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秋天是正在死去的季节。
从生命绚丽闪耀的夏天,转到花草枯萎野兽入眠的冬天的季节。
所以,是因为这样吧——当我们高一八班决定好班级企划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合适。
「冥土咖啡厅」
把女佣(女仆)*和冥土**双关,内容结合了女仆咖啡厅和鬼屋。(注:*:原文「女中」。**:冥土发音与女仆的日语同音)
——暑假结束,到了九月上旬。学校里开始准备要在下个月初举办的文化祭。
在这期间,授课时间和社团的练习时间会缩短,学生们利用休息时间和放学后的自由时间,每天从早到晚忙于准备。
虽然我们的高中的社团活动不怎么盛行,但似乎在文化祭上下了不少功夫,校方那边也干劲满满。
从准备阶段就能看出来规模相当大,校园里早早就弥漫起庆典的氛围。
走廊完全变成了工作区,满是正在制作的看板和道具,涂料,喷漆,还有瓦楞纸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
喧哗与笑声交织着,仿佛是要取代进入九月后渐弱的蝉鸣一般吵闹。真是让人难以平静的气氛。
放学后。换上运动服的我正在教室的角落独自默默挥笔,画着作为背景的地狱绘图,此时,
「诗暮同学,诗暮同学。」
山田向我搭话。
「总觉得,那个……非常的『阳光』啊。」
「是啊。」
我叹了口气,用余光看向旁边。
山田晴风。
她一头明亮的茶棕色发配上略显浓重的妆容,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阳角辣妹,但实际上是上高中后才转型的原阴角,还是个相当喜欢轻小说的宅女。
但是,很多同学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我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距离问道。
但是因为润奈在进行音乐相关活动这件事还没有跟他明说过,所以适当地糊弄了一下。
山田步步紧逼地对愣着的我说道。她澄澈的双眼一下子逼到眼前。
山田抽抽嗒嗒地哭着。我和阳次郎都无视了她。
我冷冷瞪了一下抬着眼问我的山田。
「你在干什么!我才该说你打扰吧!?」
我想问问润奈看看,但还是算了。
「然后啊。最近我也迷上了寝取这种题材呢。对亲友的恋人,明知道不行不行,却还是迷上了……这种感觉?这种心里被罪恶感与背德感搅得一团乱麻黏黏糊糊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呼嘿嘿。」
「……。趁这个机会——」
这么说着,山田把身子凑了过来。这次,肩膀轻轻贴在了一起。随着晃动,她的一缕头发轻轻弄痒了我的脸颊。
「人家也要——」
山田大喊大叫,顶撞着阳次郎。
「不要拜托他!好过分啊,诗暮同学。」
――然后。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啦。明明是朋友却要用姓来称呼,总觉得有点见外……这样?想把心里的距离拉近一点,这种意思。」
她的距离感近的简直像润奈一样,有很多异常的肢体接触。而且也同样毫无顾忌他人的目光,于是,
「为什么……不行么?」
山田压低声音,防止同学听到,
「诗暮同学在身边好安心……」
「晴风,像这样叫我。」
想要进一步把脸贴过来的山田的后领被抓了起来。然后趁势被猛地向后一拽,山田发出「唔诶!? 」的悲鸣声。
「……比起『山田同学』,叫我『晴风的话』人家会更开心!不是挺好的么。毕竟润酱也是直呼名字的。」
总觉得,山田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不不不,这是我的台词。是我,还有雨森酱的台词吧。」
「这家伙有多没节操啊!? 是想开后宫吗!?」
「你这说的和做的有点微妙地对不上吧。」
正如阳次郎所说,从暑假结束后,润奈就常常请假,也基本没参与过文化祭的准备活动。
「不,不是……」
「…………」
「不~~~~要~~~~啊~~~~!」
「诗暮同学你也来只用名称呼我啦。」
「……。不行么?」
她的理由是很忙。好像是因为YOHILA突然改变了活动方针,弄得一团乱麻。就算偶尔上学,放学后也马上回家了。
「不好意思啊,诗暮。我家的晴风这样。」
「好,到此为止。」
山田得意地笑着,笑容更浓了。她那能看到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牙龈的笑容,让人联想到肉食动物。我脑中浮现了肉食系女子这一词汇。
她啪一下坐到地上,探头看着我的手边。感觉距离更近了。肩膀都快贴到一起了。
虽然从一开始她的距离感就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跟我保持着作为朋友的合适距离,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才对。
「为什么只叫我的名?」
并不带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别打扰人家。各种意义上。」
「写作太阳值的『SUN值』越攒越多啊……哈唔。」
「山田同学。」
「太近了。」
山田「啊哈!」一声笑了出来。
「好,杀了他吧。把全校的男生都叫上,组成渣本讨伐部队吧!」
——并不是错觉。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了……我抑制不住马上就要暴走的嫉妒之火!赤红的火焰渐渐染成漆黑,要把地球连同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毕竟山田自己隐瞒了起来。所以,
(自那以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呀,诗暮。没有我这个大亲友在,寂寞了?」
阳次郎「嗯?」地一声,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
「栗,栗本嗯嗯嗯!有一个雨森同学了还不知足,连山田同学也要……她们可是同一年级前二的美少女啊!」
但,他没有接着追问。
「你说,难不成,雨森同学请假不来的理由是……?」
在知道这一秘密的我耳边轻声说着。格外妖艳又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我不由得放下了笔。
另外我也没有对知道润奈=YOHILA的JUN的山田说过关于曝光的事情。她应该只是认为润奈在忙于准备出道的事罢了。
「最近还是没怎么见到雨森酱,是吧?」
山田一瞬间愣住了,但,
不管是在教室,走廊,还是上学路上,都动不动就来跟我搭话,像这样的,
「血池地狱?血的质感超真实!诗暮同学画画也很厉害啊!」
窗外是阴天。荧光灯的灯光反射在山田眼中,让她的眼更加闪闪发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香水和树脂的味道搅在一起。
「谁是『你家的』啊!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挂墙上啊你这混蛋。」
「好热闹啊……好累啊。」
「……哈啊?你懂润奈酱的什么,啊?你再说这种看不起人的话,就把你打进地狱去啊混蛋。」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拖着她离开了。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我松了一口气。
「山田同学。」
「阳次郎……」
咧嘴笑着的,是个和山田一样染着淡淡的茶棕色头发,看起来相当时髦的男生。
「渣次郎!」
阳次郎一边提着山田的后领,一边说道,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
「把栗本改成渣本吧。不可原谅!」
「直呼其名有点太没分寸了吧。话又说回来,明明是同龄人还要在名后面加同学,总觉得很奇怪……我也不是那种对女生喊xx酱的类型。」
久住阳次郎。
我一边把脸往后避开一边移开视线,说道,
虽然称不上『亲友』这般程度,但是我的朋友——
阳次郎抓着小声自言自语的山田,
「那么,我要回去忙实行委员的工作了。你也来帮忙,晴风。」
「话又说回来。」
面对山田暴躁的粗话,阳次郎以习以为常的态度化解。
「好啊,拜托你了。」
「……是啊。好像是因为换季,经常身体不舒服。」
「我推荐的轻小说,已经读过了么?对对……『青春混蛋少年梦到了耀眼辣妹』,简称『青辣』!」
☂
我也是,已经三天没怎么看到她了。
——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
山田的行动的露骨程度日益升级,甚至让我明显察觉到这并非错觉。
「——话说这个,看起来超棒!」
我加强语气,提醒她。
我选择相信从山田身上浮现出的异性气息只是因为我的自我意识过剩,只是错觉。
至少直到暑假一起去参观YOHILA的录音现场,听我倾诉烦恼的时候为止是这样的。
「这只偷腥猫就由我来回收了。」
「啊呀,不加同学也可以的哦?」
「是错觉吧?」
她轻轻歪了歪头转移话题,说道,
「……。山田同学。」
另外山田推荐的是『唾弃青春的怪癖宅男,与外貌和性格都闪闪发光的辣妹(前阴角宅女)相恋』这样的恋爱喜剧,主人公和女主的角色形象与我和山田一模一样。
「话说山田同学不是在和久住交往么?栗本不是也和久住关系挺好的……哈!栗本这家伙,连朋友(哥们)的女人都要出手么!?」
「别再用『不行么?』这一句话死缠烂打了。」
我就像这样被人误解,招来了周围的反感。我无法再沉默不语,于是,
「山田同学。」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我们正走向车站时,我开口说道。
我们走在一片像是用鲜血染红世界的夕阳之中。
乌黑的柏油路面微微湿润,油亮的光泽仿佛泛着内脏反光一般,不知是不否刚下完一场骤雨。
「我……绝对不会被润奈以外的女生吸引的。」
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算是被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或是关系破裂也没关系。
我用锐利的目光斜眼看着走在身边的山田,接着说道。
「你如果是这种想法的话,就让开吧。」
「诶……」
山田停下了脚步。
垂下头。
「…………………………………………。嘿嘿」
终于,从她口中流露出的,是笑声。山田低垂着头,眼周沉着昏暗的阴影,笑了。
「呼嘿嘿……也对啊……是这样啊……诗暮同学可是最最最喜欢润酱了,一心一意,又格外直率的呢~~~~是吧?我知道的啊……嗯,我知道了……就凭这种方式……抢不走的……我从最开始就知道的……嘿嘿……嘿嘿嘿嘿嘿。」
「山,山田同学?」
夕阳西下。染遍世界的绯红逐渐褪去,慢慢被深蓝的黑暗吞噬。
我对于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小声低语,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着的山田,感到了不明所以的恐惧。
我的脚向后退了一步,嘎嚓一声踩扁了滚到脚边的空罐。听到这声音,山田抬起了头。
「……关系一旦发生过变化,就回不到原样了哦。绝对回不去。」
JUN:我们班要搞过山车
「今天也一起回去啊。关系挺好啊。」
「唔……」
JUN:那是什么好吓人
山田像是要打断想要开口询问的我一样,『啪』地拍了下手,走了起来。她超过停在原地的我,朝着车站走去。
「我都嫉妒了。」
「大概这一个月左右。跟山田同学聊天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山田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事?在断绝关系之前好好想一想。」
电车来了。
当天晚上,我和润奈商量着关于山田的事。
通过电话听到的润奈的声音,比现场听到的要更加缺乏感情,让人觉得冰冷。
是因为经历过YOHILA的事吧。
正在我打字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已阅了,刚过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JUN:如果,诗暮坠到了地狱的话
JUN:话说回来,诗暮班里要弄什么?文化祭的时候
从山田的嘴里听到了不太耳熟的称呼。她比我还惊讶,瞪大了眼睛,呆呆张着嘴。阳次郎眯起了眼睛,
「不行。信不过」
「晴风同学,对诗暮……啊。哼嗯……」
——带着怒意,丢出一句话。
我感觉到她的明快里有些违和感。山田肯定不是空有精神。她空虚的并不是精神,而是感情。
「……。实际上。」
润奈思考了一会后,
山田没有站在我的旁边,而是排在我身后。我在队伍的最前面玩着手机,回复润奈发来的消息。
「冷静点」
「……………………」
我尝试断言道。这并不是我妄自菲薄说我没有魅力,而是单纯因为,不管怎么想,山田都不可能把我当作异性喜欢。
JUN:我会马上追过来的,安心吧
我安抚着失控的润奈,
因为站台上没有安装屏蔽门,于是我站在了黄色导盲砖以外。
总之。
「阳,阳君…………」
「那,倒确实也是这样。」
刚才那股昏暗的阴影和压迫感已经无影无踪。山田用手指不好意思地挠着脸,然后,
「……嗯……」
但是,正因如此。
诗暮:我们是冥土咖啡厅
但是,关于在车站发生的事我还是没有说,先暂且藏在心里。
我是要把山田趁润奈不在主动接近我这件事,以及她的心意全都毫无保留说出来呢。
而且,山田对润奈心醉神迷。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会对我抱有不惜被润奈讨厌也要坚持下去的感情。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一番犹豫之后,我还是把『事实』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我一时语塞,犹豫着到底该说多少。
☂
轻薄地笑着。但是阳次郎的眼里并没有笑意,手上紧抓着山田的右手腕。
毕竟那并不是事实,而只不过是我的臆测罢了,而且如果真的是事实的话,也过于严重了。比起润奈,恐怕更应该跟警察商量。
一瞬间,一股骇人的恐惧感窜过全身。并不是因为润奈的消息。从我背后,能感到一种如同被刀尖抵住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对不起!」
「但是……嗯,已经没问题了!我已经百分之一百二明白没戏了……那就干脆放弃!」
「果然不行啊,就凭我。毕竟又是阴角又不受欢迎。一旦亲近起来,就马上会喜欢上对方吧?就算我理智上也明白诗暮同学喜欢润酱……但有种,万一有戏呢,这种想法。然后就开始期待,最后暴走了!诶嘿嘿。」
「嗯」
就算从电话里看不见,也能清楚明白她的那种情绪——
「——总而言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回到健全的朋友关系吧,栗本同学。」
山田是YOHILA的大粉丝,在JUN——润奈的面前,尤其容易失去冷静。没法长时间维持辣妹的形象,很快便界限化,回到了恶心死宅的样子。(注:界限化:原文「限界化」,意指过度喜欢自推超过正常人的界限失去正常人的样子)
我和山田都一言未发。
转头看去,阳次郎站在山田旁边。
「嗯……」
带着满脸闪闪发光的笑容。
「不是一直都挺怪的么。」
诗暮:过山车?好厉害啊
「绝交」
虽然刚发生那种事也是没办法,但还是很尴尬。
简直就像是拦住想要伸向前的手一样。
电车按时进站,仍满带着浓厚夏意的温热微风,轻轻搅动着的我的内心。
「……比起吉他,还是贝斯更重点吧。」
「我说冷静点!」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
我多么希望是我想多了。
——我一阵战栗。
「——晴风同学,很奇怪?」
「绝交就有点……算啦算啦。」
『绝交前还得先用Gretsch砸她一顿』(注:「Gretsch」:吉他品牌,中文「格雷奇」)
毕竟在校内造成了那么大的骚动,总有一天会传到润奈耳朵里,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觉得由我亲口说出来会比较好。
「但比平时更严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会不会。」
润奈听完我的话,低声自语道。
曾经四人组建的YOHILA——因为关系不和,三个人相继退出,不在乐队里了。于是,润奈如今孤身一人。这是润奈一直背负着的忧郁。
「…………。诶?」
「哪里不对劲?」
她的话里蕴含着强烈的感情。
「………………」
山田所谓怀抱着对我的心意。这正是为了掩饰别的什么的『谎言』吧,我这么认为——
想要说服她,但润奈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她说过要干脆放弃,做回朋友了……」
还是把回家的站台上,想要把我往铁轨上——
「哟,你们二位。」
埼京线,池袋站。
我和山田是同一个方向。我要在新宿换乘去吉祥寺,而山田则是在涩谷换乘去二子玉川。在站台等电车时,(注:新宿站在涩谷站前面)
苦笑了起来。然后,她用明快的语气继续说着。
「难道不是因为诗暮太有魅力,忍耐不住了么?」
我再次向润奈问道。
诗暮:在地狱由女仆服务的主题咖啡厅
「——啊!」
「嗯?」
「好像是八月初那会吧?就诗暮你沉迷于写你那个无聊得要死的小说,没怎么理我的那段时间。」
「……能不能别揭我刚好不久的伤口?」
「我那时候跟晴风聊过关于作曲的话题。比如YOHILA的歌是怎么被创作出来的,YOHILA变成现在这样的来龙去脉,还有——」
——『忧与爱』诞生的契机。
是因为对山田的嫉妒,对失去重要的东西的不安与恐惧,还有绝望的想象而创造出来的故事。
「那时候她的反应总觉得有点奇怪啊……她在表现出开心之前隔了相当久。就像是一直在那思考着什么一样。」
「……!是这样啊。」
听到润奈的话,我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理解了。
理解了山田变得奇怪的理由。
「山田同学是想让润奈(JUN)创作啊!」
正因为同样是YOHILA的粉丝,所以我能明白。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创作更加沉重,昏暗的音乐……通过让润奈真真正正失去我,而不是想象的方式!所以,想要夺走我。」
——不管利用什么手段都要夺走。
推动着山田的,并不是对于我的恋慕,而是对润奈的——对YOHILA和JUN的爱。
「诶……」
润奈不知所措。她明显动摇了,甚至从声音就能听出来。
「好可怕。果然,还是绝交……话说回来,难道不是应该现在就马上逃跑么?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她会干出来什么事吧,那个拧巴的死宅怪人。」
这里是西栋的屋顶。虽然这里是在高中里非常少见的全天候开放的屋顶,但因为不容易过来,很少有学生在这里吃午饭。实际上也确实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们盘腿坐下吃着便当,面对面聊着。
「真的啊。比什么都认真。」
「你说尾随,是从哪开始?」
「这倒是确实……嗯?」
「是啊……」
今天是阴天。根据天气预报,似乎从傍晚开始要下雨。
对着皱眉的我,阳次郎说着「对啊」,苦笑着,
不管我走到哪,她都会跟在我身后,还喊着这个外号。
「但又说回来。」
「——啥?」
「我看到你们的目的地是个独栋后,更惊讶了。用手机查了一下,好像是给专业人士用的音乐工作室。这下连我这种人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仰头看着天,闭上了眼。
「喜欢的人,不管谁都会在意的吧?」
「然后我就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你们两个倒是终于出来了。」
☂
「就那次,我尾随你们了。」
她是个乖巧又怕生,没有我就没法和任何人玩,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孩子,但这种地方也让人觉得既心疼又可爱。
「不啊,自己了解的。」
虽然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但在知道了山田的想法后,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是啊。毕竟是青梅竹马。如果要找人帮忙的话那也只有他了吧。」
「从晴风家里。为了不被你们察觉,悄悄跟着。」
『然后我就在外面等着』——他到录音结束为止,到底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这人是在蹲点的刑警么?
阳次郎把他的手机给我看。画面上清清楚楚拍下了在站前高架下我和山田碰头,然后一起出发的样子。
「――啊?」
「我东查西查,最后把工作室的SNS上关注的音乐人从头一个个翻过去,总算是找到了YOHILA。一听,我就马上凭『声音』认出来了。」
这种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虽然YOHILA没有在媒体上曝光过,但作为通知用的SNS账号是存在的。只是,这个账号上没有能够暗示『润奈』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就只是紫阳花的颜色=润奈的挑染颜色这种程度的。即便这样,还是被他查到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就像说『今天是阴天啊』一样轻。
「…………」
在电话的另一头,润奈点头说道。
轻飘飘地耸了耸肩。
我差点把糖醋肉丸(赤城制作)从筷子上掉了下去。
阳次郎眯眼看着停下筷子发问的我,说道,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着。」
阳次郎看到我一下子傻了的样子,轻飘飘笑了一下。一直以来轻浮的笑容,此刻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东西。
「吓了一跳又不明所以的可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啊。」
「然后看她和诗暮你见面后,真的吓了一跳啊!我想着之后得把这事告诉雨森酱,还拍了证据。」
第二天,午休。阳次郎从我嘴里听到润奈的『秘密』后如此说道,随意地笑了起来。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从山田那里听到的?」
在我们懂事之前,甚至在上幼儿园之前,两家人就已经有了家族间的来往,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然后我不知怎么突然觉得不对劲,就没接着跟踪你们……继续在工作室门外等着。一共好像十个小时左右?那可真是有点折腾人。」
如果,阳次郎没有阻止她的话——
「……确实。」
「嗯。」
是在中目黑的音乐工作室参观录音现场的时候吧。
那是我十岁左右,小学上了几年的时候。
如此作了一番铺垫,然后开始了讲述。关于阳次郎和山田,这对每次见面都会吵架的青梅竹马的关系。
是从离开幼儿园开始呢,开始上小学呢,还是从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时候呢。抑或是,从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我没注意到呢。
「是,是啊……」
想要被喜欢的人喜欢。这种想法才是普通且健全的吧。
「然后,我等到天都黑了。在雨森酱背着吉他跟大人们一起出来的一瞬间,我就一下子全都懂了。你们两个大概,是来看雨森酱的录音的吧。名侦探・久住阳次郎的头脑,把真相推理出来了!」
阳次郎的眼神是认真的。他看向我的那种湿黏又笔直的目光,让人联想起了润奈。仿佛渗着一种昏暗,沉重,带有湿气的情感。
对于独生子的我来说,她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
「所以,我很嫉妒你啊。」
叫着我这个『男生』时的声音,注视着我的目光,还有牵着我的手传来的温度,都开始混杂起了甜美。
「……。跟阳次郎谈谈吧。」
「…………」
「嗯。我喜欢晴风的啊。」
「反正,马上就要公开发表了。而且诗暮的命运取决于此。」
山田晴风。她是和我住同一栋公寓隔壁的同龄女孩子。
「她是YOHILA的JUN酱。歌我也听过一遍了。虽然整体上非常昏暗沉重,但演奏非常帅气,旋律也很抓耳,听起来很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主唱很棒!很有感觉!用全力把内心中翻涌的激情猛砸过来的感觉,太棒了」
微风吹过,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原因并非寒冷。
「在什么关键词都没有的情况下,仅凭没有公开的信息查到了YOHILA就已经很离谱了,而且跟踪本身就很离谱。」
毕竟我已经亲身感受过危险的气息了啊。
「……原来如此。」
「——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故意去做那种让自己被讨厌的事吧。又不是小学生,会想捉弄喜欢的女生……我会被晴风讨厌是因为我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去行动。」
他挥着筷子,流畅地讲着感想。
「这已经不是有点的程度了吧……」
「比起名侦探,你更像是狗仔吧?吓人。」
「就算知道了雨森酱是职业的,但最重要的名字我还不知道。是乐队呢,还是单人……也不能直接去问。」
「――『喜欢的人』?」
「阳君……」
「我是在晴风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她的啦。看她打扮得怎么这么精致……然后问她有什么安排,她慌慌张张地说『没什么』,这明显就是在撒谎嘛。于是我有点在意,就试着跟踪她了。」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啊。」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阳次郎却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便当,用着闲聊一样的语气继续说着。
阳次郎不顾我吓得瑟瑟发抖,叹了口气说着,
阳次郎的语气恢复了。他用一直以来的开朗又干爽的额感觉说着,
「其实我开始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就是最近的事。大概是暑假快结束那会吧。」
我正要把竹笋饭送进嘴里,却停了下来。
「也太离谱了吧,你啊。不是一般,而是相当离谱。」
「是啊!」
「……真的假的。」
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然后用和『傍晚开始好像会下雨哦』差不多的轻松语气,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竹笋饭从我的筷子上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
「这句话我就当成夸奖收下了。」
我——久住阳次郎,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的啊。」
「要跟他商量的话,得先把详细的经过跟他解释一下才行……润奈,我可以把YOHILA的事情告诉阳次郎吧?」
「这种事情是有理由的。这是与我和晴风的过去相关的,深层的理由。」
「为什么啊,通常来讲是反过来才对吧。」
「……这样的么?」
「你说得倒是轻松,干的事可相当不妙啊。」
「命运么。」
太夸张了——但我没办法一笑了之。实在是笑不出来。
「和渣次郎?」
「阳君,阳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我来说,她已经变成了既非家人,亦非朋友的一个特别的『女生』了。而在她看来也一样,
「暑假的时候。诗暮,你之前不是有一次和晴风两个人一起出去过么?」
到了那个阶段,不光我们,周围的男生女生也开始意识到异性的存在,渐渐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开始交往的情侣。
交往。也就是说,成为恋人。
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交往就等同于像爸爸和妈妈那样『结婚』,也就是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为止。我和她,应该也一定会变成这样吧——我如此想过。但,
「……诶?分手了?分手是,什么意思……你说你们『juejiao』了……?」
最先诞生的情侣, 一个月便因吵架而分手,彻底结束。
明明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在成为恋人之前就经常开开心心地一起欢笑——有一天突然关系就变差,分手之后两个人甚至一句话都不再说了。仅仅一个月,就这样了。
之前积累起来的一切转瞬间便轻易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亲眼目睹此般光景的我感到了恐惧。
对于我和她也会『变成那样』感到恐惧。
对于从青梅竹马的朋友变成恋人,然后总有一天会变成陌生人的未来感到恐惧。
(……这种事情,我不要)
绝对,不想发生。
那么,干脆——
「耶,晴酱是冒失鬼!笨蛋!呆子!短根弦!」
——倒不如被讨厌。
毕竟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便不会又进展。
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开始交往吧。
只有这一点,必须要回避。
为了在她心中不断膨胀起来的好感上戳一个洞,让它瘪下去,我使用了各种手段。我嘲笑着她的笨拙,捉弄着她内向的性格,调侃她成绩差,一直重复着恶劣的言行,
「我啊,特别喜欢胸大的女孩。啊,但是屁股大的也很难放下……喜欢比我大的,但比我小的也喜欢。根本没法选啊……啊,对了!干脆把所有人都追到手,让她们全都沦陷不就得了!我难不成是天才?目标是后宫!」
中学时,我会主动接近那些不喜欢也不算讨厌的女生,主动给自己贴上『渣男』的标签。
结果是——
「呜呼!?」
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浑浊,
「反了。为了防止你干坏事,我得去同一个地方盯着你。」
「去死,渣次郎!」
我藏起真心,傻笑着。
曾经牵着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变成了耳光的热辣。
「很在意么?该不会是那个,想避开我!? 那我就要让你不愉快,跟你考同一所——」
「那你都这么说了……话说你,要考哪所高中?」
「话又说回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朴素啊……黑发麻花辫又戴眼镜,明明不走这种老牌阴角女风格也挺好的。」
那也好。
「这不就是死了么!」
「好吵啊,你明明不呼吸也挺好的。」
被狠狠扇过的脸颊很痛,被喜欢的女生讨厌也很难受,但还是要忍耐。
——我曾是这么觉得的。
「…………。啊,嗯。」
「……………………」
「早啊,晴风!虽然还在发育期,怎么样?胸部有没有成长……看起来没有啊,嗯。」
如果能一直持续着这种,既不会被喜欢上,也不会被讨厌到绝交,含含糊糊,一成不变的关系的话。
「走吧,栗本君。」
喊着我的声音也失去了曾经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