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了。在第一学期结业典礼前夕,我们学校举办了球技大会。
一年级是排球和篮球,分在体育馆东西两侧进行比赛。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球弹起的声音、学生们充满干劲的喊声和助威声。蝉鸣重叠其上,讴歌着夏日。
天气虽然放晴,但大气总觉得有些湿润。是因为满溢的汗水吗,抑或是刚结束不久的梅雨残留的痕迹呢。
陈旧木材、蜡和橡胶混合的气味。
从敞开的门吹入的风,仿佛要搅拌那空气般轻轻吹拂,抚过发热的肌肤。但是,
「……好热」
充满热气的体育馆一角,背靠墙坐着的我,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抱怨。贴在额头上的刘海很烦人。
若被问喜欢夏天吗,我会回答「喜欢但讨厌」。
理由就是,太热了。
那缺点,将一切优点都抵消了。
仿佛光越强,影子就越浓。
总之——是太耀眼了吧。耀眼得过于鲜明。
对于喜欢雨的我们而言。
「……好热呢」
呼应着我的自言自语,润奈说道。她或许也不擅长应对炎热。声音中没什么力气,和身体一样瘫软着。
尽管如此表情却显得平静,也几乎不见出汗。
这样看着她,不禁涌起润奈其实是人偶的想法。端正的容貌、过于光滑的白皙肌肤、宝石般的双眸、映衬紫阳花色挑染的光泽黑发,全都完美——
「诗暮。手,停下来了」
「——嗯。啊抱歉」
「性能高的是阳次郎,不是我啦」
润奈「呣呼—」地眯起眼,放松下来。
「……光靠那个,是得不到那种结果的吧」
这也是我和润奈考前约定的其中之一。
「切!切!切!要是网球的话,我也……切!」
「嗯」
「润奈没出场吧?」
「不是还算,是相当可以」
「成绩前十,个子也足够高。有读书兴趣的知识分子,同时还是运动社团成员,长相也还算可以」
期末考试山田的排名是305位。和期中考试完全一样的、某种意义上很厉害的结果。因为山田输给了润奈,我才落得这样给润奈做膝枕的下场。
「……声音太大了」
条件是——
「我逃了」
「唔嗯」
「举起手来!秀恩爱警察!」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山田把塑料瓶的运动饮料当作枪瞄准着,白色瓶盖对着这边。
「说实话,想知道为什么是那家伙?」
「……安心,诗暮的味道」
「对不起哦,我是天才嘛……不是『反向』,是真正的天才」
「好了好了」
「请别发出恶心宅的笑声。要吵架吗?我奉陪哦」
「这已经是很克制了的」
「就靠那个」
「还在那炫耀!不是左拥右抱吗,分我一个啦!」
我同意山田的话。
我是排球,山田是篮球,都第一轮就输了。
「太坏了!那家伙居然大显身手了!」
抱怨着,捡起山田的遗忘物,
「哎呀……本来就不怎么说话。那家伙不好相处啊。但没想到,背地里认识那种级别的美少女!嫉妒得要死」
摇头,苦笑。
「润酱,不擅长运动吗?」
山田发出「嗯嘎啊啊啊啊啊!」的声音,挠着头叫唤。
山田也满不在意地哈哈大笑。
「那家伙不行啦。毕竟是人渣」
「……你啊,同是田径部的吧。没详细打听过吗?认识的经过什么的」
「呀诗暮,雨森。好热呢」
望着场内追逐篮球的男生们,山田说道。
「……。不」
山田放下运动饮料枪,走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没那回事吧。不然的话——」
「……切,逃掉了。还想炫耀一下呢」
「那、那样还不算恋人,真的?」
「……切!」
女生们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阳次郎挥手回应。
我用毛巾擦着汗,从过于直率的眼神中逃开视线。润奈的重量让腿发麻。那是甜蜜、舒适的发麻。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啊啊,对了,八班的栗本。真狡猾啊。被那么可爱的女孩粘着!」
「两边看起来都不擅长呢。一脸认真地做着超搞笑的动作……噗嘻嘻」
正要询问时,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尖锐的咂舌声。
视线转向前方,低语。压低声音不让周围人听到,
「……嗯。虽然是排球的替补,但注意到时已经结束了」
安抚着躺倒摆出战斗姿势的润奈,胡乱摸着她的头。
「哦、哦哦……这样啊」
「只是想要奖励而已」
「那个缺点,把优点都抵消了!反而变成缺点了,之类的?」
「是啊,真狡猾。虽然长相不算差,但有点普通,不怎么亮眼吧?」
是对考前学习会上的话怀恨在心吗,润奈说着挖苦话,笑了。
他露出倦怠的表情。
服装和我们一样,是学校指定的体操服,脖子上挂着水色毛巾。
「那个,山田同学和阳次郎——」
「时间无限膝枕」
现在正给润奈做着膝枕。我伸腿坐着,弯曲膝盖调整高度的大腿上,放着润奈的头。
润奈的班级,一年四班女子排球队第一轮胜利,进入了半决赛。山田问道。
「别举手。别停下摸头」
焦躁的山田。像是煽动这样的山田般,阳次郎嘿嘿笑着,卖弄地眨眼。山田连连咂舌。
「不擅长不是运动,是人」
「……是嘛。那就,继续加油吧」
传入耳中的男生对话。其中包含的感情,刺痛着我的心。不由得语塞时,山田喝着运动饮料,歪过头。
「那个混蛋,得意忘形……切!」
这是考试前约定的「全科目及格就尽情摸头」。因为是约定,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不」
「开玩笑开玩笑。祝你们能秀一辈子恩爱」
「嗯—?」
「既能作出那么棒的音乐,连学习都……好得吓人!到底有多高性能啊?」
参加男子篮球比赛的阳次郎,投进了逆转的三分球。
「还以为能赢润酱的呢—」
「说到性能,栗本也是看似低调其实很高吧?」
站起身的同时,把喝到一半的塑料瓶留在原地,山田跑走了。我没空阻止。这时比赛结束的阳次郎靠近过来。
「年级第一这个结果,真的吓到我了哦……头脑太聪明了吧」
一年级就成为正式队员,篮球打得很好,运动神经超群。成绩优秀,身高比我高,脸和待人接物也好。
润奈睁开眼,用清澈的双眸凝视着我。
被我摸着头的润奈,闭上了眼。
「……。并不是头脑好」
「我啊,就那样啦。成绩还算可以,但没什么特别突出的……第一轮就输了」
大会是班级淘汰赛制,输了就到此为止。所以像这样闲着,转为观战。
「但是,真的很厉害哦。润酱」
——就在这时,会场沸腾了。
「原来如此……」
对我的话撅起嘴,山田抱膝。
「别用脸蹭,很痒的」
被批评的我动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润奈的头。
「要这么说,我也是啦—。已经惨败啦」
阳次郎「耶—!」地欢呼。刚才的三分球似乎成为了制胜关键,让他们顺利进入决赛。
——像夏天一样呢。我擦着涌出的汗,
「能看到这幅光景,惨败也有价值了呢」
我皱起脸。夏日的音色中,不谐和音仿佛突然变大了。
「山田同学——」
「确实」
极其自然地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喝了。
我慰劳说「辛苦了」
「大活跃呢。不愧是篮球部成员。特别是最后的逆转三分,好厉害……山田很不甘心哦?」
「那是最好」
挥着空塑料瓶,阳次郎嘿嘿笑了。对面场地的男子排球比赛也结束,凑齐了进入决赛的班级。
接下来是女子半决赛。
「雨森也,对我的表现——」
「诗暮」
打断阳次郎的问话,润奈紧盯着我。
「……诗暮喜欢运动好的人?觉得帅?」
「嗯?算是吧。一般是会那么觉得」
「……。这样」
润奈闭上眼,挺起身。
咔啦地扭了扭脖子,
「下一场比赛,我上」
☂
女子排球半决赛,第一场比赛。润奈他们一年四班对阵一年一班——据阳次郎所说,是由排球部的强者率领的强队。
比赛是25分制一局定胜负。一队6人,比赛中可随时替换最多6名替补选手。
润奈是替补选手之一。
「好发球!」
「没关系,没关系!」
刹那,尖锐的声音响起。响亮通透的女高音。一瞬间没明白是谁的声音。
连续失误的话,焦躁会引发更多失误。被盯上的女生快哭了吧。
「不对」
「哦啦啊啊啊!」
「为什么,不动了呢?」
球像主动躲过伸出的接球手臂般穿过,砸在地板上。哨声吹响。16比18。
润奈左手将球轻轻抛起,右手轻轻击出。
因最近成为话题的「某天突然来上学,期末考试最后一天昏倒,夺取年级第一的美少女」登场,会场骚动起来。
忍不住,二传动了。
哨响的同时击出。
真是「有她风格」的技巧。
不是为了托球而上前网前,而是作为后排。举手介入,代为接发球。
尤其对我或者润奈这类人种而言。
「……四班也很能打了」
「完全不施加旋转,任凭气流……使球画出随机轨道的发球。那个,不是老手的话很难接哦」
上午的赛程结束,迎来午休。我们在体育馆和游泳馆之间的通道角落吃着午饭。在满是沙子的水泥地上铺开山田自带的野餐垫,四人坐着。
「扣杀—」
但那球,在越过球网上方附近突然晃晃悠悠地摇摆,以无序的运动袭向对方选手。
这总算,是被挽回局势了吗——
「诶!? 又是我!呜……」
接球很漂亮,像是排球部的成员。她对自己队友托起的球起跳。
「不是没动……」
在网前咫尺的空中,主攻手的手击打球,直接刺入对方场地。
阳次郎讶异。
一个人的失误直接导致失分,加之需要在成员间顺利传球,团队合作的重要性也让门槛变高。
「嗯,好厉害呢。不过,我觉得你也很厉害哦,晴风?那词汇力之类的呢,和胸部一样,超贫弱——呜哇!? 别用头撞我啊!」
「能量,充电……」
——软绵绵,轻飘飘。
「表情超平淡啊」
「得意了啊啊啊!」
「宅的极限……」
「那是在瞄准同一个人打啊」
是高个子的强力主攻手。
「冷、冷静点!只是在空中晃动而已,好好集中——」
我「辛苦了」地慰劳着,却用肩膀推回润奈,强行让她挺直。
没想到很凉爽。周围飘荡着与消毒液不同的氯气味,通道前方,向阳处落下栅栏的影子。不知是哪个精力过剩的家伙在游泳池玩,传来啪嚓的水声和咯咯的愉快笑声。
「啊,雨森同学。你来发球?」
对方失误,发球权轮转过来的时机。替换发球的后排队员,润奈踏入了场地。
连续发球得分的润奈,依旧面无表情。对方队伍中,动摇的波纹扩散开来。
润奈一下地失去力气,靠过来。
这次总算接起来了,但可能没接好,球飞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球被吸入润奈手边,以手指为缓冲,轻柔地托起。飞向相反一侧,最远位置的前排主攻。
作为主唱锻炼出的美声,震动着沸腾滚烫的空气。
「是动不了」
但是,润奈毫不留情。
强烈的后攻扣球被放出。
13比18。一班二传似乎是老手,即使接球稍乱也能漂亮托球、或放弃攻击专心回球、或冷不防二次进攻,成为攻防的关键角色。
画出弓形轨迹飞去。
「好厉害呢—,润奈!该怎么说呢,真的……好厉害!」
这样下去,似乎要被压制了。
「托起来!」
润奈再次面无表情地摆好姿势。用冷彻的视线射穿仍未从动摇中恢复的后排队员,
——18比18。同分。
「…………啊,什么?呃……」
简直像是从无表情的脸上出现的、无法预测的装傻。
「明白」
四班的副攻漂亮接起,但球从有二传的前排大大偏离向后排,场外。
相对的,四班虽有高个子的强力主攻手,但很多时候球传不到她手上,整体上很混乱。
润奈轻轻点头,摆好球,用困倦的眼神,直直地眺望,像是要看清对方场地选手。
排球是新手与老手之间,实力差非常大的球类。不像足球篮球接触机会多,托球接球等,单纯球感就很难掌握。
靠着扶手,从上方的猫道俯瞰比赛,阳次郎低语。我「是啊」地附和。
「别太……」
一五対一八。
「……!?」
总觉得混进了一道并非干劲而是杀意满满、没有感情的危险声音,大概是错觉吧。
「哎呀呀,有经验的就是强呢……」
二传慌忙跑去补救,但没赶上,计分哨声响起。17比18。只差一分。
在润奈她们看来,集中在右侧的对方前排急忙移动,试图拦网,但有人跳得比那更快。
「啊—!」
寂静之后,欢声雷动。
——刚这么想,换人的哨声吹响了。
「……哇。做得真绝呢,雨森酱」
发球力度弱,飞行也缓慢。是选择了稳妥的发球以确保过网吧。
「左边!」
其中,当事人润奈仿佛毫不在乎,面无表情地走向发球区,从队友手中接过球。
——和第一次一样,软绵绵的轻飘发球。
「……累了」
「好球—」
15比18。
骚动的会场。我咕噜地咽下口水。
「——嗯?怎么了,那女生」
球击打在地板。哔—,哨声吹响。
用冰冷的眼神,面无表情地逼紧。
「交给我!」
哨声吹响。
飞舞的球下方,润奈摆出了托球的姿势。困倦的眼睛大大睁开。大大的眼眸中映着球。
☂
「雨森同学!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润奈面无表情地说着,回到场内举起了手。对方队伍和我们观众自不必说,连队友都目瞪口呆。
向追逐着球奋战的球员们,同班同学们送上声援。
「战啊!」
——软绵绵,轻飘飘。
「可惜了呢。哪边赢都不奇怪的激战」
差点灰溜溜放下的手,被刚才扣球得分的女生的手啪地击打。瞬间,欢呼声充满了整个体育馆。
「哦—!雨森,真的上了啊……」
「无旋转发球」
去保健室也可以,但因为球技大会,那里可能会有很多人,加上难得有活动,所以选了应景的地方。
对方队伍的后排队员,愚直地试图接住笔直飞来的球。但是,
「能量靠吃饭来充电吧?」
「吃诗暮」
「那种的不行」
「……。唔」
周围有很多人。经过排球活跃表现,对润奈的关注度愈发高涨,视线比阳光更热,让人在意。
果然,选个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或许更好——但已是马后炮了。
「润奈,在社团活动打排球吗—?超厉害的嘛」
翻找着便利店塑料袋,山田问道。润奈「不是」地摇头。
「只在体育课上打过」
「……那还那么厉害,太天才了吧?全能啊」
女子排球半决赛,第一场比赛。润奈他们一年四班对一年一班的战斗,以一班胜利告终。那之后润奈体力立刻见底,以润奈为中心刚要团结起来的队伍转眼间瓦解。22比25败北。
比赛后,润奈差点被队友和应援的同班同学包围,冲刺逃脱,避难到保健室后与我回合——之后山田和阳次郎加入,就到了现在。
「话说啊,一直很在意呢—」
山田用饭团(金枪鱼蛋黄酱)指着润奈旁边。
「……那个包裹,是什么?」
用红色包袱布包着的,四角形物体。高度有30厘米左右,很大。
「难道,是便当……不对吧?」
「就是那个难道」
润奈解开包袱布的结。
于是出现的是,黑色的漆器豪华多层便当盒。总共四层。
「吐槽点难懂」
午餐时,对吃饱的阳次郎「来,啊—」地喂食料理,并非娇惯而是策略。
「——做给我」
润奈语塞。垂下眼,沉思片刻后,
——揭穿了。
「才没咕嘿咕嘿。又不是山田同学」
对着皱眉的阳次郎,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的撒谎女孩。山田「真的!?」地探出身子。
结果是惨败。败因是,
——这不是在秀恩爱,只是单方面被打,便当也不是润奈做的。还有高中生就别中二病发作了。
「神!超越全能的万能!」
「那是「约定」的「请求」对吧?我确认下」
「不是一人份。连大家的份也一起做来了,我做的」
从洋食层拿起烤牛肉三明治,润奈抱怨。
「便当,每天做给我。代替老师」
「杀……栗本,杀」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这么豪华!」
放着便利店买的午饭不管,正咕嘿咕嘿地想着接下来尝哪道菜的山田「诶」地看着我。
是男生六人、女生六人的12对12的娱乐项目。
「啊啊」
我们一年八班唯一晋级决赛的男子篮球。
「诶,糟了!这是什么,超美味!不是冷冻食品?有西葫芦秋葵玉米猪肉……用了芝麻油。好吃—」
「思慕。理会撅汗咩?」
「柴鱼奶油奶酪!米饭是杂粮米呢。不愧是医务老师,真健康。想到这是老师亲手捏的,就来劲了。好吃—」
在惊呆的山田面前,润奈取下便当盒的盖子,一一摆开。
「瞄准面部。那样比较『安全』,可以无限折磨」
「你也别发作啊,阳次郎」
「……润奈也是,别打了。吃午饭吧?难得做给我们吃的」
我咽下香料复杂的炸饺子般的东西,
「嗯啊,是的」
至此引领队伍的王牌,以拖后腿的形式败北。
「「哈啊~~~~!」」
「嘎啊啊啊啊啊!? 镇定,镇定啊,我的左手!暴走的嫉妒之火……会把同胞的非现充也烧尽的!」
「更厉害的事……」
缩回了身子。认着一字排开的众多菜肴,点点头。
回看润奈问道。
「……呃,最近。顺便?」
只要偏差一点,抑郁值之类的东西就猛涨。
「不止润奈,连栗本也每天吃这么美味的东西吗?」
「……唔嗯。还是,算了」
那个是重点啊。我再次叹息,分发好准备好的一次性筷子和纸盘给大家,
对着即使被无视也执拗地持续敲打的润奈说道。拟声词虽是「噼里啪啦」,但其实用力了,打得很痛。而且周围的视线也很扎人。
「等很久了。能堂堂正正击溃他的这一刻!」
「做多了拿来。分着吃光?」
嫉妒的视线又增加了两人份。我看着塞满三明治脸颊鼓鼓的润奈,
「可谓、栗本这家伙……竟然秀恩爱!」
「至今为止,秀够恩爱了吧!?公开处刑哦!」
「啊啊。我家是双职工家庭……家务和姐姐分担,做饭基本是我做」
「呃。大概,没润奈想象得那么好吃哦?味道和营养平衡都远不如老师——顺便」
我从像是民族特色的层里拿了含有虾韭菜豆芽彩椒等的泰式炒面,
到底会被要求什么呢。我战战兢兢地,向非冷冻食品的炸鸡块伸出了筷子。
继篮球排球之后,还剩下最后的球类「男女混合躲避球」。
「……『喜欢』这部分和『高兴地』这部分,不否定呢?」
「……诗暮」
「…………」
「是的,我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大人。敬拜我吧」
谎言被揭穿的润奈,斜眼湿漉漉地瞪着我。
「……不会太多吗?雨森酱是大胃王角色?」
润奈突然把脸凑近,鼻息粗重地说道。
以前也做姐姐的便当,但姐姐上大学后就只做自己的,变得嫌麻烦。大半是靠剩菜、依赖冷冻食品解决。
山田和阳次郎并排跪拜。俯视而下的润奈很得意。周围学生骚动着说怎么了怎么了。我叹了口气,
「感谢老师,心怀感激地吃吧」
「这是给考试取得好结果的,你们的奖励」
我想起去接润奈时,递来特大撞盒的赤城老师的话。
「好狡……诈!太狡猾了,你们两个!」
「我也喜欢老师的便当和料理。要求的话,想要求更厉害的事」
至此,球技大会结束——并非如此。
「…………。诗暮,喜欢老师呢」
「做的人不是润奈是老师啦」
「嘎啊啊啊啊啊!? 镇定!镇定啊,我的右臂!」
「从医务室上学那时起就很关心润奈,每天做营养均衡的便当哦。虽然大家都怕她,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哈啊?是你自己贪吃而已吧。真—难看。太差劲了」
「胸部很大很色情但过于色情反而难以靠近的那个赤城老师?」
「那个便当,难道是雨森同学亲手做的?我要保持不住理智了」
青梅竹马二人组「诶?」地一齐抬起头。步调一致。
「……呜噗」
——噼里啪啦。不管敲打我的润奈,开始吃饭。
☂
闭着眼大口吃着饭团,高兴的阳次郎。
山田拿起中餐层的春卷,咬了下去。发出啪嚓的美妙声音。
「好—生—气—」
「没办法吧。做便当确实很麻烦。就算是顺便,说每天给我准备这么美味的便当的话,怎么可能拒绝——」
「……嗯咕……诗暮,会做饭?」
「觉得老师,胸部很大很色情吗……?」
「嗯……」
「呜。我真是的……被算计了啊,晴风!?」
吃太多导致阳次郎状态不佳。除了赤城的便当,连自带的便当也吃个精光的阳次郎明显动作迟缓,失误连连。
第一层是和食,第二层是洋食,第三层是中餐,第四层是……民族特色?每层风格各异,种类丰富得可怕。色彩也很鲜艳出色。
山田,手中的便利店饭团掉了下来。
「咽下去再说话吧」
接着男子之后女子决赛也进行,排球中击败润奈他们一年四班的一年一班获得了冠军。
比赛后,摸着鼓鼓肚子的阳次郎被山田嘲笑。
「老师……是『赤鬼』赤城老师?那个医务老师?」
「每天咕嘿咕嘿高兴地吃着老师的便当……」
男生禁止用惯用手,与其说是认真比胜负,更像是玩耍的气氛——本该如此。
「……什么啊,那种『只有我知道』的口气。火大」
「哼哼。此刻,正是解放我左臂封印之力之时!」
「呀哈啊啊啊!要下了哦……血雨呀!」
——男生们的杀气惊人。
「诗暮,加油—」
「栗本,加油!」
「骨头我会帮你捡的,诗暮……呜噗」
来自观众席的声援飞来。
阳次郎暂且不论,润奈和山田的应援简直是往燃烧的杀意之火上浇油。
站在内场,我流着油汗。
「不、不出场就好了……」
后悔但已迟了。回瞪着用凶恶眼神瞪来的对方队伍男生,猜拳胜利,接过了球。
「唉,没——办法了」
吐息,下定决心,瞪着并排的男人们。
「既然你们想要——」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我抡起球,助跑,
「放马过来!陪你玩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力投出了球。
——那之后十分钟。
我的面部,被中二病男生投出的球击中。
「其实是敌人吧?」
「不是男朋友。……还不是」
「对诗暮,做过分的事——」
想好好融入班级。
润奈抬起头,睁大眼睛。以此为信号,一年四班的学生们发出欢呼,聚集到润奈身边。
已经被球打中面部多次的我,擦去唇血,吐掉。
「……。你、你们……」
「~~~~~~!」
亲眼目睹了她的那份思念传达到的光景。
「不会吧—。都要放暑假了!」
☂
垂下头。
「噗!?」
破音的广播声回荡。润奈变回面无表情,双手紧握着球,伫立着。
同一场地内的一名同班同学跑向润奈,明亮地呼喊。
啪嗒啪嗒落下的泪雨进入眼中,呻吟着。瞬间闭上的眼睑睁开一看,润奈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准——备,!」
「……!?」
但只有眼睛微微昏暗,没有笑。
「恶、恶魔!恶魔降临了呜——咿!?」
冲击让身体后仰,球高高飞起。
☂
「——懂吗?」
那气势让对手队伍的女生们挤在一起发抖,观战的学生们也恐惧着。
「……再也不准」
「来抬起来,抬起来!」
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是激烈的愤怒与憎恶。
「哦—!」
配合着号子,润奈的身体多次飞向空中。
「球技大会的MVP,非雨森同学莫属了!」
想交朋友。
男人们的哭腔重叠。残留的女生们提出投降,宣告虐杀结束的笛声响起。
「……诶?停……停下……」
「……呃……呃—」
用困倦的眼眸巡视着寂静的会场和学生们,
「因为男朋友被欺负就认真起来什么的,雨森同学其实很热血……?」
「杀掉」
我安心,感到喜悦的同时——
「……………………」
「——说那种话,是想趁机摸雨森同学吧,男生?女生们来!」
握球的手,紧紧用力。瞬间,
「诗、诗暮!」
不仅是对战对手,仿佛告诫着这空间中所有存在般。
一年七班VS一年四班——第一轮彻底击败我们一年八班的班级与润奈所属班级的战斗,是一边倒。
「打得好。超帅的!」
灿烂的满面笑容。
「还不是?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也,我也!超在意」
「常被这么说」
「润奈……」
「那些家伙,要全部干掉」
「……啊、那个……」
对着用担架抬出的我,润奈跑了过来。
球技大会最后的添头、男女混合躲避球决赛。
支撑住快要倒下的身体,别的队友鼓励道。都是男的。
「还能行!?加油,栗本!」
「雨森同学,连运动也这么行!? 文武双全,才色兼备!」
「没事吧!?诗暮……」
「润酱真是的,完全成了大红人呢—」
「把男生全打飞了,太厉害了!雨森同学,不得了了」
漂亮接住球的队友叫道。
「雨森同学!」
润奈像受惊般畏缩,远看也明白表情僵硬——但抬轿结束放回地面时,多少习惯了的样子,
露出腼腆的笑容。我想更多地看到——希望只给我看的、彩虹般的笑容。
「「「「「「是」」」」」」
「……没事啦。这种程度,不算什么伤……呜!?」
排球比赛中多次扣球得分,躲避球也活跃到决赛的高个子女生。
「什么啊,那眼神……好可怕。身体僵住,动不——呀啊!?」
「录音!? 雨森同学,一脸认真地……开玩笑呢」
低声吐出的声音低沉、沉重,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那眼神投向正为胜利喜悦的对方队伍男生们。
用低沉的声音施加沉重的压力,笑了。
「——不可原谅」
「镇、镇定点!——咕啊!?」
「细说那一点」
比赛中,润奈首次开口,低吟。
是为保存体力吗,至此比赛一直贯彻『逃跑』的润奈大闹,一人干掉了男生六人。
「投、投降!投降了所以——啊别!?」
润奈身体一颤,但转眼被包围,无法逃脱。会场也沸腾,骤雨般的掌声回荡。
「好厉害的表现呢—。排球也很厉害……」
「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所以请原——嘎哈!?」
「哦—!」
「还有对话的录音数据。能传达我们亲密关系的谈话」
「……没关系哦。不过我要是开始讲诗暮的事,三天三夜都停不下来哦?」
「安全!」
「『[ruby=NICO Touches the Walls]粉碎那份青春的Broken Youth![/ruby]』」
同班同学们纷纷对润奈搭话。
不知不觉润奈口中飞出轻快的装傻,表情也舒缓了。
「有趣—的女人」
溢出的泪水也止住,全身开始升起昏暗不祥的气场。在我出声前,润奈转过身。
「男女混合躲避球,优胜是一年四班!」
想改变。
「住、住手啦!脸,已经——咕噗!?」
「…………。是啊」
仿佛看着从出道起就一直支持的独立乐队大热,一跃成为受欢迎的主流乐队般。
感到了一抹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