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拉塔?」
某个秋日的假日,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里。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米芙露又一次对早已解释过多遍的桌游术语,露出了宛如初闻般的反应。
但如今的我已经不会为此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始说明。
「Errata。作为英语单词其本意是指错字或印刷错误,不过在桌游界,通常将表述错误等现象统称为勘误」
「表述错误?难道是把打算发给情人LINE的私密消息,错写在卡牌上?」
「这种类似误发动态的情况倒是前所未闻。不过理论上也算勘误范畴。单纯的错漏字自不必说,游戏规则上的错误标注也属于勘误」
「游戏规则上的表述错误是指?」
正当我准备举例回答米芙露的疑问时——旁听的常客歌丸小姐接过话头。
「啊,也就是说」
「类似于本该获得『3』金币的卡片误印成了『2』的情况吧」
「呃、嗯、没错。不、不愧是你,歌丸小姐。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嘛」
我生硬地称赞着这位始终领悟力超群的女性——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
而米芙露立刻敏锐地捕捉到我这份不自然的反应。
「咦,什么理所当然?」
「诶?啊,这个,你看,歌丸小姐对规则理解得很快所以」
「话虽如此,至于用理所当然来形容吗?话说今天的番长,对小歌态度是不是太拘谨了?」
「不,不啊,没有吧,就一如既往地……」
「怎么啦?难道你们共度春宵过了?」
「就算你用歌丸小姐风格的表达方式,低俗的臆测终究是低俗的臆测哦」
「其实,比起防守,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哦?」
看到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的我。米芙露歪头询问「不然是谁?」,我只好急忙圆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米芙露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了句「哦~小歌今天也是美女呢」这种略带大叔风的评论而已。我和歌丸小姐反而像是扑了个空。
当然,她也不会深究他人忌讳之事,而且即便一时聊得兴高采烈,下次见面时她也会忘得一干二净。但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因为她会打从心底觉得有趣,对客人重复讲述的趣事报以开怀大笑。
这辣妹到底在胡说什么。……说真的饶了我吧。真的。
「…………(盯)——)」
「不,没什么。是的是的,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歌——」
我正在心里进行着这种奇怪的佩服,不知为何,歌丸小姐突然也开始犯病了。
因此她自一开始便能以近乎零距离的方式,对客人不断提出毫不避讳的直球问题,而这纯粹只是为了让当下的对话更愉快。
正因米芙露是这样的人,只要歌丸小姐不主动明确坦白——就像对我做的那样——说出「我是歌方月乃」,米芙露恐怕永远不会将「小歌」与「歌方月乃」划上等号。
随着歌丸小姐的口头禅出现,米芙露情绪高涨,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歌丸小姐的临场应变能力着实出色。难道有过表演经验?虽说不像是女流棋士必备的技能就是了……。
「咦,真的?」
为什么啊!勘误的回合什么时候结束的!话说恋爱话题的回合,要怎样才能结束啊!
「(既然要隐瞒身份,连我也一直瞒下去不就好了……)」
真不愧是女流名人。……不,这种评价方式,这次或许些许不对。
小鸟游米芙露这个人,是个在好意义上来说,人际关系「很随意」的辣妹。
说实话,今天的她完全摘掉了往常在店内必戴的口罩、眼镜和帽子等伪装。虽说发型有所改变,但在知晓真相的我眼中,几乎与「歌方月乃」本人无异。
而是那位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
虽然我略显焦躁,米芙露却毫无顾忌地继续追问。
「因为番长你啊,不是有个真正喜欢的人嘛」
「嗯,我也非常想聆听一番呢,番长先生对歌方月乃那份热情洋溢的爱的告白!」
「诶、啊、不是、那是、那啥」
「诶,为什么现在连米芙露也突然鼓起腮帮子来了?」
我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移开视线,试图转换话题。
都怪她这样,愈发衬得我举止可疑。
结果就是,我意外地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比如说啊,这个『从对手手牌中抽取一张卡牌』的效果,要是——」
「诶」
照理说以米芙露向来擅长记人脸的特点,十有八九会察觉异常,歌丸小姐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才卸下伪装的吧。
我暗自赞叹着,重新仔细端详起化名歌丸的歌方月乃小姐。
「善哉」
「虽然是很严重,但突然在说些什么」
而歌丸小姐表示「现阶段维持现状就好」。刚才米芙露暂时离席时,她曾悄悄这样嘱咐。既然客人如此要求,作为店员的我也只能遵从。结果就像被迫成为了身份隐瞒游戏的共犯一样……。
「(……太狡猾了啊。光是这么一笑,就让我作为店员——作为朋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嗯,哪怕只是把一张误标成了两张,游戏平衡也会大受……」
「哈哈哈,什么嘛。番长,菜死w,不过小歌,恭喜!」
「……你也可以佩服我一下的哦?」
「?怎么了,番长?你的脸红的,简直就和要直接给歌方小姐告白前的表情一样?」
「要是写成『从对手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那可就不得了了嘛」
如此说道:
「没什么呀?只是觉得,咱家的番长,是不是在劈腿啊——」
事到如今,我才猛然惊觉。
「那个……总之,先不说这个,还是回到勘误的话题」
「番长?」
毕竟此刻她在我心中,已不再是「喜欢桌游的常客——歌丸小姐」。
这就好比水户黄门亮出印笼后的剧情。㊟既然知晓了对方身份,怎么可能还保持从前的态度呢。
听了歌丸小姐的话,米芙露也附和着「确实~」,顺手拿起了碰巧摊在桌上的新作卡牌游戏中的一张,举例说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歌方小姐」
总之到了现在,果不其然,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手忙脚乱。
与无论是桌游还是任何事,只要感兴趣了就会去默默钻研调查的我截然不同。
所以即使歌丸小姐此刻摘掉口罩眼镜,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啊,小歌的社交账号头像更新了呢」这种程度的小事。
「不要,勘误的说明已经够啦。我懂了。接下来是恋爱话题的回合」
「说的她啊」
不、不对。说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歌丸小姐……歌方小姐也有责任不是嘛!对对对。既然如此,现在正是歌方小姐应该向我伸出援手的场面才对。她肯定也不想听我做什么虚假告白吧!
再说,自从和歌方小姐共享了秘密之后,我这边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变得过于沉重了?!
「……姆……」
然而,正当我想像往常一样,随口开始那套「最喜欢歌方月乃」的套路说辞时。
「嗯。可谓是被我打得体无完肤,想必番长先生心中已萌生了对我的畏惧吧」
我含糊地呻吟着,偷瞄她的……歌丸小姐的神态,又因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她也只会用这种答非所问的意味深长之辞搪塞过去。女流名人的思维境界果然超凡脱俗。
「总之,只要是由人制作的东西,表述错误之类的总是难以完全避免,所以对于桌游而言,『勘误的公布•修正』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我抬眼一看,却见歌丸小姐不知为何似乎很开心地嗤嗤笑着。……不知怎的,此刻我似乎稍稍理解了她那句「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的发言了。
而在我如此思考的瞬间,歌丸小姐和歌方月乃小姐的形象终于在我心中完美地重合了起来。面对她时的那种莫名的紧张感,也渐渐舒缓开来。
不知为何,歌丸小姐鼓起了腮帮子。对她这意外孩子气的一面,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我和歌丸小姐之间流淌着一段平静的时光。……然而。
我满怀期待地悄悄瞥了一眼歌丸小姐。只见她对我露出了一缕温柔的微笑之后……。
虽然很没出息,但我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实际上她为何要向我坦白呢?关于这点,即便我去询问她的意图,
「(本人不就在眼前嘛!)」
可以说她毫无偏见,也可说她是习惯凭直觉行事的类型。
「咳咳」
我求助般地望向歌丸小姐……她却从容地回以莞尔一笑,随即云淡风轻地化解了米芙露的疑惑。
「所以说,这到底是闹哪出。而且真要论犯病,还是先出手的米芙露更胜一筹呢」
因此在她心中,歌丸小姐就只是歌丸小姐。是个喜欢桌游、用语古风的好友常客——小歌。
不过嘛,仔细想想米芙露待人处世的方式,倒也不足为奇。
我不由怨念地瞥向歌丸小姐,她察觉后竟恶作剧般朝我眨了眨眼。……………………。……诶,这人怎么回事,超可——
在这种状况下,身为店员的我绝不能露出破绽。
我假意咳嗽一声,重整旗鼓,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了关于勘误的说明上。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真不愧是歌方月乃小姐。
因为今天的她的笑容,与是否变装无关——比迄今为止的歌丸小姐都要自然得多,是如此动人。
「出现了,善哉」
似乎让米芙露倍感无语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做那番奇怪的辩解,说不定要好上一百倍。
「唔,那是因为……」
话说回来,这位歌丸小姐不就是正主,根本不算出轨好不好!啊,不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倒也不是她!啊啊,真是的,这什么状况!为什么非得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走上一本正经向别人告白的流程啊!? 这是什么地狱啊?!
这人怎么回事,其实是超级抖S吗?表明真身后对我的精神攻击是不是太狠了点?诶,难道说,其实我有点被讨厌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太受打击了。被高中同学误会我还能忍受,但不知为何,要是被歌方月乃小姐讨厌,我可能会格外受伤。这是为什么呢。
万万没想到会举出这种可能引发刑事案件的勘误例子。真不愧是米芙露。连在勘误这事上,联想到的都如此与众不同。
不是,刚刚简直就是正处于直接告白的前一刻啊!这种吐槽我当然说不出口。
「既然不是那样,为什么番长今天在小歌面前有点畏畏缩缩的?」
「诶,为什么?! 结束恋爱话题回合的条件太奇怪了吧?!」
「好啦番长,喜欢歌方小姐的话,今天也得好好说出来才行哦」
「糟糕,番长的解说这么意义不明恐怕还是头一回吧」
她不会进一步深究,只是坦然接受眼前的变化。
「确实。视情况而定,有些错误不仅会影响桌游的趣味性,甚至可能会大幅损害游戏的核心机制呢」
然而歌丸小姐本人却带着「嘛,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的轻松态度,显得游刃有余。
「主动进攻———————————————————————————!」
「但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落得个对小歌抛媚眼的出轨男评价了哦?」
「那确实就不得了啊!」
她的话让我大为动摇。米芙露依旧噘着嘴继续说道。
「那定是因为,前几日我在桌游上大胜番长先生的缘故」
「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见异思迁!不是那样的!只是有些东西吧不管怎么挣扎都抵挡不住它的魅力嘛!就像熊猫要是扑通一声滚一下,任谁都会觉得可爱的不行对吧!刚才那个就属于这种范畴啊!」
脸颊急速发热。歌丸小姐是歌方月乃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直到刚才我都完全忽略了这点,对啊!我不就是在这位本尊面前,撒着弥天大谎嘛!而且还在持续中!这怎么办啊!话说回来,之前好像也在歌丸小姐面前说过什么最喜欢歌方月乃小姐之类的话来着!呜啊,真是的,太羞耻了!
「啊,比起那个,『从对方手上拔掉中指』不是更严重吗」
(注:水户黄门是江户时代的名臣德川光圀的尊称,亮出印笼是指他出示代表权威和公正的官印,用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职权,通常意味着可以公断或制止不当行为。)
…………。……啊,不,对啊。因为歌方月乃小姐=歌丸小姐,也就是说。
暂且不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对于身为桌游好友的歌丸小姐,我……。
思绪行至此处。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明白了。我说。我说就是了」
如此开场之后。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地——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然感,将那句话说了出口。
「我,喜欢歌方月乃小姐」
「…………」
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歌方小姐——明明是她自己促成这情况的,却不知为何染红了双颊,显得十分羞涩。那么,米芙露的反应呢。
「(诶?)」
不知为何——她露出了,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般的表情。
就像是,失恋了似的,脸上浮现出无比苦涩的神情。
那是……虽然这样说对她有些抱歉,但那是能让我产生些许误解的,十足的反应。
但是——我再清楚不过,「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恐怖之处。
从人生中,从朋友那里,从桌游之中,我已深刻领教。
更何况,涉及到恋爱之事,再谨慎也不为过。
对着有男友的同事,凭一己臆测就坚信对方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年轻男性。……从客观来看,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了吧。
我会拿出「10」的干劲,终究只是为了「所爱之人的幸福」。绝非是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把「喜欢」强加于人。
我最应优先的,终究是米芙露的幸福。绝对该是这样。
如此约束自己的瞬间,我作为人的理性总算勉强胜过了炽热的恋心。
番长先生一脸无语地吐槽道。看来,他对「歌方月乃」已经不再紧张了。这对我而言虽是善哉……。
歌方月乃
为什么这两人总能这么「要好地吵架」呢。前世难道是某汤姆和某杰瑞吗。
「哦,想干架吗你小子」
看来他是在担心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我。我回以灿烂的微笑。
我们二人生硬地对话着,垂下了视线。
「干就干混蛋」
「咿,在,在下是歌丸!小女子不才,还请今后长、长久多多指教!!」
两位店员异口同声。见此情此景,歌丸小姐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嗯,这才不是正常的回家呢。不愧是是暴食狂热爱好者歌丸小姐呢」
最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咽下口水——吐露出了她所说的那种「3」的、没出息的台词。
番长先生罕见地真的着急起来,不停地忙着。就在他终于把手搭在店门上的时候。
「米芙露?你、你怎么了?」
「那个,你正业那边的时间没问题吗?」
「说的也是!」「没错!」
「就是待会儿要跟个老朋友——跟半杭碰个面」
正当我平复心情时,番长先生朝我靠近一步,体贴地压低了声音,以免被正在收拾桌游的小鸟游小姐听见,问道。
番长先生有些慌张地反问。小鸟游小姐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诶?啊、嗯,彼此彼此?」
这次轮到二人对我感到疑惑了。嗯,这个嘛,怎么说呢。
「「突然的谜之道歉」」
「啊,就正常回家呀。顺便采购足够让常人立马得糖尿病量份的甜食」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干脆利落地切换意识——以笑容回应道。
「开玩笑的啦。不过嘛,差不多该玩桌游了吧?要开开心心地。好吗?」
「「无言以对」」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围裙。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把店钥匙抛给了小鸟游小姐。
「…………四十秒~……」
对竟然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微微一惊。就像扮演宇佐树的时候那样,我似乎意外地有着主动进攻的倾向。对于想要的东西,若不积极地伸手去拿,心里就不舒坦。…………不对。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番长先生之后的安排吗?」
「突然不讲理的单纯骂人」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正露出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表情。……这个人,真的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意吗?
这回答,坦白来讲——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说出了对我们此刻而言,绝不容忽视的安排。
「哦哦,听起来好像很有深度,但实际像是贪玩的人的借口呢」
「谢谢了。……啊啊,光顾着考虑之前定好的关店时间了。完全忘了约好要在吉祥寺站先会合这茬了……」
番长先生对小鸟游小姐的态度显得是真心不解。……这个人,敏锐的时候很敏锐,不敏锐的时候又特别迟钝。现在的小鸟游小姐,任谁看都是因为吃醋闹别扭的恋爱中的纯情少女吧。为什么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在一起呢。…………啊,不对,我明白了
但番长先生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的异样,反而看着店里的挂钟惊呼「啊,糟了」。
「玩乐,正是我的学习」
「是、是啊」
而这样的我们……被某位女流棋士从旁边死死地盯着。
依旧一副完全没察觉到我们心思的样子。
「到底是哪一种啊。不过嘛,我和歌丸小姐变得熟络起来是事实,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回过神来,才发现小鸟游小姐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死死盯着我们。
是因为小鸟游小姐有宇佐树(我)这个好男友在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歌丸小姐?」
「嘛、嘛嘛」
「啊哈哈,抱歉抱歉」
她露骨地撅着嘴,闹着别扭。
——带着爽朗的笑容,轻飘飘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这之后歌丸小姐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现在要去见的,大概是,我现在最想见的家伙吧」
「真是的,真坏心眼呢,番长先生你」
「店员在客人面前陷入二人世界,是否有些不妥呢」
霎时间,不仅是我,就连小鸟游小姐的恶言恶语都因震惊而戛然而止了。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们这儿好像只能提供些『玩乐』……」
「诶?啊啊,好的。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 」」
他如此开场后,用非常轻松的语气——
「诶?区区番长也有事?」
「啊,我今天也到此为止了。之后有点事」
「还请不必担心。对现在的我而言,来这里本身也是重要的学习之一」
小鸟游小姐慌忙怯生生地问道,但为时已晚。番长先生只是明亮地说了声「那就这样!」,便径直离开了店里,
「啊,番长先生!」
「氛、氛围不错,是指的什么」
「有点磨蹭太久了。按半杭的性子,要是迟到可就可怕了……!」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下班了。番长你呢?」
「(不过,要是能让他再多慌张一会儿,也挺好的呢)」
当天的游戏结束后,大家各自收拾整理、做回家的准备时,番长先生向我如此询问到。我一边将包挎到右肩上,一边回答他。
「什、什么嘛!我又没做错什么,真是的!」
番长先生一脸困惑地回应道。……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氛围不错就是氛围不错嘛。也可以说是我讨厌的氛围」
「我总感觉……最近番长和小歌之间,氛围很不错」
「「在计什么时啊?! 」」
对于她这番温柔的提议。我们作为店员,由衷的反省着。
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是、是吗」
…………。
「「在计什么时啊?! 」」
在我开始产生别的担忧时,番长先生他却。
「诶、啊、嗯。可以是可以……」
「诶?啊、唔、嗯。什么、怎么了?没、没什么呀?」
「那个、就是,你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那个,对番长先生来说算是……」
「嗯,怎么了?」
「「诶?」」
「(这么一想,我不就像是非常想要番长先生一样嘛……!)」
「虽然、虽然确实也是啦。……………………。……番长你笨蛋」
「诶?啊、哦哦,你是在说这个啊」
「……诶、等、等等等等,你和小半杭的关系不是超差的吗……」
我知道半杭朱理和他过去曾有过不小的过节。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他要和那位关系微妙地亲近、又极具魅力的女性单独见面,胸口就一阵发紧。啊,当然只有一点点啦。就一点点。
「……总感觉很对不起呢」
我催促番长先生继续说。
对着突然开始像围棋对局般读起秒的歌方小姐——歌丸小姐,我们慌忙吐槽。她用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说道。
「信不信我现在就助跑给你一拳?」
说着,两人相视而笑。二人之间已没有了奇怪的紧张感。反倒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发自内心地亲近的氛围——
「所以,抱歉啦米芙露,能麻烦你关下店吗」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时,小鸟游小姐「嗯~」地一下伸了个懒腰,开口说到。
「…………。……四十秒……」
「「…………」」
门铃空洞地回响着,徒留我们两位女生茫然若失。……这时,小鸟游小姐突然惊醒般地从围裙口袋中掏出手机,双手并用超高速地给某人发着信息。
下一秒,我握着的手机震动了。我背对小鸟游小姐偷偷确认内容……发现是小鸟游小姐发给「宇佐树」账号的消息。
〈现在能马上汇合吗?稍微陪我,去跟踪一下下好不好?〉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同时,我也冲刺般跑出店门。只留下困惑的小鸟游小姐。
「诶?小歌?」
「再见小鸟游小姐!啊,小鸟游小姐也请收拾一下准备关店吧!」
「诶、啊、嗯,我是这个打算啦……」
「那就这样!」
我只说了这句,便猛地冲出「Kurumaza」。为了不让小鸟游小姐察觉我的动作,我小心翼翼地跑上楼梯——直奔姨母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事务所,一冲进去——
「头发和衣服!」
「唔哇?! 干嘛干嘛?!」
——我完全没跟姨母解释,以猛烈的气势换装成了宇佐树模式。
「那么,我出动了!」
「诶、什么?! 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姨妈,径直冲向楼下。然后……。
「啊,宇佐君!你在事务所啊!那正好了!」
「嗯嗯!那啥,是要去跟踪吧?那快走吧,米芙露!」
「诶、嗯。……那个,但我不是还没说明详细情况来着——」
「那、那个路上再说!快点快点,走吧!不是着急吗?!」
「不、不知道,听他的描述,完全不是这种印象啊……」
就在我们怀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大步流星向前迈进的瞬间。
「但你不是也有我这个男友,还和常盘君二人约会过吗?」
「唔、好!」
*
她死死瞪着走在稍前方的番长先生的背影。
「好像说了要去吉祥寺什么的来着,番长他」
「你喜欢他,对吧?」
「立场?」
「你看啊,米芙露。他平常的讲解,不是很厉害吗?」
看着她对番长先生那过于「友善」的表情,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受到了冲击。小鸟游小姐用像喘不过气似的低声说。
这下实锤了。
我有些无语,忍不住用了稍带揶揄的说法。
小鸟游小姐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一瞬间担心跟踪会暴露,但番长先生正低头看着手机,专注地输入着什么。大概是在向半杭小姐发消息道歉迟到吧。
「…………」
她发现番长先生后,露出了超乎想象的、亲近的笑容,举起了手。
「那个处男绅士,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好像说过会先在车站会合什么的」
「确实。…………。……不,可能真的,被你说中了……」
为、为什么?难道番长先生没有全盘托出?
「…………」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勉强自己龟缩着了」
小鸟游小姐回答着,锁上了「Kurumaza」的门。
那个背靠着墙,摆弄着手机的女生,容貌伶俐到连同性都会看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手脚修长,身材出众的女生。——半杭朱理。
「————」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也明显消沉了。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爱。
「诶,不是吧,诶?小半杭和番长,是能这么随便相处的关系吗?」
「前不久常盘君直接向我报告并道歉了哦。因为他觉得这种事得讲清楚」
正想着似乎也不是继续「龟缩」这个话题的气氛,小鸟游小姐不紧不慢地操作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
全速奔跑奏了效,我们在荻洼站台追上了番长先生。似乎是电车时机不好,番长先生正在站台前百无聊赖地等着。我们二人从远处不显眼的位置,一同监视着他。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脑海角落。……对了,说到卡住……。
「是、是啊」
「什么?」
小鸟游小姐把视线从番长先生和我身上移开,回应道。
小鸟游小姐一时语塞。她一边盯着等电车的番长先生,一边继续说。
「你好像就不一样了呢」
「?不再龟缩着?」
「?啊啊,这个是……」
只是,就是觉得有什么卡着。
小鸟游小姐低声抱怨,语气中混杂着无奈、生气,以及一丝佩服。我也轻声笑着回应。
「常盘君说的『武士』的语调,是不是有点奇怪?」
在小鸟游小姐如此嘟囔后不久。在刚出检票口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个人。
总觉得,想把一切都毁掉算了。干脆把棋盘掀翻。
——以纯粹的嫉妒为动机,开始了对常盘孤太郎的尾随。。
「哦,没用『才不是那样』来反驳呢。有点意外」
「哦哦,常盘氏!在下也刚到不久啊!」
「对了对了,这个,之前让番长发给我看的」
「番长那家伙,说明也太简略了。只说『这是武士参加推活时的照片』,任谁来都会以为另一个人是武士推的孩子吧?」
小鸟游小姐漏出一声可怕的低语。不、不过,其实我的感想也一样。
在将棋对局中,我有时会凭一种无法用语言或理论构建的直觉,预感到「啊,这样下去会输」。总觉得在这件事上,就附着着类似那种感觉的……不,应该说是一种「疏漏」。
我和小鸟游小姐——终于,注意到了。
我们的认知中,似乎存在着致命的「勘误」。
「又、又没有什么义务要向租借男友报告和同事出去玩的事吧」
瞬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胸口深处有团谜样的火焰熊熊燃烧,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跟踪了,只管一个劲儿地往两人那边靠近。
我也因眼前景象的出人意料与些许嫉妒,思绪一片混乱。
「……诶。是吗。真不愧是以表演为业的人呢,宇佐君」
「唔……!」
「他真的是很直率呢,大概对我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愧疚事吧」
我正想反问时,电车滑入站台。我们两人上了与番长先生不同的车厢。车厢意外地空,我们能并排坐下。虽然到吉祥寺也就五分钟左右。
「咳咳,咳咳!」
「诶?那确实很厉害啊,怎么了?」
「?宇佐君?」
小鸟游小姐一边让我看着这张照片,一边无奈地嘟囔。
「呜诶?! 宇佐君,你怎么知道那事的……!」
想象到那个的瞬间,我和小鸟游小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啊,还谈什么「转为攻势」。在现代恋爱战略里,稍微表明一下真身算什么攻势啊。啊,真恨自己这过时的感性。
实际上他现在和半杭小姐关系也很好……不,不仅如此,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亲密?但那也说不通。别说半杭小姐了,他连和挚友武士氏不都直到最近都音信不通吗。就算曾经是同班同学,重逢后就能立刻变得这么亲密吗?
「啥?语调?诶,不知道。有这回事吗?」
因为紧张,我不小心用平时的语气接了话。虽然立刻意识到「糟了」捂住了嘴,但看来小鸟游小姐也同样不够从容。她似乎并没特别在意,继续说着。
「嗯。和我——我说的『武士氏』还有你说的『武士』,有些许不同」㊟
「难道番长那天,在新宿,果然还是去了属于夜晚的街道吗……!」
就这样,我们二人,慌慌张张地——
回过神来,番长先生已经在我们面前,用非常熟络的语气对半杭朱理打招呼了。无论怎么看,他们之间的距离感都不像宿敌。我甚至感觉,番长先生对她敞开心扉的程度,比对我或小鸟游小姐更甚。……对一个最近才重逢的女性……。
「抱歉抱歉,稍微迟到了会儿!久等了吗?」
在那小麦色肌肤、充满魅力的女性,对着汇合的番长先生,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首次开口说话的瞬间。
「话虽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重要的信息能共享一下,或者至少把你的立场明确一下」
「那个啊,虽然感觉有点吹毛求疵」
「才不是——。……又无所谓,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宇佐君你吧」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啊,这下实锤了……」
(注:这里是歌方第一人称下意识用了watashi然后反应过来换成了符合身份的ore)
看到她的身影,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咽了口口水。我以前虽在照片上见过,但这样亲眼见到,果然很有压迫感。有种运动员般的气场。她穿着背心和牛仔短裤,在这初秋时节,这样的打扮只有她那样的身材才驾驭的住。
「……和女孩子开心地约会什么的,明明区区番长……」
在我们讨论过程中,电车已到达吉祥寺站。我们迅速下车,在站台上重新开始尾随,以免跟丢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的番长先生。
一看,那是我以前也见过的武士氏和半杭小姐的两人合照。一个胖乎乎、看起来人很好的男性,和一个眼神格外凶恶、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女生。
小鸟游小姐说出了不祥的推理。原、原来如此。是和我想法相反的思路。「正是因为发生了些什么,才急速变得亲近」。这种模式也是可能的。…………。……这种,模式……也是有的啊……。有的,呢……。
而且,就算不一样,又能说明什么呢。推理不出更多信息了。
「嗯,是这么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