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常盘,其实有件事我想认真地和你商量一下……」
某天,桌游咖啡馆Kurumaza打烊后。我刚关好店门走出大楼,就遭到了前同学半杭朱理和武士萌萌爱的伏击。
武士元气十足地向愣住的我打招呼。
「晚上好哟,常盘氏!」
「晚上好,武士。……呃,那个,你们两个在干嘛?」
「如你所见,在下正在伏击常盘氏。」
「……为什么?」
「那是个蠢问题呢,常盘。我一开始就在说正事吧。」
半杭无语般地叹了口气。我有些不爽地回想了一下,确实,她刚才已经说了正题,有事要和我商量之类的。这样啊,既然是正事……
「唉,都怪常盘太迟钝了,白白浪费了时间呢。边走边说吧。」
「这是『认真地找人商量』该有的态度吗你。」
我对一如既往的半杭作风感到无奈,虽说如此我还是打算听听她的商谈,我迈出步走到了她旁边。武士见状高兴地笑了笑,随后退后一步,走在了我们身后。
「所以?要商量什么?」
「是关于剧本杀的角色塑造啦。」
「这样吗?剧本杀的话,我能给半杭提出来什么建议吗……」
对我有些没底气的话,半杭少见地露出了有些可爱的羞涩笑容。
「说什么呢,常盘。现在我能依赖的,就只有亲爱的你一个了呀。」(注:原文半杭特意使用了「贵方」, 在日语语境中,该词最经典的用法是妻子对丈夫的柔情称呼(类似「亲爱的」)。在熟络的同学或平辈之间,通常只会直呼其名,突然改用「あなた」会显得非常见外、生硬,或者带有一种刻意营造的特殊亲密感。平时毒舌的半杭在这里特意使用这个带有温婉妻子色彩的词,完全是刻意装乖。半杭使用该称呼大多是在「拿捏」常盘。下同。)
「半、半杭……」
……因为她平时是那副样子,所以主动靠过来时破坏力格外强。就像一只性子高傲的猫突然心血来潮蹭过来时一样可爱。
我重新认真起来,为了帮上半杭的忙,挺直了腰背,准备恭听她的商谈内容——
「果然取材还是NG。你回去吧。」
「……这样啊。……也是呢。」
「……这样啊。」
「我想在定稿前,再把角色设定再打磨一下呢。」
正当我感到无奈时,武士在背后偷偷地笑了出来。……算了,无所谓了。
「? 这是什么……啊,消息被撤回了。」
「我可没在开玩笑哦。这是为了亲爱的你之前拜托我的那个剧本杀做参考嘛。」
「你,你这么说的话……姑且,作为以我为原型的受害者角色的参考,对我进行取材这点我倒也是能理解啦……」
一如既往地,这两人之间的温差大得让人感冒。……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有些怀念,甚至稍稍为这样的时光感到开心。
就算是垃圾无良媒体也有个限度。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取材,可半杭还是不由分说地继续追问。
我正歪着头纳闷的时候,背后的武士看着手机小声地嘀咕了些什么。
「我没说给这个记者上下酒菜啊,武士。」(注:此处为原文中的双关语。常盘所说的「赶出去」在日语中是 「つまみ出す」,而武士将其故意解构成了 「つまみ (下酒菜)」 和 「出す (端出来)」。因此武士才顺着话茬给正在扮演记者的半杭递上了作为下酒菜的烤鱿鱼干。)
「居然会因为背景没发展成杀人事件而挨骂的啊—」
「让我取材一下,跟踪女高中生辣妹,结果反被收拾了的男人的心理活动。」
「所以?具体想问什么?」
剧本杀作者的伦理观是不是坏掉了。……不,这只是半杭朱理的问题吧。她在手机上记了什么之后,若无其事地转到了下一个问题。
我这样敷衍地回应道。半杭……不知为何深吸了一口气,用和之前提问时一样平淡的语气——但将或许是她一直最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嗯。」
「啊,那个啊……原来如此。」
「嗯——,我看看。〈心系被害人的前同学角色的隐藏设定还依然生效——〉唔咕!?」
「唯独与『两位』重要朋友之间的回忆,我想今后也依然珍惜下去。」
不知为何,旁边的半杭松了口气。……什么情况啊。背后的武士继续嘀咕道。
……我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半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握着手机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对此,我……。……我用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回应道。
「不过,嘛……」
「诶,不会吧,难道我刚才,没发到备忘录的标签页,而是发给萌萌酱了—」
这时,半杭以惊人的气势猛地转过身,从背后死死架住武士夺走了她的手机,像是销毁证据一样飞快删掉了截图。
「ok。」
「也就是说,推倒过好几次?」
虽然省略了细节,但现在我确实拜托了半杭写一个以Kurumaza为舞台,面向新手的剧本杀入门剧本。如果说是为了剧本取材,那我也不好随便拒绝。
「……这样啊。」
我正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着,背后传来了LINE的通知音。看样子是武士的手机收到了什么消息。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了半杭的一声「啊」。
「……基本上,常盘盯着客人的目光,无论男女都相当下流。」
半杭发出了认命似的叹气,用力攥紧了手机。身后的武士也陷入了沉默。在这氛围中,我……
「如果扭曲解读到这种程度,这取材一点意义都没有吧,真的。」
「对吧。和平时那种完全虚构的不同,既然是以身边的人为原型,我就想连发展到杀人事件的经过,也尽可能贴近『真实』来取材呢。」
「呼……」
「……高中时的事,你已经不太想回忆起来了,是吗?」
想掩饰害羞似的,我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这也是关系到我名誉的重要部分好吗—」
「谁来把这个记者给我赶出去。」
「半杭你啊。」
「这样嘛?真拿你没办法啊。那样的话可发展不成杀人事件哦,真是的。」
刹那间,半杭的脚步停了一瞬。我因此而回过头去,她猛地别过脸去,一边立刻重新迈开脚步,一边回应。
「这可是关系到犯人动机的重要部分呢。」
半杭这样回应后,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一样,把视线落到手机上。看样子她又在记些什么。……刚才那一段里,有能用来深挖角色的部分吗?
半杭转过身面向我,冲我咧嘴一笑回答道。
面对真心感到无语的我,半杭开口说道:「那最后一个问题。」
「…………」
「?」
「没有啊!怎么可能推倒过啊—」
「是啊。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很多,这也是事实呢。」
「这个嘛。为了让角色设定更有深度,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半杭你啊。」
「那么,能成为你角色的参考吗?那边那位取材的人。」
「那下一个问题。你对店里的客人起过色心吗?」
「啊,这倒是完全没有呢。常盘同学的无趣让我打从心底失望。不过……」
「道理我是懂了。……不过设定我是跟踪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不过这里我打算做得特别有真实感来着?」
「行行,什么问题?」
「萌萌酱!?」
我泄气地垂下肩膀,但半杭却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谓的杀人事件,不就是这么闹出来的吗?」
「好嘞,朱理酱,给你烤鱿鱼干。」
我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被问啊?拜托你直接随便地塑造角色吧。
「……唔——」
也不知道是怎么解读我脸上那副笑容的,半杭开始认真地往手机里记起了笔记。
目睹了那利落的手法,以及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暴力性之后,我不由得感到无语,并说出了这次取材目的最直白的答案。
「……嘛,不过在下已经截图了就是。」
「那样就好。」
「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有试图推倒小鸟游米芙露的经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