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梅雨时节最盛之际,放学后的天空却分外晴朗。
深邃的群青色天空下,浮动着的不是灰蒙蒙的阴云,而是一团团洁白的积雨云。替代雨水倾泻而下的是炽烈的阳光。
然而,空气却像雨天一般。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腥味。唯一不同的,只有那股浓烈的氯气味——
「诗暮」
听见有人呼唤名字,我的视线从天空滑落。
哗啦哗啦,水花溅起,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少女冲了过来。她挥舞着刷子,将浅浅积在泳池底的水往一处聚拢,
「嘿呀」
哗啦啦啦啦啦!水被猛地泼了过来。
我结结实实的淋了个正着,体操服瞬间湿透。
「……喂」
透过湿漉漉垂下的刘海缝隙,我瞪视过去。她却毫无愧意,面无表情凑了过来,
「生气了?」
青紫色的内染发丝轻轻晃动。
「要想尽情反击我也是可以的哦?」
我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重新握紧刷子。
「润奈——」
我将摆出防备姿势的她晾在一旁,低头去刷那满是泥土和青苔的瓷砖。
「认真做」
「……唔」
润奈皱着眉头,噘起嘴唇。我叹了口气。
「痴女退散!」
痴女摇起手指,指向那清晰可见的蓝色布料,
「不然的话,是做不完的吧」
「都,都说了住手嘛……真是的!」
「……怎么了?」
「等……诗,诗暮……停下……」
「诗暮,泼点水给我……」
我答了声「要」,她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我「噗?!」的一声把运动饮料喷了出来。
「……嗯。诗暮要吗?」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润奈这样一则信息。
润奈立刻绕到我面前,问道。
顺带一提,赤城本人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了『这种鬼天气,我才受不了。我要回保健室去了』这么一句颇像死亡flag的话语。白衣一甩,潇洒离去。润奈当时默默朝她背影竖起了中指。别这样。
白色T恤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透出了青紫色——不对,是耀眼的蓝色内衣。
她之所以拼命想让我泼水,甚至不惜摔倒自己弄湿自己。只是为了给我看那漏出来的内衣……这家伙是痴女吗。
还伸手扯住T恤的下摆:
「诶……明明是我好不容易买的。你看都不——」
「闷骚退散!闷骚退散!」
我接连不断地泼水,把她逼得节节后退。虽然湿透的她泳衣清晰可见,但总比直接脱掉要好得多。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不是内衣,是泳衣。真的。」
润奈抬起头,撑起身子
按理说,这种晴天的放学后,我是需要参加田径部训练的。但我对训练并没有那么热心,部里的氛围也十分宽松,偶尔缺席一天并无大碍。更重要的是,哪怕不是下雨天,也能在放学后与润奈共度时光,这件事让我欣喜万分。
「……诗暮」
于是,接下来便是水管VS刷子,痴女VS闷骚之间毫无意义的泼水混战。
「我湿得一塌糊涂了」
「坏心眼!」
我再次哗啦啦啦啦地泼出水,企图打断润奈的危险举动。
「痴女退散!痴女退散!」
把刷子靠在泳池边上,她走近来把饮料递给了我。
所谓的「老师」,自然是指保健教师赤城。润奈因为某些缘故,一直受她的照顾,所以自然无法拒绝。于是就来寻求我的帮助。
「是泳衣哦」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
「……你这家伙——」
愣了几秒,才抽出另一瓶。
「……」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她竟毫不犹豫地要当场脱掉上衣,我赶紧用刷子哗啦啦啦啦地泼水阻止。烈日之下,我的脸被烫得发热。
「给,诗暮」
润奈身上只有那件oversize的T恤,短裤或紧身裤什么的,全无。
「给我认真干活」
「……你在干嘛?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
「——哈?」
「老师把清扫泳池的任务推给我了……说是让我多运动运动」
「……你们两个」
她补充水分时向我发问。
被逼到泳池边的润奈,抓起的不是刷子,而是一根连着喷嘴的水管。
「内衣和泳衣根本没多大区别啊?!别随便给人看!」
笔直喷出的水柱狠狠砸在我脸上,强烈的水压让我感到刺痛。我忍不住向后逃跑。
「你是不是,看到了?」
「哇噗?!」
「哇噗?!」
不止是上半身,下半身也一览无余。
「……好热」
润奈一边不情不愿地动着刷子,一边抱怨道。
就在我接过的瞬间,润奈扑通一声摔倒了。她发出毫无感情的棒读式惨叫,整个人扑向泳池底残余的水面,哗啦一声全身湿透。
「我、我才不是闷骚!」
「真的哦。不信的话,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来看进度的赤城无语至极。
「啧啧啧」
「哦,谢谢」
我捡起被甩飞的饮料。
等到缺乏运动的润奈率先投降时,我们早已落得像是被骤雨打湿一般的狼狈模样。
「别、别脱啊你这笨蛋!」
我一边动作不停,一边用眼神示意泳池边的冷藏箱。那是赤城的慰问品。
她像握枪般瞄准我,扣下扳机。
「噗啊!?」
「呀——」
刷刷刷刷,在水被放干的泳池底部用力擦拭着。
「水不是用来淋的,是用来喝的。那儿有运动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