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理完将棋会馆里面的事情,午后时分,乘上寥寥几人的总武线电车,坐在一排座位的边缘。
就暂时这么无所事事地眺望着风景。突然,我注意到对面的玻璃上隐约呈现着我现在的样貌——一头金发的青年的样子。
今天因为一些缘故,我没在荻洼的事务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换好了这身行头。我对自己已然完全不对此感到羞耻而略感惊讶。说起来,与其说是「正在变装」,不如说「换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现在的感觉。
真没想到,有意识地去塑造人设,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里的我,作为学生的我,作为女流棋手的我,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即便再加上有点特别的「宇佐树」,也意外很轻松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这一点一定——对于武士萌萌爱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真没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个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边再一次复盘昨天那惊人的要点,一边回想起那之后事情的发展。
在那之后,我和小鸟游在吉祥寺站,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理所应当的叫了出来——之后被番长他们发现了。
不过似乎番长并没有认为他被我们跟踪了,他以为我们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约会。然后他就这么把武士——武士萌萌爱介绍给了我们,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我和小鸟游一直把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当成武士萌萌爱——其实她是那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超级美人。然后我们一直把那个女性,当作是「半杭朱理」。
我们一直认为是武士的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实际上是硬绅。
我们一直认为是半杭的那个有晒痕的女性,实际才是武士。
就是这么件事情。
实际上番长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谎,都是事实。
硬绅和武士的那张照片,确实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来番长说的「武士」的音调,说起来其实是「姓」的音调。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长从来没有用「他」来代指过武士。不过他也没有用过「她」。这似乎另有情况。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这样有条不紊地汇总信息。
当然,当时身处吉祥寺的我和小鸟游脑容量已经被「武士相关错误信息的批量修正处理」给占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怎么想,就在番长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对武士做了自我介绍。
「你看,那是因为。」
在桌游咖「Kurumaza」里,包含「宇佐树」在内五个人一起。
我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约定的期限到了呢?」
对于我的说法,半杭……露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和常盘君说的一样,你啊,真是个恐怖的人。」
(注:原文为忌々しい,在日语当中并不常用)
说实在的,这次完全是我们的操作问题导致委托没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经做好了支付违约金的心理准备。
我和小鸟游偷偷地出声。真,真不愧是番长敬重的桌游玩家,意外得很敏锐啊。不过他们俩也没有进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诶?」
我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思考的结果。
——说出了那个,最近多次听到的名字。
我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姨母发送LINE消息。
但是,在那之后很快半杭朱理就带来了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简单地想和我一起玩。
而且这么做的结果是,我和小鸟游这次,面对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经将自己一手牌的弱点暴露无遗了。…………。
半杭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现在她全身皮肤白皙,并没有曾经的晒痕,但是那里想必曾经长时间缠绕过什么东西。
「嗯,这个我从武士那边听说了。武士对半杭说『只要我能做我什么都会做的!』,最后半杭对她说『那就替我在社团活动里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断掉了包括联系常盘君在内所有的桌游相关兴趣。」
「还问为什么。那肯定是认出你的脸了啊,毕竟……」
「?啊啊……原来如此。要是只听常盘说的,那确实是可能变成这样呢。反正会说田径部的,皮肤一直都是『惹人厌的』健康颜色,性格又很坏……之类的话对吧?」
「我啊,一放松下来很快就会皮肤变白的体质这种。」
似乎小鸟游也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了。她哎呀一声用手拍额头。
小鸟游米芙露,表演能力为0。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表现出来呢。不过,番长也非常凑巧地是「观察能力0」,实在是一个良善的特性。
「?」
她曾经有一次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动了。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听到有人说恼恨㊟这个词。我苦笑着回道。
正当我曾经在思绪之中,各站停车的总武线停在东中野站。车门打开后,一位似曾相识的女性上了车。之前有给老人让座过的,穿搭风格十分可爱的「地雷系」女孩。她实在是太有特征了所以能记住她。
「我是你的雇主啊。」
「完蛋了完蛋了!诶,怎么办啊?要不现在就开溜?」
然后,到了今天,这两件事将会一起通过新的形式完成。
「你为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没有其他了。」
「被你如此褒奖我很光荣。」
半杭有些可惜地继续说道。
「什么?」
半杭如此说着,手指从裙子上指向自己膝盖那一片。
「你是宇佐树吧。」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请多指教呢。」
「庇护那个愚蠢的淫乱老师,我从他本人那里就听到了这些。然后就是……」
在这件事情上先入为主,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啊。不过,我先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欸。真,真可惜啊。」
「啊。」
「嗯,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等一下要作为『半杭朱理的男朋友』与武士见面。」
「————」
「然后,武士终于开始联系常盘君。」
「唔咕。」
「我想是这样的。那家伙是个『好人』。坏人,只有我。」
「怎么,发生什么了,宇佐君。」
然后,不知为何她紧紧地盯着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对面,而是难以置信地,在寥寥几人的车厢里坐到了我的旁边。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你……这次会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盘君的关系吧?就如同把一直以来保护好的小鸟放飞到天空当中一样。」
半杭淡淡地说着这些,紧接着继续说道。
「是的,似乎在最后一场社团活动结束那一瞬间就给他发了LINE消息呢,武士这家伙……真是令人恼恨。」
*
然后我快速地将情况整理成消息发送出去大约两分钟后,突然,番长和武士的手机同时发出震动。看起来似乎是LINE群聊当中有了消息。
我下意识说出声。她,则用深不见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静的声音对我说。
「嗯?这对她来说还蛮少见的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吧。而且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边其他的失误造成的。」
「其实,嗯,是呢。本来就没有任何该感到意外的事情。」
小鸟游生硬地询问着,番长说着「这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不用说,我们这边没有丝毫拒绝的权利,因此很快就答应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树」出现在武士和番长面前,就必须贯彻「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这个设定。
「怎,怎么了?」
「然后,你应该也在几天前从武士那边听说了,常盘退学之后我也——因为受伤而退出田径部。这大概是你预料之外的事情吧。」
……感觉似乎有听到过,在茶会中。然后从武士那边还听到……
我从回忆当中抽回,望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重新开始了思考。
……没错,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结果那天「来都来了」四个人就这么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会他们高中时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长和半杭的再次见面,以及原本预定的「介绍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树的桌游会」就延期了。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向我,带着那苍白的皮肤和冷淡的神态,继续说道。
「是的」
武士很惊讶地接着说道
「即便如此,不管是从番……常盘君那边的听到的故事,还是直到前几天把别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真的是,欲咒人者,须掘二穴……啊,常盘退学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是的,连我自己都佩服这精妙的操作,这伤简直就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半杭朱理。在想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啊」地小声叫了出来。只有小鸟游注意到了,小声问我道。
番长的同事小鸟游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树。
「诶?你说雇主……啊,该不会。」
「当然米芙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常盘君本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表达一丝恨意。」
也就是说,在半杭朱理这个「番长认识的人」面前,小鸟游米芙露正在雇佣租借男友这件事情就会穿帮。
实际上这是小鸟游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小鸟游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说「我们谨按照这样的设定进行,还请您谅解,感激不尽。」结果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哼哼地笑着,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征性的笑容,继续说道。
半杭朝我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当中充满感情,反倒让人有点害怕。
我继续我的推测。
——直到介绍结束,他们提议「啊,接下来要和半杭见面,要不我们边走边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对武士这么做自我介绍是个致命的失误。
「(话说,半杭朱理完全没有解除合同,这一点还挺意外的……)」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诶?为什么……」
「但是武士,还是在几天前退出了社团。」
「你有什么证据?」
「羽切臣虎的丑闻照片,我推测,是你拍的。」
「总之,我紧急通过师——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学取得联系。包括现在正在和武士接触当中这件事。」
「不过我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我利用我受伤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径部。」
「啊,是呢。啊,不过你从常盘那边听说了吗?」
「是的。话说,重新再看有关晒痕的这件事情,与其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应该是常盘君传达错了。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两个人在查看玩手机之后,同时发出了「诶?」的声音并停下了脚步。
和某个意志坚定的辣妹是一样的。
「(该不会,构筑这样的局面,才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真不愧是你,就是这样的哦。」
「好像半杭那家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见面了。」
然后她露出了极不自然的微笑。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尽力保持着「宇佐树」的口气,对雇主……半杭开始抱怨道。
「?」
「是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尽了全力』,我也亲眼见证了,这大概就是这次武士退出田径部的原因吧。」
我对这完美的回击,哑口无言。
「哼哼,很好哦。你现在脸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说的话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个,那个,但是,为什么……」
「你问我问什么。你的脸跟平常并无二致。你没听常盘说吗?半杭的眼力非常厉害之类的。」
听说了。虽然我听说了,但我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半杭朱理这个人,究竟要抓我们多少弱点才满意啊。
我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声调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我对付不来的人,可能要增加一个了。」
「哎呀,那还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头禅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唔,我真的应付不了这个人。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半杭却说「还请放心」继续说道。
「现在,我还不准备爆出你以及伪装男友的事情。」
「……那还真是善哉。」
一边说着,一边我还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确实,现在对于她来说,我的真实身份什么的完全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什么动机——比如说她判断这对于武士来说「有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爆出我的秘密。
我对半杭朱理这个人的理解,终于和番长达到了同一水平。
确实,在说到她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过神来,电车已经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电车,走出检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她最后一件我想确认的事情。
「到头来半杭……接下来和常盘见面的时候,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哎呀,还在用这样的语气吗?差不多该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稍稍,撤回前言。
「啊,害你,受伤了。是我的错。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而且,番长这家伙一根筋得厉害啊。只要下定决心不把武萌当作女孩子来看待的话,就打死也不会变了。」
然后,终于到了某栋楼的二楼,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等一下常盘!你差不多该从那边移开了!你很明显挡在武——萌萌前进的路上了。」
「……诶」
说着,武士看向番长那边,我们也一同将视线投过去。
「真是的真是的,常盘氏还是一如既往当一个拥王者呢。你是准备干扰在下,然后等朱理追上来吗?」
「没什么,就感觉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了啊。以前的话不是都会说『番长怎么样,我才不管呢』吗。」
这才注意到,话题当中的武士已经到了我们桌子的旁边。小鸟游问道。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组一起玩桌游』真是太开心了啊!」
确实,我,歌方月乃确实喜欢他,但作为宇佐树还保持这样的心态的话怎么说都有点不太行。
「谢——谢。」
小鸟游突然说「但是啊」,表情变得凝重。
「是吗,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啊……这样啊。」
小鸟游说她对此已经厌倦了。若是这样,她接下来准备如何行动呢,答案——从她看着番长的眼神中,已经不言而喻。
「不是这种『简直是蟹肉』㊟一样的评价真是有点。」
「嗯,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本身从事桌游相关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倒不如说现在,我收获了远比高中生活更加宝贵的经历。」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说的吗?你自己说首先还是让三个人内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两个人玩就好了。」
「稍微,有点厌倦,龟缩了……大概?」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跟番长同桌的那两个人,倒也不必要那么警戒吧。」
……半杭朱理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扇门。
武士苦笑着,小鸟游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小鸟游一边玩弄着手里的骰子,嘴巴鼓了起来。
「不是,你看啊。」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原来的同学三人组在吵吵闹闹地玩着游戏。我和小鸟游在别的桌子上无所事事的望着他们。
*
半杭朱理和番长,今天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说出完全一样的吐槽了。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个事件当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击性的行为。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辞掉教师的职位。他说得近乎胁迫。实际上那个行为……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图呢,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武士萌萌爱呢。
「非常抱歉。」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鸟游歪了歪头。
「…………真的是……令人恼恨。」
「就算你这么说啊。那,我这个回合就不往前进了,只买点物品。」
但看上去小鸟游也不像是认真的,她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小鸟游一边挨个指着半杭和武士,一边说道。
「那就正常说等待时间不久好了吗,桌游玩家就喜欢说这种黑话呢。」
「看到他被女生团团围住还一脸开心,总感觉更让我火大了。」
这个人还真是偶尔用一些奇怪的词语啊,不过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烦,不都是因为你硬要去打那些毫无必要的副本才导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个配合你的人啊……」
对还沉浸在感叹当中的我,半杭——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不过常盘还是理解了我的意图。他一面包庇那个教师……一面还是让那个老师,从武士身边,彻底离开了。帮我把他,赶走了。」
「…………」
「嗯,你那边也是,看你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剧本杀也非常有意思。」
「…………」
她和正好处在入口附近的番长,眼神相对。
「诶,武萌同学,『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已经打完了吗?」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常盘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个教师退学了,被这件事情影响的我,最终在社团活动当中受伤。」
「总感觉……玩得好开心啊,那边。」
……那里,确实展现着一副某种意义上「令人心累」的场景。
该怎么说呢,这几天纠结武士究竟是姓还是名的鸡犬不宁的骚动,武萌这个名字让它显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啊,但是啊。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征得武士那边的同意啊……」
「嗯,您说的没错啊。确实这个游戏本身间歇期很少但……」
「话是这么说啊。因为这么做的话,番长绝对会开心的不是吗。」
「欢迎光——」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这样就好,宇佐树。」
「别,你傻啊,干嘛说出来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这方面——」
「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我雇来『撑场面的宇佐树』不是吗?那就请你默默地看着。马上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这是什么意思?」
「?jianxieqi,那是什么?」
完全相同的弯腰,完全相同的低头,完全相同的话语,道歉。
以完全相同的动作——
小鸟游微笑着,看着另外一桌笑的很开心的番长的侧脸。
「米芙露起名字的审美,真是超群啊。」
然后
「不得了了这不就『简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禁忌是个啥。」
「在下怎么了嘛?」
「…………」
她重新踏出脚步,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样。」
「诶,啊,倒,倒是,没影响日常生活,没问题的。」
「我,我不是很会玩桌游,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盘。」
「你看她这就加上『常盘』了嘛。」
「对于番长来说,一个是处不来的敌人,另一个,是禁忌。」
「没,还在打呢。现在在下在『间歇期』当中。」
「诶,但是我记得『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这个游戏回合还蛮紧凑的来着?」
「一年前,都怪常盘,我只能使出最终的手段。但是,常盘也是一样。因为我,常盘只能使出他最终的手段。」
我果然,对半杭朱理这个人,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上了。
「诶,啊——,不是……」
「怎么了?」
「啊,就是所谓的等待时间。」
「你那些配合有一个算一个不都偏离正轨了吗!退学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为你采取哪些异想天开的奇异战术,我啊!」
「武萌?」
「我见到常盘的时候想做什么?那种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盘他肯定也是。」
小鸟游咯咯笑了起来。我一边哎呀哎呀地送了耸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常盘!你这人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一直在这边毫无必要地挡着小萌萌和我,结果现在整体的战局就变得乱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时候也是……!」
(注:「简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
「……你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吧?竟然走到退学这一步……」
「你对现状的认识是不是有问题!?」
「武士萌萌爱,简称武萌」(我是武萌吃)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这么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两个人,无言地走到Kurumaza。
龟缩,前几天从小鸟游那边学到了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机」的意思,只不过还多了一层「积攒力量」的含义在里面。
「我懂。」
「为什么宇佐君会同意?难道说你真的很中意番长吗?」
「哎呀哎呀,小鸟游氏还真是比传说还要更胜一筹的桌游杀手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杀了你哦。…………。……谢谢。」
……………………。
武士看完了这一幕,感叹了一声「哎」看向我们。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狱般的间歇期,长得看不到头啊。」
「我懂。」
我们几个完全同意。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搞得跟三天之后就要结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讨厌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讨厌。
我暗地里燃起了斗志,而小鸟游为了调整氛围说道。
「话,话说,武萌同学啊,那个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推了就消失的那个……」
「啊,那个『推没』啊,当然,目前情况极好哦!前几天还有一个,我推的歌手因为出轨被炎上了哦!还被爆出了超绝变态惊天性癖哦!」
「怎么会有如此悲伤的『情况极好』报告呢。」
小鸟游有些悲伤地说道。我也是这个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虽然我在番长那边也听说过了,但这个谜一般的诅咒也可怕了。
之后我和小鸟游带着打心底悲伤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时候,她急忙在面前摆手。
「没有没有,没什么的,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所以没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过得很好哦!」
「你这人设,就非得凹到最后吗!」
我倒是觉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讲话会可爱得多呢。啊,不对,在桌游界的话,太可爱反倒不是好事来着。该怎么说呢,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武士萌萌爱真是活得相当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声,重新回归人设继续说道。
「实际上,在下对『推没』这件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这样吗?啊,我记得番长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在意来着?」
「对啊,压抑『喜欢』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曾经常盘氏这么跟我说过。在下也是如此。」
「……这样啊。」
「完全不明白你发言的含义。」
「啊——这样这样。就是,那个啊。因为我的那件事,对吧。懂。」
「我最喜欢常盘你这副表情了。」
「什么?」
我很快就开始后悔又一次和这个人聊天了。不过,就算这样,只要和武士一联系,这个人肯定就会跑过来跟着。捆绑销售,甚是可恶。
「喜欢着一个有男朋友的同事,这么愚蠢的举动还真有你的风格呢,常盘。」
「话说现在的情况,我感觉要是让小萌萌当你的『女朋友角色』还蛮有意思的。」
「是啊。所以,当我看到现在常盘氏在Kurumaza过得很开心的时候,在下就安心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于二位啊!」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来如此,那个,是那么一回事啊——」
然后,武士——不对『她』,一下子握紧了双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记调整口吻,说道。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当然啊。啊,话说这个剧本的名称就叫做『玩乐——』」
我选词,多少带了一些煽动。
「这个想法有点太超常规了我有点没太理解,不过应该是这样?」
「没有没有……」
「毕竟对于在下来说,常盘氏的退学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推没』啊。」
「原本的姓氏?那个是什么来着……最开始介绍的时候听到后也不是没有关注到,后来受菜摘小姐的影响都是叫臣虎先生,学校里面都是叫老师……」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儿笑了起来。……诶,这家伙,武士不在的时候会这么笑啊。不过,她高兴就好。
「你在干嘛啊萌萌,快点回来啊。」
「……你在做什么,半杭。」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类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半杭毫无铺垫地扔了一颗超快速球给我。
「好事是什么意思?」
武士一边温柔地望着他,一边继续说道。
我们都无法处理现有的信息,大脑宕机了,而武士继续说道。
嗯。原来如此。这样啊。番长确实,退学了呢。但是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啊这样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武士的「推没」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吗?诶?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
我和小鸟游的时间都静止了……嗯?什么,推没……是什么来着?啊,对对,武士有一种属性,就是她很喜欢的人容易从众人视线当中消失。
武士萌萌爱笑着被喊回了桌子上,我们就这么看着她。
对于小鸟游的提问,武士开始举例。
「唔?啊,这件事啊。是因为我听说,常盘氏为了和在下见面,翘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就生气了。」
「啊啊,那个就别了,反正最后只会带来麻烦。」
「半杭啊。」
「?」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哎呀『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
啊,这就是她传说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笑容让人都想加推她了。实在是善哉……善过头了。
而小鸟游……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表示出厌烦之后,半杭咯咯地笑了。
她仿佛发自内心地审视什么似的,十分罕见地以郑重的口吻说道。
「比如说啊,以前在下的推因为贩卖人体器官而被抓捕,细细想来,逮捕他这件事情本身对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我们相视一笑。番长,怎么说呢,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只要认定这是对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确实,在下推的对象很容易就没了呢。但是同时,这件事情发展着发展着,经常会变成对当事人及其周围的好事哦。」
小鸟游歪了歪头,武士开始了她的解释。
「不过请你放心。」
「那个……你一直,都在讲什么东西啊?」
「是哦,对对,前几天听说在新宿被目击到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放心吧,我,肯定会幸福的。」
「嗯?这是什么。啥意思?」
「然后,对了对了在下的『推没』基本上对于同一个对象只会发动一次,因此,从今往后…………」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让我假装有一个女朋友吗?诶,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请先保证一下我的幸福。」
「这不显而易见吗,『以常盘为中心的新剧本』啊。」
听到这我「原来如此」并接着她的话说。
「已经,不会再,忍耐了」
「啊,那个原本VTuber,被开盒是个大叔炎上之后,最终东山再起的那个人是吧?」
常盘孤太郎
「怪不得,听起来非常像是番长会说的话。明明他本身是个那么悲观的人,却尽自己全力让别人积极。真是太番长了。」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鸟游说的没错,这个人和番长的关系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说,对武士带有不必要的警戒实在是太失礼——
「是啊,其实这个实际上是退学前常盘氏为了鼓励我,收集了大量数据之后,给出的一个有些牵强的解释。」
「半杭啊。」
「那个,常盘是不是喜欢『小鸟游米芙露』啊?」
终于所有的疑问都被解决了,小鸟游终于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非常开心地冲武士笑道。
「话说武萌同学,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长产生了什么争执?」
小鸟游表现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时,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哦哦,抱歉,我现在就回来啊,常盘氏、小朱理。」
……小鸟游呆呆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为宇佐——对恋爱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说出了带有自我告诫意味的忠告。
「啊,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绅》大人的例子呢。」
不知为何,碰上了坐在站台长凳,似乎在等谁的半杭。
真的是这家伙,真的,什么意思。有着非常强的洞察力,生下来就把同情心放在母亲的肚子里忘记带出来了吗?
她笑了一阵之后,突然又欢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而且,在下的『推没』,也不全部都是坏事情。」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长的侧颜,小鸟游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紧了胸前的拳头。
「…………」
「竟然会有如此前途惨淡的求婚啊。」
——我如此想着,就在那节骨眼上。
武士,看着番长的脸,脸颊害羞地露出红晕……说出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的话语。
「那肯定的啊。」
「话说回来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树,是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啊,已经没事了,忘了吧。这个,现在也是我手里的牌了。」
接着,武士继续说道。
「真的,武萌和番长真是一对好朋友啊。」
半杭咯咯地笑着,随后露出了少见的,稍稍带着些温暖的笑容,接着说道。
「喂,武士,下个回合到你了。」
「多亏了那份委托,我获得了比预想的更有价值的情报,真是『善哉』啊。」
「嗯——,大概是为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盘面吧。现在的情况,从信息量来说是并不公平的。」
「我知道的。」
「然后由于私下接活,我推的一个偶像团体不再活动了,实际上最近他们经常由于这件事情被叫上综艺节目,反倒比之前更卖座了。」
不好「这家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来了。不管是武士还是半杭简直就是「这家伙真的是」的天才。
「诶,武士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等人。」
「你的『推没』,经常可以这么理解,短期来看它是诅咒,长期来看它是祝福。」
「哎呀,还真是扫兴。」
「…………嗯?」
「你说,咱们要不结婚吧,咱俩。」
「是啊。」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不需要多戒备她们两个人,来着?」
「谨此,允许我撤回我之前的发言。」
那一天的Kurumaza营业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闭店工作之后走向荻洼站。
「啊对了,还有个想问你的,常盘你知道羽切老师原本的姓氏吗?」
「?」
「现在我打心底希望其获得幸福的人——不仅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视着我对我说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么坏,却还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诶,半杭你怎么现在露出了不得了的『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盘啊。」
「啊,这是我的梗。」
半杭啊,这个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没什么。半杭说着「反正」接着讲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常盘和小鸟游米芙露的关系横加干涉的。」
「那还真谢谢了。」
「直到这周末。」
「请你永远保持。」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说几天之后她就要来干涉了吗,这个太可怕了吧。
「哎,没办法,兼作赎罪,我给你一个忠告。」
半杭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恋爱这种事情吗,可不是能让赢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哦?」
「…………」
「常盘。很多桌游里面『先手』总是很强,这是为什么?」
「先于对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是这样?」
「只要先手被别人抢到了,那就一定输了吗?要是有这样的桌游的话,那它一定是个大粪作。你不这么觉得吗,常盘。」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敌人。只是偶尔一起玩的,敌人。
「话说,就按这个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经被拿走——」
所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和这家伙现在的关系的话,那才是,玩乐——
「半杭啊。」
「是的,你这不是知道的吗,真不愧是处男桌游玩家。」
「哎,不管怎么说,啊」
「一定要获得幸福哦,常盘。」
「不过我也感觉常盘的人生就是一个粪作。」
「在评论我的时候非要加多余的两个汉字,最近特别流行是吗?」
「诶」
「所以怎么了?」
然后她朝我这里转了过来,背朝着夕阳对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给武士看到过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用她惯常的命令语气对我说道。
我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半杭……」
这家伙……难道说,现在,真的在支持我吗?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的这家伙?怎么回事,感觉胸口有一阵暖流……。
——我正这么想着,半杭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