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酷似长跑。
以定好的终点为目标 ,一心一意地奔跑。不断奔跑。
不能中途停下脚步。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保持住适合自己的节奏,平静、稳步地奔跑。
不断积攒小小的『一步』,一点一点填补着一望无际的距离。
每次迈步都会缩减距离,同时和自己战斗着。
只是向着前方——
不断前进。
☂
「……!」
冲过终点线地瞬间,紧绷着的东西被切断了,我像是被切断操纵线的人偶一样松弛下来。感到一股成就感与虚脱感。
我瘫软地靠在椅子上,像是要把灵魂呼出来一样呼气。
「结,结束了……」
画面右下角,电脑的时钟显示着的时间是早上五点。我惊讶于我竟然一直坚持了六个小时以上。
「……………………」
发了一会呆,来到窗边。
拉开窗帘,混合着屋内灯光的朝阳轻柔地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一边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伸懒腰。
全身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能听到鸟的歌声。正在打着盹的街道很安静,到处都很清净。
「我出门之前洗过澡了……对吧?」
「……你买了那个C.h.a.o.s.m.y.t.h.么?」
「我没有做润奈现在在想的那种事,好么?」
「不好意思。因为要去的是我自己家,所以就随意了点」
中午过后,像第一次一起出来玩的时候一样,我在吉祥寺站的北口等她。
「诗暮的家」
「倒是也行」
「润奈。最近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诶」
先到的我说了声「喔」然后举起了手,看了看润奈的脚。
「……嗯。不是在做暑假作业么?那么的话——」
「是Stan Smith。又不是ONE OK的歌」(注:ONE OK:原文ワンオク,乐队ONE OK ROCK的缩写)
拉上刚刚打开的窗帘,向右转身,把电脑的电源关上。
润奈很困惑。明明是她自己先说的。
发出去之后,我才想起来现在还是清晨。
「确实是做了」
发出的消息显示已读之后立刻就来了电话。我马上接了起来。
「啊!?不,不行……不要从栏杆里出来!动,动物好可怕」
感觉她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现在就起床了,于是追加了一句『一大早,应该还在睡觉吧。我倒是熬了个通宵,等起床了慢慢说吧!』,正当我在打字的时候。
「……为什么你要关机呢?」
润奈屏住呼吸,说不出话来。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向日历。八月。回过神来,暑假已经到了后半段了。
「……喂,喂?」
「……!?」
微笑着,跟我肩并肩。阳伞一下子展开,挡住了夏日的阳光。
「好想住在这种房子里啊……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JUN:现在你应该还醒着对吧,如果是平常的话。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担心……
「……明白了。那么,中午之后见吧。地点是——」
「……!」
「为什么是,凉鞋……」
白色短袖T恤衫和黑色休闲裤,还有没有装饰的运动凉鞋。润奈对着穿着一身轻轻松松去附近便利店的打扮的我,
「诶—……好在意」
困倦和疲劳,以及许多东西都被吹散了。
把头靠到我的肩上,润奈陶醉地低声说道。
秒答。我点点头。
「……………………」
「……跟作业很像的事情?什么?」
「……我明白了」
是因为到现在为止两周以上没有见过而带来的反冲么。今天的润奈是比起往常更加积极进攻的近战拳手(infighter)。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倒。被速攻KO。
JUN:音信不通?够了
虽然想立刻拒绝,但长时间放置她的消息与从录音以来有段时间没有见面所带来的歉意堵住了我的嘴。
JUN:是睡着了么……
JUN:……不行?
「我有想要给你的东西」
我急忙回信。
JUN:凌晨零点。诗暮……
「早上好,刚睡醒的Girl」
「——那么」
「家里养的狗名叫沙乌西么?来源是Saucy Dog这个乐队?」
「……!?」
「可,可以……么……?」
「你做了什么……我打电话过来的话会很麻烦的事情么?」
「……………………。这是,什么」
正在我给手机开机,打算定闹钟的时候——
甜蜜的声音和气味让人联想到因炎热而融化的冰淇淋。
「这就是诗暮的家。真是漂亮的独栋啊」
天空晴朗。拿着紫阳花色的太阳伞的润奈穿着黑色的插肩袖T恤衫,牛仔裙以及白色运动鞋的休闲装,背上背着薇薇安的双肩包。
JUN:我会一边听着yutori的『安眠剂』一边等着你的……
「很期待哦……」
润奈的声音冰冷又干涩,盯着我的双眼中不存在感情,也没有表情。直到刚刚还,
☂
「呼呢……早上好……」
「睡觉吧」
「诗暮的礼物」
JUN:诗暮!
JUN:诗暮?喂喂喂—?
JUN:睡不着所以想和你说话
她立刻绕过忍不住想要脱身的我的手腕,一下子把我拉了过去。柔软的东西碰着我的大臂,我把话随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我继续说着。握着手机的手与声音不断发力。
捧哏方和逗哏方反了过来,润奈看向了我的脚。
润奈的声音听起来舌头转不过来,软软的。是刚睡醒么。
——试着考虑了一下。双亲都要上班,姐姐从下午开始好像也要打工。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话,
JUN:诗————暮————!!
然后,模糊地小声说道。
「去二楼吧?诗暮的房间。毕竟诗暮也来过我的房间,这样才公平」
这是昨晚我为了集中精神而关机之后收到的LINE的消息。消息的最后是盖着树叶睡觉的呕吐蛙的表情。
「……!润奈,一起打阳伞有点——」
「我想跟诗暮穿一样的情侣装所以买了……然而」
「现在」
她胆怯地向我确认。我向她回答「可以啊」。
「保密」
JUN:如果已经睡了的话,我会去梦里见你的
「像这样,防守放缓的时候才是进攻的好时机」
到约定的时间为止一点都没睡着。
诗暮:抱歉。我把手机关机了。
☂
被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通知的风暴。
「司暮」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润奈突然用无感情的声音直直发问。
「不是,你在想的是那方面么!?说到作业的话……嗯,跟作业很像」
「因为我觉得要见面的话还是尽量找人少的地方比较好」
润奈的动作接二连三滴水不漏。
今天会是怡人的晴天吧,我想着。
「哇。虽然很普通,但是是很不错的房间啊。在YOHILA的海报旁边…………也有ENDY的海报。出轨了?」
「如果让我跳到床上的话就原谅你哦」
「…………哈呼。嘶哈……呼呢…………我已经,想一辈子都这样了」
等等,高高兴兴的样子就像骗人一样。
我的房间。润奈坐在替代座椅的抱枕上,盯着放在矮桌上的东西。装着麦茶的玻璃杯汗流不止。
我正坐在润奈的对面,回答道。
「是小说」
我挺直了脊梁,直视着润奈的瞳孔,然后,
「我生平第一次写的,原创长篇小说」
——如此说道。
打印出来的原稿,一共154页。是大约文库本一册的量。
我双手捧着用燕尾夹固定的厚重的纸堆,润奈歪着头。
「……。这就是,诗暮想给我的东西么?」
「是啊」
我点头确认。润奈又问道。
「是想让我读一下?」
「是啊」
「……………………。为什么。」
「我一直都在烦恼」
我向左右来回摇头晃脑地听着的润奈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啊,好……」
她摸着我的头。
「诗暮老师」
「……我不知道」
我平息剧烈的心跳,深呼吸,然后问她。
我再次停下了动作。
润奈对着睁大眼睛僵在那里的我,毫不留情地接着说道。
「…………。嗯嗯?」
「厉害到……」
「小说家,栗本诗暮的第一部作品『你如花朵盛开般的故事』——我想让润奈来当最初的读者!」
她垂下眼,像是在推敲遣词用句一样停顿了一会,然后,
「只是,我自己拥有什么呢……有什么『特别』之处么。我只是想找到这个。润奈的——」
「原来并不是宝石,而是石子啊」
我看着润奈像是结冰的湖面一样冰冷的瞳孔,火热地扬言道。
「……………………」
「真乖真乖,诗暮。对不起,我说得太重了吧」
我无力地摇头,低声说道。
吐露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弱得可怜。
对于用着空洞的声音回应的我,润奈叹了口气。
我被润奈的毒素杀死的心复活了,眼里也恢复了光芒。
我挺起身子。虽然刚熬了通宵,但是一点困意也没有。心情因为写完小说的兴奋而变得高涨。
再次想起赤城在车里说的话,我无力地垂下了头。
好奇怪啊,我听不太清。是最近听太多音乐而导致突发性失聪了么。
润奈的反应很冷漠。但是,我有自信。
我循着的声音抬头看,润奈坐在了床边。
「……这就是,你最近没怎么理我的理由?」
「很无聊。非常,非常的无聊」
☂
「……!对,对吧!?很有意思吧!」
「……………………」
虽然连接我和润奈的心灵的是音乐,但在这之前,将我和润奈带到一起的则是已经被我遗忘的小说。
一瞬间,润奈拉近了距离。
从这里开始大概十多分钟,我的耳朵里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的题材是异能?恋爱?心里有着以人的记忆和感情为养分开放的『花』的少年少女们的故事……这个想法本身,我倒是觉得不坏。角色各自的能力都活用了花的特性或者花语,很有意思」
我想象中的梦一样的景象——我和润奈一起打开书腰上写着『宣布动画化!』的文库本,然后她给我听刚写好的demo音源,这样的我——碎成粉末。
「我还以为……我找到了」
「这里。快过来」
她所创作的乐曲与歌词给我带来了灵感。以此为指引,我写下了故事。
润奈没有马上答复。
「我觉得答案就在那里。于是——」
砰砰拍打着旁边。
耳朵痊愈的一瞬间,我的心被杀死了。
「……!」
「……!?」
「找了又找……在我最终到达的地方的则是『小说』。这是和音乐并列的我的兴趣。也是我,和润奈相遇的契机」
我从椅子上起身,坐在了润奈身边。
「为了能够在我身边?」
「…………」
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从早到晚。就连睡觉的时间也舍不得,不顾后果拼命着。
像是润奈在房间那样与电脑对峙着,努力敲击笔记本电脑地键盘。
「坏掉了」
然后更进一步拿到新人奖,接下来大爆火,再接着电影化的梦想也膨胀了起来。如果能让YOHILA来负责主题曲的话,那就太棒了。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在她身边。所以,
「是,抱歉…………我想在暑假结束之前设法写完。就像作业一样。我觉得不这样的话我无法前进……为了让我自己接受,站在润奈的身边的话,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这么做」
我停下笔,挺起身板准备好。
润奈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表情,no reaction。
「不好意思,我忘了说得和声一点了」(注:「说得和声一点」:原文「ビブラートに包み」,「ビブラート」为音乐术语,意为「颤音」,与「~に包み」连接无意义,此处为润奈口误或玩文字游戏)
她啪啪拍着我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站起来的润奈站在了我的眼前,盯着我的脸。我用着聚不起焦的眼神看着润奈,
「……嗯。啊,好……」
「――就,这种感觉吧。……诗暮?诗暮,你在听么?」
「诗暮」
我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简直无聊至极」
「怎么样?」
「……诗暮。好孩子好孩子」
很辛苦,很痛苦,很想放弃。
「是啊」
「……我看完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赤城说过的『伤害作品就相当于伤害作者自己的灵魂』吧。出一点差错我就回不来了吧?
但是,她一直盯着我看,像是在说让我继续说下去。
长久的沉默。润奈的气息一下子离开了。
我握紧放在膝上的拳头,看着递给润奈的那叠纸。
就这样开始的人生中的第一次创作,比想象要艰难一百倍。
「我觉得,虽然领域不同,但是自己也尝试创作的话,或许就能够更了解润奈了吧……也觉得或许能更接近润奈。在那之后就已经开始拼命了。拼命地投入到写作之中」
「嗯……」
「没事吧?要吃奶么?」
「——对不起,已经没事了」
从床上起来,对我说道。
「但是,除了这以外全是垃圾」
我认为就算这样也让我能够坚持下去的,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特别之处』的心情,想要身处润奈身边的心情——以及从润奈的,YOHILA的音乐里得到的灼热的火种的存在。
润奈放开了手。我叹了口气。
「…………」
能够用这部作品撼动润奈心灵的自信。
短暂地沉默之后,润奈开口说道。
「嗯」
「…………………………………………不好意思。你刚刚,在说什么?」
她是想说「含蓄」吧,但我已经没有吐槽的闲心了。(注:「含蓄」:原文「オブラート」,与「~に包み」连接为日本俗语,意为「委婉,含蓄」。此处为纠正润奈前文所说的话)
看着我的眼,告诉我。
「呼……」
「…………。诗暮你」
「嗯……」
「——读一下吧」
——我决定试着写一下。
心烦意乱地把积攒着的暑假作业处理好用了大概三个小时。这期间润奈躺在床上不断改变姿势,沉默地读着小说。然后她,
坐在床边的润奈依旧面无表情。也能看出来她眼神困倦,透露着疲惫。她的膝盖上放着读完的原稿。
「太厉害了」
「很微妙。我跟诗暮在许多方面都兴趣相投……而且我也是诗暮全肯定Girl,但就算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夸奖你说『有意思』。具体来说的话——」(注:「全肯定Girl」:原文「全肯定ガール」,疑似netaヒガシアオイ的新歌)
「想要成为小说家么?」
「我,究竟是不是能在润奈的身边的人……是不是有身处润奈身边的价值的人。因为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所以我在寻找能让我认为自己特别的东西。」
「这不就在我身边了么」
她贴着我的肩膀说道。
我说着「……不是」,扭动着身体。
「我指的不是这种事情啊……」
「就是这种事情哦」
润奈的声音和话语毫无停顿。
没有停顿,澄澈无比,十分坦率。
「如果诗暮以自己的意志,以自己内心的强烈动机决定成为小说家的话,我对此并无否定意见哦?如果不会因他人的批判和评价而受挫,向着目标前进的话我觉得很好……但是」
润奈弯下腰,盯着我的瞳孔。
「如果理由是像刚刚那样的话,那就别以此为目标了。毕竟就算没有成为小说家,诗暮也已经是特别的了」
「这,这种事情——」
「如果你想说不会有这种事情的话,就听一下这个吧」
说着,润奈把一个耳塞塞到了我的耳朵里。是有线耳机。
耳机里面播放着乐曲。
「……!这个——」
「这是最近录的『忧&爱』的母带」
我与润奈两人,一人一边分享着音乐。
「怎么样?」
「……很棒的曲子」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想。
「所以——」
我倒是没有连日期都记住。
「如果没有诗暮的话,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因为」
「嗯。好嗷次……再来一百口」
在姐姐回家之前出门,把润奈送到车站之后。
二人一起编织出来的作品。
「久等了,润奈。今天要去哪?」
与残留着蛋糕香气的甜美呼吸一起。
「我已经知道了」
——然后。
「嗯。是七月四号的放学后对吧」
「……是,是啊」
「没有那么多啊。贪吃的Girl」
不经意间,这种昏暗的思想像蛇抬起镰刀一般的头盯着我一样缠上了我,我便一直拼命去找防止自己走向这样的未来的镇石。
毕竟我和润奈变得亲近,只是因为下雨那天碰巧忘了东西,又碰巧兴趣相投,碰巧听着她的——YOHILA的音乐。
全都是碰巧,偶然。所以,
润奈的脸贴了过来。我闭上了双眼。
☂
「……。是啊」
她让我听的,她的音乐——我们的音乐,确实让我感到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像杂音一般昏暗的不安,已经被抹去了。
(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走近的我们,会不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分开呢……?)
「作为和小说出轨的惩罚。补偿我」
「……每,每天?」
很谨慎,实际上由很可爱的请求。
「我们已经在一起创作着新生YOHILA的歌曲了」
我也同样握着她的手。
用她那透明的眼神紧盯着我,
「总之,先吃饭吧」
润奈马上就和山田混熟到了彼此只称名字的程度了。而且即便我不加入对话,她也能和阳次郎相处地很好。而且她在考试中拿到了全校第一,在球赛上也很活跃——以此为契机,和同学们的关系也加深了。
她微笑道。对着目瞪口呆的我,
从第二天开始我便如同约好的那样,剩下的暑假的一大半时间都用来与润奈一起度过。
「如果没有诗暮的话,我到现在也一定还是独自一人,在医务室上学,将自己关在自己心里。牵起这样的我的手,把我带出来的,是诗暮。所以,我不会离开」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润奈也完全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对吧?我这么一想,便突然不安心了起来」
与她肩并肩,我理解了。原来我拼命想找的东西,从最初就在那里。
「这便是,诗暮的『特别』之处哦」
「……然后」
「是啊。之后呢?」
然后在录音的时候,面对专业的大人也一步不退,毅然决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在我无法踏足的领域。
「嗯」
………………………………。
但是没有体会到预想中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话。
暑假只剩下两个周了。 因为在写小说,所以和润奈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也是事实,只能老实服从了。
「润奈……」
她的声音,表情,妖艳地让人不寒而栗。
——我被这音乐击垮了。我这种人能够配得上创作出如此惊人的作品的她么,我这样想过。
润奈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润奈——」
「继续把我变成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吧」
「诗暮的蛋糕。给我一口……喂我?」
「我说过吧?这是诗暮给我的声音,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创作出来的。是因为有诗暮你在才能写出来的曲子,才能创作出来的作品」
润奈表示同意。然后,
「做不到的哦?」
盂兰盆节期间也连着好几天,田径部有练习的日子便在社团活动结束后直接在池袋见面,
我不由自主想脱身,但紧紧牵住的手不允许。润奈的微笑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音乐播放着。
我苦笑着,把使用了大量猕猴桃,草莓,橘子等水果的蛋糕送到了润奈的嘴里。
「那时候,润奈对我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没有诗暮的话,我便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人』这样」
她面无表情的点头。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洁白的耳朵染上了颜色。
「对吧」
润奈的是桃子蛋糕,我的是什锦的。润奈衔着叉子,幸福地眯着眼睛,歪头看着我,脸上写着问号。
「我在问你理由的时候……」
「诗暮说过『自己也尝试创作的话,或许就能够更了解润奈了吧……也觉得或许能更接近润奈』这种话。创作这种事情,诗暮早就在做了哦」
润奈瞥了一眼扔在床上的原稿,继续说道。
像是为了确认我悸动的心脏一般,把手伸到我的胸口,温柔地微笑着。
「我会让诗暮你也,变得离了我就活不下去」
「每天都来约会吧」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觉得『润奈必须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因为被需要所以很开心……但是」
「诗暮」
这是将两人连接起来的东西。
「到暑假结束为止,每天」
「卡拉OK」
我们换了个地方,从我的房间来到客厅。我们并排坐在桌边,一边吃着来我家路上买的水果蛋糕一边聊着。
润奈的扑克脸,像是软绵绵的海绵一样神魂飘荡。
我睁开眼,看着润奈。姿势端正地坐回椅子上地润奈,一边吃着蜜桃蛋糕一边,
她如此低声说着,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用力紧握。
「把我变成离了诗暮就什么都做不到的,没用的人」
我低着头,润奈盯着我的脸。
「有句话我听了润奈你对我说过之后非常开心」
「知道了」
「……!?」
「润奈刚开始正常上学的时候,有跟我谈过吧?交不到朋友,也没法好好跟班上的人说话这件事」
☂
说出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的事情。
那天她说过的话,清晰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这太耀眼,又太遥远了。
关键是,我没有自信。没有非我不可的自信。
「这样一来」
还有么——对于如此防备着的我,润奈舔着嘴唇上沾着的生奶油,
「非常……」
「哦,不错啊。好像还就只去过那一次」
「也想打游戏」
「机厅么?我抓娃娃还蛮拿手的。如果有想抓的东西的话就交给我吧」
「然后,还想看电影」
「电影院?现在有什么片子来着……话说,别太贪心了」
「还有,泡澡」
「——哈?额……难道,我身上有汗味么?我还觉得我有好好注意来着」
「有一个地方,可以一次性做到我说的以上所有事情」
「……。也就是说?」
「爱情旅馆」
「驳回」
「……。唔」
没有练习的日子一般就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
「诗暮。今天正是——」
「作业,作业!这样下去的话,做不完……」
「都是因为你写了小说之类的了吧。无聊的要死的小说」
「……我说啊。能不能不要挑起人还没完全痊愈的伤口?」
「那么,教我学习。我有想请教你的东西」
「全校第一的润奈,向我请教?什么啊」
「关于保健体育的——」
话又说回来,我对衣服没有什么讲究。
在江户川举行的花火大会。
JUN:散开吧!Summer People!
简直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着想一样——像这种的只是得意忘形的想法吧。、
然后,我看向润奈的手。
「…………」
在空调劲很足的车里,我像是显摆一样拿出高价的扇子,搧起了风。
「我这边可是羞Chi地超过C又超过D达到了Z的程度了啊!?你是要用羞耻来杀死我么?」
回复完,我想找润奈在哪——算了。就算不特意去找,视线也被吸引住了。
强烈的阳光变得和煦,西边的天空从蓝紫转变为粉色,染上紫阳花一般的渐变色调的夏日傍晚。
润奈「卡——」的声音刚出来,又顿了一下。
做完了堆积如山的暑假作业。
我看了一眼LINE,看到了润奈发来的消息。
(……上次参加花火大会已经是几年前了啊?)
我还想着就算这样,只要早点去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空间,但随着我接近目的地,穿着浴衣的人也开始变多——
「……诗暮」
两人的身影在柏油马路上拉长。润奈用力握住牵着的手,抬头看着我说道。
伞下,我们依偎在一起走着。风随着润奈的哼唱,与周围人不安稳的喧嚣声,还有轻快的木屐声重叠在一起响彻。
在这之中,如果被问道居于首位的是什么的话,我会如此回答。
「卡瓦E!用可能是唯一花了大钱的昂贵扇子和在家里好一顿练习的动作洋洋得意地展示的诗暮,太可爱了」
如果是扇子的话在平时大热天里也能用,稍微多花点钱也没问题吧。
在黄昏的街道上,润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阳次郎。你晒得挺黑啊?」
「很可爱」
「……嗯。谢谢你,诗暮」
「这样么……遗憾。本来还打算回去的时候请你们去卡拉OK的」
「哦,好啊!我要带着晴风的份一起把气氛炒起来!」
☂
下午四点。我来到了市川站,这里相当热闹。五颜六色的浴衣拥挤的样子,简直像是花丛一样。
被缓缓流动的人海冲着,不一会。
「润奈」
「话说,你带着伞来的么」
「因为我又是跟女孩子去海边,又是烧烤,好好享受了一顿夏天啊。我倒也犹豫过要不要邀请诗暮——」
「诗暮,穿着浴衣……」
(上次去的时候因为人太多了,只记得很累了……)
举办时间是每年的八月初,但听说今年日程不一样,是八月的第四个星期六——正好是这周末举办。
「诶……怎,怎么这样!」
「哟,诗暮」
「唔呜呜。我说你啊!」
首都圈的花火大会不管到哪都全是人。听说像满员电车一样拥挤,在小摊上买东西都很费劲。
我收起扇子夹到浴衣带里,从润奈手中接过雨伞。虽然有点在意周围的视线,但比起这个,我想要让润奈开心的心情远更强烈。
「我说。别光是像要舔个遍一样盯着,感想」
「为了来见诗暮。而且……晴风同学,还没有来么」
润奈抬起脸,看向我。瞬间,她昏昏欲睡的眼睁圆了,
润奈的扑克脸开始崩溃,马上要到极限的时候,我开口了。
「啊,不好意思。和屑次郎单独公演是NG的」
海水浴,泳池,夏Fes,烧烤,野营,砸西瓜,流水素面……and more。
「唔唔!」
诗暮:我刚刚也到了,话说你在穿着浴衣听yabaT的歌么?(注:「散开吧!Summer People!」:原文:「ちらばれ!サマーピーポー」,是由乐队「ヤバイTシャツ屋さん」创作的歌曲。「yabaT」:原文「ヤバT」即「ヤバイTシャツ屋さん」)
在眨着眼的润奈面前,我手腕发力,飒爽地展开扇子,啪嗒啪嗒扇了起来。
车站的检票口前有许多人正在等人。在那角落,有一朵悄悄开放的不合时节的紫阳花。
生成色的布料上印有紫阳花的图案。浴衣带是淡紫色,配合着花型装饰的浴衣带绳,十分吸引眼球。木屐是白木制,藤色的鼻绪,脚尖是青紫色的美甲。
现在的天色多云,所以没有打阳伞的必要。但是,
并不是真正的和伞,而是和伞风格的塑料伞,但是和浴衣非常搭。(注:和伞通常为纸制)
因为时间安排跟专业造型师阳次郎的冲突,所以我挑选的也是在网上买的便宜货。浴衣是简单的纯色薄墨,搭配的银鼠色浴衣带是用魔术贴固定的那种,跟木屐,腰包,扇子组合销售的特价品。
——所以。八月下旬,暑假也快结束了,我和润奈约好要去花火大会。
天气预报上说的是晴间多云。
「——休息?山田同学么?」
「嗯。好像晚上可能会下雨……以防万一?和浴衣很搭,所以买了。这个也可以当作遮阳伞用」
「我来拿」
「诗,诗暮。你倒是说点什么」
然后,返校的日子——(注:并非开学)
顺带着联系了一下她,果然山田和阳次郎预想的一样是在装病,对于没法和润奈一起去唱卡拉OK非常后悔——但也和阳次郎预想的一样,她的暑假作业似乎问题很大,于是跟她说等开学后再说。
「嗯。因为有雨森酱在,所以放弃了。所以让我继续和他做朋友吧啊啊啊啊!」
「晴风的话,今天好像休息哦」
「润奈……为什么从大清早开始,就在我们教室?」
「这,这倒是有点羞耻得想死了……」(注:这个实在是翻译不出来谐音)
「——嗯」
「开玩笑的。很帅气的哦,诗暮。世界上第一帅气」
说道『有夏日感的事情』,能够想到许多。
JUN:我到了,人巨多
「好像是身体不舒服。虽然我觉得是装病吧……你看,不是说傻子不会得感冒么?大概,暑假的作业一点都没做完吧」
「……你想用兴奋杀掉我么?」
尽管离开始放烟花还有将近三个小时,但我们来到的河床还是有相当多的人。岸边挂着彩色看板的摊子排成一排,已经大排长龙。
跟他说完,我便和润奈两人去了卡拉OK。
润奈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的,是一把青紫色的和伞。
用扇子遮住松弛的嘴角,重新看着润奈穿着浴衣的身姿。从头到脚尖,一直盯着。一言不发。然后润奈慢慢开始感觉不自在,开始忸忸怩怩。
但有点冷,于是马上就收起来了。
「…………」
……如果就这么穿去的话有点太敷衍了,所以我只把扇子换成了扇子专卖店里买的高级蓝染纸扇。
「别在意,阳次郎」
「宇宙第一可爱」
「那当然,毕竟约好了。约好了要穿浴衣,结果穿着T恤或背心来的话,那才不妙吧」
回家的路上。
「屑次郎同学,我有一个请求。能请您与诗暮绝交么?」
「我想要做些,有夏日感的事情」
「夏日庙会」
身穿不习惯的浴衣,一边回想起小学生时代跟家人们一起去的花火大会,一边在电车上晃着。虽然便服也没问题,但难得一次……于是我们安排了准备日,然后决定穿着浴衣去。
头发向后扎起来,紫阳花色的鲜艳内挑染非常显眼。没有戴耳机。
☂
面对满脸通红抬头盯着我的润奈,我笑着说道「这是报复」。
「没有这方面的作业」
「虽然有做心理准备,但这也太不妙了……」
「……走散的话,会死」
像是抓住救生圈一样,润奈紧紧抓住我的胳膊,颤颤发抖。
另外,河对岸是东京的江户川区,这边则是千叶的市川市,两边加起来的总到场人数达到了140万人。日本最大的摇滚音乐节一天的到场人数也只有五万人左右,这规模十分惊人。
「这些小摊,润奈想吃什么?」
先从一头开始找感兴趣的东西——但人实在太多了,只能先筛选目标。润奈对着打开手机记事本的我,「嗯—」地思考着
即日文苹果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自称的吧……享受『悠长又短暂的庙会』吧。还有别的么?」(注:「悠长又短暂的庙会」:原文「长く短い祭」,是由椎名林檎创作的歌曲)
「巧克力香蕉或者法兰克福香肠。说是想吃,但更想让你喂我吃」
「这还是免了吧」
「……。你真坏」
「刨冰之类的,你喜欢什么口味?」
「讨厌蜜瓜和柠檬(NOMELON NOLEMON)」(注:「NOMELON NOLEMON」:日本音乐组合名)
「说话别像音乐组合的名字一样。我就吃蓝色夏威夷口味的吧」
「不错啊,很青春。那么,我就吃『紫色蜈蚣』吧」(注:「紫色蜈蚣」:原文「パ—プルムカデ」,是由乐队「Syrup 16g」所创作的歌曲)
「这是Syrup的歌……其他的呢?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么?仅限食物」(注:「Syrup」:原文「シロップ」,指日本乐队「Syrup 16g」。「シロップ」一词也有浇在刨冰(或其他食物)上的糖浆的意思。)
「铅笔形状的通心粉做成的奶酪通心粉,或者美味又疯狂的蜜瓜面包之类的」(注:「铅笔形状的通心粉做成的奶酪通心粉」:原文「えんぴつの形したマカロニのマッケンチ—ズ」,neta日本乐队「マカロニえんぴつ」;「美味又疯狂的蜜瓜面包」:原文「美味しくて狂うメロンパン」,neta日本乐队「おいしくるメロンパン」。)
「这种像是乐队名一样的路边摊小吃,大概,或者说绝对没有吧」
——像这样聊着。
我们把看上的东西都买齐了,然后前往看烟花的地方。
倒计时的广播响起。
润奈说道。
瞬间,红光照亮了我们的侧脸。
「呜哇,错过了……」
穿着紫阳花浴衣的润奈,抬头看着冒烟的夜空发呆。
「找茬」
「都说了不是」
我说着「是啊」肯定道。
「……真开心啊,花火大会」
润奈牵起我的手,握住了。我一只手打着伞,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着弹珠汽水,她的手又凉又湿。
其中多数伴随着雨。
两人的木屐刻下跳跃着的节奏。
润奈扑哧一笑。
红、黄、蓝、绿……夜空被染上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无数花朵盛开然后飘散。
☂
它让我们二人走到一起,培育着我们。
倒也,不错。
「……?」
我和润奈也喊出了声,像是和会场的人们一起跟唱一样。
「好,好厉害啊……」
不久后,哼歌停下了,
在我们拌嘴的时候,又一发烟花升空了,于是我们闭上了嘴,收回视线。
「「五」」
「……找茬」
「这是我的台词。是润奈先看我的吧」
回程我决定稍微伸展一下腿,走路回去。为了避免拥挤——这种说法只是场面话,实际上是哪怕一分一秒也想多和润奈一起待一会。
「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笑了。
「明年也想来啊」
「嗯。就像底鼓一样」
享受完路边摊小吃后,我们在同一把伞下,悠闲地等待着烟花升空。太阳藏在云中落山,河床上夜幕降临。
「因为诗暮光是在看我,我很在意,所以也看向你了」
「似乎是要跟小手川小姐一起去的,但是好像时间对不上。让她带我去买浴衣的时候,她一边说着『给』就给我了」
「「三」」
「……雨,会下么?」
甚至还播放着音乐,烟花配合着声音一起升空。
「嗯?」
烟花不仅是在上空绽放,地面与河床上也喷出了烟花,令人眼花缭乱的光与烟点缀着夏夜。这是最精彩的部分。
「虽然光效很厉害,但声音也是。像是肚子里面「咚」地一声一样」
声音接连响起,红色变幻成了极彩色。
我打着紫阳花色的伞回应道。
「真是被爱着啊……」
「真是最棒的『有夏日感』的活动」
润奈倾斜着弹珠汽水瓶,被关在瓶内的弹珠咣啷地奏出了夏日的声音。
烟花咻噜噜地一声升空,爆开的时候,我与润奈的回忆便会像花朵绽放一样浮现。
「会不会呢。如果只是下一点小雨的话,倒是不会中止吧」
被润奈央求着,我——
——比烟花更美丽,我直白地感受到。
「——噢。好像开始了哦」
我们没有说太多话。望着对岸像萤火虫一样的街灯,被草、土、水,自然的味道包围着,我们只是依偎在一起。
我看着润奈,
所以,大概是因为这样——
这真是无上绝景。
然而——
「我,是雨女吧」
「「一」」
「没,没什么」
席位在边上,视野很好。这里是相当好的席位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雨男呢?」
然后跟看着我的润奈对上了眼神。
有一种能让我这么想的感觉。
她感受到我的视线了吧。润奈趁着休息的片刻看向我。我慌慌张张地将视线移向天空,但那里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有一块漆黑的画布。
我们一起笑着,被最喜欢的声音与气味包裹着,在雨中享受着升空的烟花。
我叹了一口气,听着由润奈的心编织出来的,她的——不对,我们的旋律,看着再度升空的烟花。
我也用同样的力量握住她的手。
我们在岸边的倾斜处设置着的席位,即蓝色的塑料布上坐下,润奈说着。
我们沿着总武线向东前进,并肩走在被阵雨打湿的柏油马路上。伴着带有雨水味的夜风一起哼着歌。
离烟花升起还有一段时间。
「好啦好啦」
「诗暮。来喂我?那个,啊——……」
「……哇」
回过神来,视线已经不在远处天空盛开着的花上,而是落在了旁边,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的侧脸上。
「诗暮,好可爱」
「「四」」
「嗯」
温柔地把涂满了番茄酱与黄芥末的法兰克福香肠插进了润奈像雏鸟般张开的嘴里。
润奈面对左右为难的我哼起了歌。她这样做我便开始在意录音的事,于是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真狡猾。
明明是在花火大会前不久决定要去的,还真能弄得到啊……虽然如此惊讶,但似乎是赤城转让给我们的。
庙会热闹的喧嚣声,也有些遥远。
烟花接近高潮的后半段。即使突然下起了豪雨,我也没有太惊讶。
「不要用可爱这个词」
「不是」
然后,下起了火花雨。
我们面面相觑,又一起苦笑了起来。
是因为打着伞么——我们被小小的圆影抱着,感觉像是只有我们自己被从世界上剪去了一样。
「——啊」
☂
虽然是像平凡的我一样的平庸的感想。但如果比任何人都要特别的她特别惦记着这样的我的话。
「嗯……」
时间对不上这种话,肯定是骗人的。我在内心中对她们两人道谢,坐在了润奈的旁边。伞已经收起来了。
紧牵的手充满了力量。
「「二」」
当我收回视线时,正是美丽绽放着的烟花逐渐虚幻地消失的时候。
华丽的夏雨。
雨滴拍打着映出烟花的河面,周围的人吵吵闹闹,但一直打着伞的我们神态平静,安静地靠在一起。
竟然是收费的双人指定席。
「你好急性子啊」
「后年也」
「所以,你好急——」
「五年后,十年后也」
「性子啊!」
「一百年后也」
不是,那时候我们是否还活着都不好说吧——我想如此吐槽,但润奈的侧脸十分认真,于是我把话咽到了肚子里。改为了,
「……。是啊」
我点了点头,手上也开始用力。伞早就已经收起来了,但我们的手还是牵在一起。我不想放开。
于是,润奈也毫不犹豫用更大的力气握住。她抬头看向散落着繁星的夜空,
「我们,认识才不到三个月呢」
「三个月……好短啊。但是——」
「感觉,十分漫长」
「——是啊。十分漫长,十分浓厚」
如果将人生中迄今为止流逝的时间比作水的话,那从认识润奈开始的时间便是蜜。甜蜜,而又浓密的每一天。我忍不住祈祷,让这样的时间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死去。
润奈,应该也和我抱着相同的想法吧。
不仅是现在,明年也是。
后年也是,将来也是。
一直。
就这样毫无改变——
实际上,我对她的感情也一样,从刚认识到现在,或者说从昨天到今天都发生着变化。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放线香花火的时候闻到的气味一样,像黄昏时分听到的暮蝉鸣叫声一样,像在轻拂的夜风带来的凉爽中摩擦上臂一样——
告诉了我。
润奈抬头看着我的瞳孔里,灿烂盛开着如同夜空中升起的烟花一般,极彩色的耀眼光芒。
润奈吐露出的话语看起来是消极,退缩的。
边走边聊着明天之后的安排。就算夏日庙会结束了,夏天也还没有结束,连暑假也还剩下几天。
「我还想,继续享受」
润奈用她湿润的双眸看着我,
但,不是。
润奈把身子凑了过来。
「…………。是啊」
「这样啊」
绽放出了大朵的笑容。
「没关系。我要做的已经基本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小手川小姐她们那些大人了」
她向上看着张着嘴僵住的我,
「我作曲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从每天产生的大量声音里,挑出最好部分,然后组合到一起,制作成歌曲」
「最近倒不如说曲子多得让人发愁。别说EP了,感觉连完整专辑都能做出来……一个月一张」
「——话说,你的工作没问题么?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吧……」
我眨了眨眼,接受了她迫切的目光。
对于恋人未满的我们来说,距离太近——
「…………………………………………」
想象着润奈的内心,我笑了起来。
她凛冽的声音,把我将要说出的话堵了回去。
但是,这就是我们的距离。
「……嗯」
一言不发,一声不响。
我回味着她的话。
「那就得尽情享受了啊!」
逐渐膨胀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就像没有无法停止的雨,没有无法迎来破晓的夜晚,没有无法结束的季节一样——肯定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变的。乖僻的我如此理解。
听到她说的那番话,看到她那表情,我想着。
「一个月几十首曲么。好快啊」
「——约好了」
即使今后我们的关系变了,不管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何改变。
流逝着的时间仿佛永远。
她垂下眼睛,投下她修长睫毛的影子。
「再稍等一下……」
我知道的。
「诗暮你听过『Comping』这个词么?」
「像是无数次重复收录一样,积攒着许多时光与回忆……编织满溢而出的银色。来一起创作我们两个人的歌曲,以及收录歌曲的专辑吧,越多越好」
路灯之下,我停下了脚步。
「润奈」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术语,但是录音的时候赤城告诉过我这种操作。把数不清的瞬间聚在一起制作出来的,瞬间的结晶。
于是,我们重新走了起来。
「从今往后也经常在一起吧?」
低语着,
夏日的终结挠动心弦,带来的甜蜜伤感。
润奈也停下脚步,看着我。
「音乐术语。是从多次录音中挑出最好的部分,然后组合到一起。然后便成了一首歌曲。是工程师的工作」
此时此刻鲜艳的幸福是一生都,从今往后孕育出的音乐是永远都,不会改变,一直存在着。
「——诗暮」
「……Kāng Pìng?」
「这都是多亏了诗暮」
她的话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嗯,嗯!」
没有什么东西能一成不变。
我吸进留有烟花余韵的夜晚空气——
「啊—……」
润奈若无其事地向担心着她的安排的我说道。
「再等一下」
几乎要爆裂开来。
「……现在这样,就很好」
「如果改变的话,就……回不去了」
「润奈……」
不享受的话,就亏了吧。
——所以啊,她说。
——这样的想法,荒诞无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