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不下来啊。」
白色窗帘被拉上去,雨滴成股流下窗户,我越过玻璃望向灰色的天际线说道。
现在是七月上旬,六月过后梅雨还没有结束哦——似乎想告诉我这件事的大雨已经持续到第二天。潮湿的空气中雨的味道还要胜过夏天的味道。就连时间也吸足了水分变重,让人感觉过得很慢。
「这不挺好的吗。」
清脆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动听却带着一股慵懒,不带有很多感情。这样透明的声音俘获了我的心。她像歌唱一样继续说。
「诗暮……你最喜欢雨了吧。」
「也就那样吧。」
「那雨森润奈呢?」
「……?」
「别在那?和雨有关系吧。你喜欢雨的话,那雨森润奈呢?」
润奈忽然回过头盯着我。这是什么关系……
「……非常喜欢,还是超级喜欢,还是超级超级超级喜欢。回答我,不然我会玉玉。」
「……这什么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太沉重了……」
那双清澈得像湖水的眼睛直直靠近,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慌乱地移开视线,含糊其辞。
「……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太僵硬。抑郁值加10。」
……好像又被她记上一笔。润奈的眼神逐渐黯淡,粘腻。
「……话说,你物理上也很沉重啊。」
消毒水味里,夹杂着甜腻的发丝香气。
「能不能从我腿上下来?」
如今早已是日本国民级创作歌手的她,当年却是在街头唱这种歌词阴郁,旋律却轻快的猎奇歌曲出道的。
「能不能从我腿上下来。」
「喜欢我沉重的胸部──」
她是指原本只在保健室上学的润奈,突然正常上学那件事。
「不过嘛,说到底,诗暮还是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我这种沉重的女孩子吧?」
「……竟然说女孩子『重』,诗暮你真得学点体贴啊。」
「没有。」
——润奈。作为YOHILA的JUN,她总是把心中满溢的情绪化作声音,编织成乐曲。
「哎呀,原来是波奇啊?这三段活用也太流畅了吧,呵呵……」
我一边想着,一边望向窗外。雨水倾泻而下,天空灰暗沉郁。可与之相反,我的心情却明快起来,不断吃下面前的菜。
「……讨厌是不讨厌啦。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算了,当我没说。」
润奈撅起嘴,盯着我桌上的便当,小声嘀咕。
那是蓝色布包裹的饭盒。和她桌上那个颜色不同,但内容完全相同。都是赤城亲手做的。
她改口,盯着润奈。
她点点头,挪到我旁边,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一秒却整个人又紧紧贴了上来。肩膀紧挨着……这能叫距离感?
「这也太喜欢了。」
「这点确实是我不好……不过润奈你自己也该学学距离感吧。」
「喂,我可没说过。」
「诗暮──」
「对!」
早晨,一年四班的教室里突然多出一个神秘美少女,全校立刻炸开了锅。骚动直到放学都没停下。甚至现在也还没完全平息。
润奈没有答话,在我腿上坐正,戴上了黑色的无线降噪耳机。
「在班上交到朋友了吗──」
「话说你别老是去死去死的,好吓人。」
看着明显暴躁的润奈,我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润奈「……嗯」地眯起眼,放松下来,但是——
「抑郁值减500!」
「『不需要,朋友什么的都去死好了。』」
「快,快点吃吧。要不然午休时间都没了。」
──我是想这样精神地回应。
「抑郁值再加100。」
那被称为『新世代的致郁摇滚』,的确阴郁,但那就是她。
「……可是嘛。」
从身旁的润奈身上,我感受到那种湿湿黏黏的凝视,像要把我钉住似的,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嘴巴,只好伸手拿起筷子。
「诗暮的便当,是老师做的……」
(……这么看来,对润奈(JUN)来说,适度的压力反而是好事吧?)
「『解剖你的纯爱歌~去死吧~』。」
「之前给他吃过一次,看他吃得挺香。于是从今天起就干脆顺便多做一份。反正他自己也想吃嘛……对吧,栗本?」
「那是神圣放逐乐队的歌吧。」
嘴上抱怨,她还是老实地站了起来。温暖从腿上离去,我心里既松了一口气,也隐隐有点空落。
「我不需要。所以不交。」
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是爱缪的出道曲啦,典型的猎奇病娇歌。」
「喂,你们两个。」
润奈半眯着眼,从肩头瞥过来。波波头轻轻摆动,隐约透出紫阳花色的发丝。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赤城,用手撑着脸,翘着二郎腿。白色口罩下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难不成只要小于0,她心情就会变好?
总分变成-90,依旧是负的。润奈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勉强地解开便当盒上的红布。就在那时,
「──你讨厌?」
我只能认命,放弃吐槽。但润奈的攻势还没结束。
只要离开保健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关于润奈,还有对她身边的我的好奇和关注。所以午休时我们才会这样,一起避难。
「──啊。」
突然大幅减少。润奈的声音恢复了明亮清澈,撒起娇来,把身体甚至胸口都蹭了过来。算一算,现在是-390分。
她忽然停下动作,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录音。随即,轻轻哼起来,是跳跃炸裂的旋律。
我连忙伸手把她赶下来,再次尝试。Take Two。
赤城轻笑。润奈眉头紧皱。
「你们在一──」
赤城的话被润奈冷冷打断,她脸上写满不悦。
「……………………」
「……………………」
「……哼。抑郁值加300。」
「雨森。已经两天了,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