之后也没有别人来的迹象,我在把头发和身体都大概擦过一遍之后,收起了手帕。因为我们当时离凉亭很近所以身上没怎么湿,但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我在长椅上坐下,眺望着屋顶边缘如帘子一般滴落的雨珠。
「自己擦。有别人过来的话会很尴尬的吧」
我视线的尽头,有黄绿色在跳动着。
慢了半拍才追一刀青蛙的润奈向后跳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看她这个反应,好像是真的误以为青蛙钻进了衣服里。
我拉起身边的手。
「……手」
「——话说,诗暮。你知道紫阳花的花语么?」
「天鹅船怎么样?」
「YOHILA才开始被关注,开始有人气。」
虽然润奈瞪大眼睛吓了一跳,但我毫不在意地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我们偏离了主要的人行道,走进小路。在从人行道看过去有树挡着看不清的地方,有一座像凉亭一样带屋顶的休息空间。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前面有个方形的木制屋顶,我带着润奈飞奔进去。周围没有其他人影。
☂
我虽然有些被突然响起的雷声与润奈的态度吓到了,但还是从裤子的屁股兜里掏出了手帕。
「我们把乐队取名为『紫阳花』,一方面因为正好是梅雨季,另一方面是成员的名字里都有和雨或水有关的字。有一个成员去查了紫阳花的资料,知道了别名是四葩,然后说『我们四个人,刚好很合适!』这就是命运吧。」
「参拜完之后去吃饭么。还是说回家?」
我们来到屋顶下避难之后,雨势真真正正开始变大了,甚至在我们的视野里激起了烟雾。哗啦哗啦的雨声、气味,以及潮湿的空气包裹着这块被割出的世界。
轻声悄悄吐露出的话被雷声打散了。润奈不惧雷声,就那么站着,紧盯着我。
泪汪汪的润奈一反常态露出急切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
我虽然丛深深的山谷中盛开的紫阳花色的布料上移开视线并怒吼着,但润奈又马上移动到了我视线移向的地方。
「……!润奈,这边!」
「弄走!」
「哈啊啊啊!?」
变脸速度之快连神明都会震惊的润奈,飒爽地走了起来。我一边揉着被润奈踢疼的屁股,一边跟上她。
「20××年7月31日,在视频网站上传了《紫阳花与亡灵》的歌词视频,正式开始活动。」
「是反复无常的那个无常。虽然无情和无常同音,也经常被用作蓝紫色紫阳花的花语。由来是,这种花的颜色会随着季节和土壤而不断变化。YOHILA……我们的乐队,也是这样。」
我脑中浮现出维基百科上的那段文字。
「……。有点近吧?」
她用了我们,而不是我。网络上一直传言,YOHILA的正式成员,从过去到现在,始终只有JUN一个人——但实际上,
「诶—……」
「YOHILA原本是四个人组成的。初中时,我们四个上同一所学校,一起组了一个四人女子摇滚乐队。四个人,对应四葩(YOHILA)。」
空气仿佛被水分渗透,沉重而凝滞。
「根据颜色不同,花语也不同。」
她没有再说下去。
原本以为跳到了润奈身上的雨蛙,现在正在我们的脚旁边。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雨势逐渐变强,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我赶紧跑了起来。
「……不行的。甚至没撑过一年。是我太认真了,其他成员跟不上。对音乐的态度和热情不同,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季节轮回,当第二次梅雨季到来的时候,YOHILA就只剩下我了。从那之后——」
「这里好像也有动物园」
「把手伸进来,摸一摸就好了。如果是诗暮你的话,没问题」
「你也太害怕了吧,又不是箭毒蛙」
不知何时,雨声已经消失。但那不是因为雨停了,而是我被润奈的话深深吸引了。
曾经,YOHILA有四片花瓣。
润奈躲在我的身后,声音发抖。
「啊,因为雨蛙也有毒」
我像是要逃避润奈鄙夷的眼神一样,把视线移回亭外。
「诗暮的家」
「咿呀啊啊!」
沉默降临了。终于,
『葩』是『花瓣』的意思。
她的目光落到脚下。
「它,它跑进了我胸附近!」
「——哈?」
「给我挑其他地方。你是爱串门的小女孩么」
润奈开口,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听说情侣坐了这个就会分手」
「没关系的吧。我们又没在交往——好疼」
润奈抬起脸,望向天空。那张如人偶般没有表情的脸,那双眼睛就像被厚重雨云笼罩的天空,暗沉、郁结。
她移动到了我旁边,到了能互相碰到肩膀的距离。
「润奈有能拿来擦的东西么」
我们面对面站着,润奈用湿润的双眸抬头看着我。她像是要扩开一样拉下了松垮的大码T恤和额背心的衣襟。
一边继续在公园内散着步,我一边问道。我们在导视牌前停下了脚步。
「……!?」
润奈的回答毫无犹豫。我点头说了声「了解」,想到了几个候选项。毕竟我是本地人,而且事先调查过了,应该能满足一定程度的需求。
「像这样的润奈你也相当任性啊」
我们并排走在石板路上。从人比较少的杂木林那边回来后感觉热闹了一些,而且即便没有树荫,洒下来的阳光也缓和了。
「有倒是有,来帮我擦」
「就,就算你说要弄走。到底怎么……」
「……。有点远吧?」
「粉色代表活泼的女性和强烈的爱。蓝紫色则是冷淡和高傲。而所有颜色共同的花语是……善变、无常。」
「诗,诗暮……」
「我可不是没问题!?」
「……那段时间真的很开心。一开始是翻唱ENDY之类的歌曲,后来开始做原创,大家的水平也迅速提高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吧……我们真的相信,我们能成为最棒的乐队!相信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但——」
「神社怎么样?好像能提升财运,而且对演艺的事情也有好处来着」
「帮我擦擦?」
「……我还想接着说『别放开』呢」
「……17点了么。好微妙的时间啊。接下来干什么?」
「——我啊,」
润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潮湿,那并不是因为雨。她手中紧握着的紫阳花色手帕,微微颤抖着。
我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了灰色的阴云密布。天气预报上应该是晴天,但云的走向好像有点奇怪——正当我这么想着,冰冷的雨滴落到了我的脸颊上。
润奈怯怯地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把手伸进去——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把吓成这样的润奈就这么放着不管,我不知所措。就在这时。
我向他道歉,放开一直牵着的手。润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别说傻话了!」
「只有吃饭一个选项」
我把视线从润奈的胸口处抬了起来,瞪着她。
润奈的声音,像泪水一样滴落。
我,还有很多YOHILA的粉丝,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知道这个名字的。
「——嗯?」
——被踢了一脚。很用力地。
「而且还能结缘」
「我说过活着的东西很可怕吧」
在寂静中,我脑海里回荡着YOHILA的歌曲《紫阳花与亡灵》。
在泪雨中湿透的紫阳花,花色最终变成封闭的蓝色。微笑的亡灵——
YOHILA的歌词多是抽象表达,解读起来很难。
我曾以为《紫阳花与亡灵》讲的是失恋,但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我脑中回响起赤城老师对我说过的话。
「你就做她的伞吧。」
我轻轻看向润奈的侧颜,把自己的手放在她那紧握紫阳花色手帕的手上。
「……!?」
润奈猛地一震,像被吓到一般看向我。我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的体温融合在一起,缓缓地传递开来。
「……诗暮——」
润奈哽咽了。随之她低下头的抽泣声,逐渐被重新响起的雨声所掩盖。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生怕松开。
直到雨停为止。
☂
「——润奈。」
橘色的光洒在湿润的世界上。雨已经停了,但我们仍紧紧牵着手。我下定决心,对走在我身旁的润奈说。
「我无法成为你的乐队成员。」
我感受到润奈的目光投向我的侧脸,我却依旧直视前方。
「我也无法和你一起走上音乐的道路……但是,」
我反握住牵着的手,继续说。
「像这样,在与音乐无关的地方,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不是玩笑。刚刚那句不是。」
「对不起啊,雨森酱……这家伙叫做渣次郎。」
「嗯……」
「……………………」
「……你是在讲黄段子?」
——你别发那种奇怪的声音啊!——本应接在这句之后的我全力吐槽,被剪掉了。不仅是我,连山田和阳次郎都听得目瞪口呆。
「……嗯……啊……没、没关系……好舒服喔,诗暮……啊、哈……啊、嗯啊」
从润奈口中自然流出的言语,与那些作为歌词编织而成的文字互相重叠、呼应,让那看不见的内心轮廓逐渐浮现。常听她歌的我明白。
「……又不是我邀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雨森同学笑死我了~」
「所以啊——」
润奈注视着我的眼神中,闪耀的光芒更为明亮。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嗯!………………嗯?」
「……润奈。我要插进去了哦?」
「这就是证据。」
「嗯、嗯……」
她从排列整齐的语音备忘录中选出了一个名为『掏耳朵?』的文件,并开始播放。下一瞬间——
阳次郎瞪大眼睛说「欸欸欸欸!?」
「是吧?那就试试看,像下周开始的时候,跟我认识的人一起吃个午饭吧。阳次郎和山田。那两个已经知道你在保健室上学了。」
「——我啊」
自从听说了YOHILA的过去,我就一直在思考。
润奈微微颤抖的声音。突然有种很糟的预感。
那双像透明湖泊一样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道鱼影般的昏暗情绪掠过。期待与不安交错的眼神,我也凝视着,紧闭嘴唇。
「如果痛的话就告诉我。」
「再说了,你干嘛录音啊?还恶意剪辑!」
「你到底打算用在哪儿啊!?」
「啊、那个,是的。」
润奈原本睁大的眼睛慢慢垂下,眼神变得慵懒,语气也平淡了下来。
「我只对美少女这样!」
「是个渣没错。怕对我家诗暮造成不良影响,请你今后永远不要再接近他。」
「虽然没有交往,但已经是有插入关系的了……字不一样。」(注:交往和插入的读音相同)
润奈无视我的头疼,开始按起手机。
「啊啊,好开心啊!没想到竟然会被雨森酱邀请一起吃饭……这就叫做飘飘欲仙的感觉吧!啊啊,活着真好!」
「……你开玩笑的吧?」
「因为你跟乐队成员闹得不愉快,也正是因为音乐的问题,对吧?那如果不涉及音乐,或许就能相处得很好。」
「…………」
润奈哼地把脸扭向一边,甩开我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但她所创作的歌曲中,却透露着她的真实心声。
☂
「……以上,是放学后的日常片段。我和诗暮,已经是会做这种事的关系——」
打开的是录音App。
不仅是乐队成员。
这是我和润奈周日出门后的第三天,星期二早上。我试着邀了阳次郎和山田一起吃午饭,结果两人都立刻答应了。
「……嗯。」
尽管阳次郎曾被润奈那样对待过——
润奈一定,一直都渴望着有人陪伴。
虽然回应得有点敷衍,语气也异常低落,但她平常也是这样,我便没有放在心上。润奈低声吐出。
「你想的台词?」
「是、是掏耳朵啦啊啊啊!」
「那干脆直接羽化登仙得了?」
「他对女孩子,都是这副德性。」
我拼命地解释着,但毕竟放学后互相掏耳朵这事儿怎么想都很诡异,说着说着,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我到底在说啥啊?』
她清澈的双眸在黄昏的光辉中闪烁、颤动。
「…………嗯……」
「没、没什么!」
「是的,我们正在交往。」
「真是服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比我这个至交老友,更能引出诗暮的吐槽……那逗哏的位置就让给你啦,雨森同学。」
「如果能有些跟音乐无关的朋友一起相处,不是挺好吗?除了我之外的。」
「太失礼了……并不是『都是』哦!」
「……她是那种能一脸正经地开玩笑的类型,别太当真啊你们。」
「——看吧?是个渣男吧。」
润奈停下了脚步。我也停住脚步,转身正面朝向她。
「交一些朋友吧。」
面对阳次郎的发言,我、山田和润奈三人给出了三种不同的反应。
「我本来就一直在录诗暮你说的话啊。」
润奈立刻否定。
留下来的我悄悄地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或许润奈心里真正期望听到的,是我因为胆怯而没能说出口的那一句话——也说不定。
润奈小声点头,还以为她是在顾及和阳次郎几乎是第一次见面,才这么委婉,
那句没说完的话,会不会其实是『想一直四个人在一起』呢?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人一起的YOHILA。
「你、你说我家!? 难道你们已经——」
从扬声器中传来我略带紧张的声音,接着是
坐在润奈对面的山田一边道歉,一边用手上的蜜瓜包指了指旁边的阳次郎。
就像紫阳花隐藏了真正的花瓣一样,润奈真正的心意,我无从得知。
「前几天,这家伙突然说『我要帮你掏耳朵』……结果不只是被掏耳朵,连我也得帮她掏……!?」
润奈一脸严肃地被我摇来摇去。看着我们俩这样互动,山田「噗!」地笑出了声。这就是捧腹大笑。
她面无表情地吐出比毒蛙还毒的言语。
「啊,因为我想可能可以用上……」
我像是要潜入水中般深吸一口气,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从润奈手中抢过了手机,把文件的名字展示给他们两人看。
「你也太激动了。」
地点是保健室。我、润奈、阳次郎和山田四人围着桌子吃午餐。赤城老师不在,就和门上挂着的外出中的牌子一样。
在梅雨结束之际,唱出紫阳花所蕴含的眷恋与执着的《紫阳花与亡灵》。
被骂成渣的阳次郎一脸不满,摇着筷子否定。
润奈说她喜欢独处,可她真的如此吗?
「…………不是我想的台词。」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
描绘风雨摧残的废墟、毁灭的街道这样的心中景色的《Rain, Ruin, Rain》。
我正想确认那些排得密密麻麻的音频文件时,手机又被润奈抢了回去。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描写会伤害任何碰到自己的人的毒蛙的悲伤与孤独的《Yellow Frog金色箭毒蛙》。
「……啊、嗯。」
「是啊……也许吧……」
润奈先是猛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歪头歪向一边。我继续坚定地说道:
阳次郎故作浮夸地仰望天空,苦笑了一下。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真是的。我可不是来表演漫才的啊。」
我一边叹气,一边暗自松了口气。原本担心润奈不太情愿,又怕再发生像上次那种灾难场面……
「漫才……夫妻档?应该叫夫妻漫才吧。」
润奈表现得和我们独处时没什么两样,看起来相当放松。
或许在中学时期,跟乐队成员们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吧。
「话说……雨森同学的便当有点厉害吧?」
——山田的目光瞄准了润奈正在吃的便当。以番茄酱汉堡排为主的西式便当,今天依旧色彩丰富,水平极高。
「晴风的午饭也挺离谱的好吗?甜面包、甜面包、甜面包、甜面包……那样吃会胖的喔?嘛,你太瘦了,胖点也许刚刚好——呃噗!」
「闭嘴啦!我平常都在食堂吃,今天只是临时在小卖部买了面包而已。——然后,雨森同学。」
山田用手肘狠狠地撞了阳次郎一下,把他打断,话题也被拉了回来。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是我做的。」
——骗人。
「要不要尝尝?是用青椒、胡萝卜和洋葱做的三色腌菜。」
——赤城老师要是在场,估计会说「别把自己讨厌吃的东西强塞给别人啊」。但——
「咦,可以吗!?雨森同学你太温柔了吧!啊、不过、我没有筷子……」
「给你。张嘴,啊……」
「咦!?啊、啊姆……」
「也、也不是那个意思啦……不过你也不止对我一个人撒娇吧。像是赤城老师也是?」
感觉插话会很煞风景,于是我选择了默默旁观。
听到她这句话,我的内心也被暖意填满。
「原来如此……」
「毕竟……也得交些朋友对吧?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也没关系,甚至觉得一个人更好。但自从遇到诗暮,像今天这样跟人交流,我开始觉得,不孤单……其实也挺不错的。所以——」
☂
听筒那边,润奈轻轻叹了口气。
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我坐在床沿动了动身体,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
田径部的下午训练结束后,我回到家中。当天晚上,我再次问起她对白天的印象,润奈就这样简短地回答了我。
「我真正打开心扉的,只有诗暮你一个哦。」
「……嗯,我会再约你出来的。不管是和他们一起吃午饭,还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出门。下次就由我来约。我想去的地方还有一大堆呢。」
「嗯,还是稍微出门走走比较好吧。」
对后者的反应,说实话,完全在预料之中。
「……至少现在是这样。」
因为是打电话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透过手机听到的润奈的声音,比起她本人的声音显得更加冷淡、干涩。但内容却是带有好感的。
「……嘛,也不算差吧。」
「……所以你是说,你还想和我约会咯?还有,你故意不回应我前半段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故意的?」
润奈用毫无怜悯的语气轻声说道。
润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热度,是先前没有的,那种温暖的情感。
干涩的声音中渗入了些微湿润的情感,沉甸甸地传来。我不由得屏住呼吸,陷入沉默。仿佛被拉进水中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唔,那种比较像是……被宠着?」
补上的这句话,声音又恢复成最初那种干巴巴的样子。
虽然中午的交流让她和山田多少有些熟络了,但她与阳次郎之间,仍然隔着一道高墙。
「是的,我是天才。」
「顺便说一下,我可是只对诗暮一个人撒娇的阴郁宅宅居家型音乐人哦。」
「嗯~~~~好吃得不得了!黑胡椒味道刚刚好……雨森同学,你是天才吗?」
我微微一笑,说道。
山田捧着脸一脸幸福地称赞着赤城老师做的料理。
「润奈……」
「谢谢你,诗暮。」
一旁的润奈面无表情地看着,但在窗外洒进的阳光和山田灿烂笑容的照映下,她似乎也微微绽放出一丝笑容•。
「正确地说,是『除了阳次郎以外对谁都温柔的辣妹』。她基本对谁都很友好。」
「渣次郎好可怜喔。」
「两个人都太阳光,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不过山田比我想的好接触些,是个好人。给人一种对宅宅也很温柔的辣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