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所听到的——从我内心深处溢出的声音,昏暗而扭曲,痛苦得令人发狂,却又粗野而美丽。
遮光窗帘拉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温,房间变得寒冷黑暗。我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戴着耳机,过着如同陷入泥潭般沉睡的日子。
十四岁的暑假。那是除了我以外YOHILA成员全员退出,只剩我独自一人的时候。
那时我还住在老家,溺爱我的父母就像在对待一块一碰就会碎的玻璃般小心翼翼。但那份温柔,甚至让我感到痛苦。
「…………………………」
没有声音。降噪耳机并没有播放音乐,只是为了隔绝世间一切杂音而存在。
我觉得那就像深海一样。安静黑暗冰冷而沉重。如果能就这么溺死,被碾碎,那该有多轻松啊。如果能变成泡沫,彻底消失——
——就在那时。
低沉的弦音唤醒了我朦胧的意识。那是金属质感、冷酷无情的贝斯吉他声。随后是低音鼓的律动,细微如呼吸般的吉他分解和弦交织其中。忧郁病态的声音令人联想到阴沉天空的旋律,再叠上如雨点般的钢琴声,这沉重昏暗的四重奏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可我并没有播放音乐。
然而,那旋律却流淌而出。不是从外面,而是从我内心深处。
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我内心柔软的角落,滚烫的情感涌出。那是血,是泪,是声音。
我心中盘旋的黑暗、病态,奏响了忧伤的音乐[ruby=摇滚]音乐[/ruby]。
「……啊!」
我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跳了起来,甩开被子冲到书桌前。
摘下耳机,打开录音软件,一边哼唱一边将伴随旋律浮现的歌词片段,拼命地写在活页纸上。
这就是起点。
四片变成单片的 YOHILA,在这一刻改变了色彩。
——然后是现在。
我像那天一样,独自在昏暗的房间中,对着电脑。戴上耳机,任由屏幕的苍白光芒映照在双眼,心灵被滚烫的激情灼烧,沉迷在宛如自残一般的创作中。
——接近我所听到的,那丑陋的旋律。
那是令人作呕的痛苦、令人窒息的难受,是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行为。就好像亲手杀死自己所爱之人。
我想着,如果我待在那里,或许会有什么涌现出来……他可能也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怀着那样淡淡的希望,我站在电灯熄灭的教室里,望着外面下着雨的景色。
夺走灵魂,亲手毁掉他给予我的[ruby=幸福]旋律[/ruby]。
我踉跄地站起身,背起沉重的吉他,迈开脚步——
透明的伞和天青色的伞。我立刻就认出,那蓝伞是谁的。
理智仿佛马上就要崩溃。
身体相触,在透明的伞下,几乎像是在拥抱的姿势。
在清澈的音色上疯狂地叠加效果器把它扭曲,将原本完美的结构彻底打散重组,变得面目全非,化为另一首曲子。
但我必须得这么做。
「……啊!?」
「…………必…须…」
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放学后,在视听教室发生的事。
就在那时,我看见了。
因为不能这样放任下去。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我的世界陷入了寂静。
我忍不住尖叫,捂住耳朵蜷缩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咔哒咔哒地响,是牙齿。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心跳开始慌乱。脑中回荡的旋律停不下来,像风暴一般,愈演愈烈。
「……诗暮!」
那是丑陋、恶心、令人无法忍受的音乐。
视听教室——是我与他相遇的地方。
我——
「必须要写出来!」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房间里。即使旋律早已结束,回响却仍未消散,我一边感到头晕目眩,一边沉浸在创作中。
让它逐渐接近。
那首几乎已经完成的乐曲——由他所奏出的,那无与伦比的美丽旋律所编织而成的作品,我故意将它毁掉。
一阵强风吹过。她的伞被吹得快要飞走,失去平衡的时候,他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而下一瞬间,音符喷涌而出。
因为它不是我希望的、也不是他所希望的YOHILA的音乐。
他与某人并肩打伞回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