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
平日放课后,我和半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回荡在桌游咖啡馆Kurumaza里。武士和米芙露见到这一幕都露出苦笑,不过马上又开口打起了圆场。
「不不不,这不正好是朱理酱和常盘氏很有默契的证明吗?」
「就是说啊。这组队不挺好的嘛。你们俩可是最强的情侣诶。」
「别说是情侣啊—!」
我和半杭的吐槽再次重叠,武士和米芙露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意识到再说什么也只是自掘坟墓,只好一边满心憋屈地互相干瞪眼,一边接受了这个结果——「分组」的结果。
今天我们四个人一起玩桌游的主题是「团队战」。参与者正好四人,所以基本上都是挑二对二能玩的游戏。
「不过话说,以团队战为前提的桌游,世上还真是意外地多呢—」
我正忙着布置下一款桌游,米芙露为了填补空档似的挑起了话题。武士和半杭也跟着搭话。
「正是!但这类桌游往往对人数限制很死,加上很多类型都不适合初次见面的人一起玩,所以就算是开放活动也很难开桌,在下其实没怎么玩过呢。」
「毕竟在高中的桌游同好会,也基本只跟常盘一起玩过而已啊。」
「正是如此!所以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唔,嗯,萌萌酱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啦。只是……」
说到这里,半杭瞥了我一眼,打心底里嫌恶似的嘀咕道。
「总觉得,我和常盘组队的次数是不是也太多了点?总觉得有点恶心呢。」
「这话我原封不动奉还。」
我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冷冷地回瞪半杭。……就是这样。今天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玩了将近十局团队战桌游,其中有七局都是我和半杭一组,米芙露和武士一组。
「喂,萌萌酱,果然这次还是重新分一下组吧?也不用非拘泥于抽签结果嘛。我也想和萌萌酱一队啊。」
「万万不可。在桌游里,将主观意图介入分组,乃是引发纠纷的根源!」
我们一起喊出了开始分组的口号
「okok~。那开始咯,预备……」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嘴上再怎么说,到头来果然还是前半段……
是啊……,既然武士有这种苦衷,我基本上也不打算对分组太偏这件事提出什么抗议的。本来是不打算的,可是……
「抱歉抱歉,在这个时代,不应该理所当然地用常盘这个姓的啊。反~省~」
「对啊,这种评价简直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小鸟游同学。我才没有……」
我掩饰般地打岔说道,接着又一局接一局地玩起团队战桌游。
决定两个人不再组队的,不正是我们自己吗?
正如刚才所说,我和半杭都看穿彼此的心思。恐怕在分组这件事上也是同样的。
在之后好几局里,我和半杭都被分到不同队,各自都大杀四方,也不会被米芙露和武士捉弄了。对此我和半杭都十分满意。
「无妨,只要结果公平,在下对手段并无讲究。」
「?」
既然这样……
这种分组方式,乍一看随机性确实很强。但是……换作我和半杭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可一旦像刚才那样,被强行贴上情侣这种标签时,就会感觉浑身不爽。打个比方的话……
被武士这么一问,我和半杭同时歪了歪头。紧接着,米芙露小姐像是要替武士补充一般接过话头。
「所以说,两位对下一局的分组,究竟是什么感想呢?」
「不不不,本来就老是配成一对的两个人,虽然表面上相互敌对,但实际游戏里配合得又默契无比,强得离谱。这种情况谁忍得住不吐槽啊?」
大概是刚才那番话的缘故,我们不知不觉已经从情侣升级成了夫妻。米芙露还在接着说。
「唔!」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没想到和半杭对上了视线,两人慌忙地移开视线。
抬头一看,武士和米芙露又看着我们坏笑。
我和半杭下意识对上视线。……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读懂了半杭的意思。因为半杭看起来像是在希望「出布吧」……,所以我出了布,仅此而已。而我这边,当然也应该是在希望半杭「出石头」才对……。……我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样…的…吧?
这样一来,比起完全凭运气的「抽签」,我和半杭被分到同一队的概率会大幅降低。
果然,这个作战大获成功。
然而,米芙露和武士根本不听我们这副狼狈的辩解,一直在坏笑着。……可恶。
这当然也有我和半杭的游戏直觉多少更好一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怎么说呢,我和半杭……
说着,武士开始收拾桌游。
「下、下次开始,分组用『石头布分组』决定吧—」(注: 日本流行的一种利用「剪刀石头布」中的「石头」与「布」进行随机分队的游戏。参与者同时出手,出相同手势的人自动归为一队。其口号在不同地区有显著差异。国内也有类似的分组方式,使用手心手背,这里没有进行彻底的本地化。)
「对啊!可以说这是个人战绝对体会不到的乐趣呢。」
「好、好啦,已经准备好了,来开始下一局吧。」
大概是终于受不了了吧,半杭提出要改分组方式。米芙露和武士对视了一眼。
米芙露和武士组合虽说也不弱,甚至只看运气的话,有好几局明明是她们那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即便如此,最后大获全胜的往往还是我和半杭组合。
「…………哼。」
武士语气强硬地一口否决,半杭也只好垂头丧气地闭上嘴。
半杭这么说着,视线投向了我。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虽然不情愿,果然还是只有我立刻读懂了她的意图。
我们重新打心底里享受起了团队战桌游。……嗯,很开心。
「诶~?番长和小朱理,是不是在害羞呀?」
「?哎呀,二位,怎么了吗?」
我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被指出来的这件事。
我知道半杭希望我出什么,半杭也明白我想让她出什么。
可恶,最近日常聊天里大多是我和半杭占据上风,今天抓到机会就使劲捉弄我们是吧,这两人。……不甘心。连「被捉弄耐性」比较强的我都这样了,那半杭更是已经……
「嗯,我也没有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唔」
「别叫夫妻啊!」
「…………」
「…………」
米芙露听完我的解释,便回去了。
「唔」
然后在我们把店里有的这类游戏玩了个遍的过程中,又有一个无从辩解、再清楚不过的事实浮现出来。
了解到这种程度,赢下团队战桌游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不如说想要输才很难。
接着,武士带着几分坏心眼,却又有些开心似地,向我们提出了像是确认的问题。
「啊—,这个,我懂我懂—」
确实如她所说。只有团队战才能获得的快感,总的来说果然还是那种以心传心的感觉。
「…………!」
就连这种「对自己真心话产生怀疑」的时机,看来我们也如出一辙。
「简直就像双方能完全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样的配合啊。」
「(我说,今天的武萌同学是不是比平时要严格啊?)」
「诶?没有啊,我这边完全没这回事。」
在那一刻,我和半杭像往常一样对视,确认了彼此的意图,然后——
「是吗?那就好。」
我能完全读懂半杭的意图,半杭也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
「才、才没有害羞……!我怎么可能……!」
面对这个问题,我和半杭瞬间对视了一眼。
「那就定了。下次就这样分就没问题了吧,常盘也是。」
被武士一语道破的我们。……没错。或许是因为从高中时代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互相揣测对方意图,针锋相对地较劲的缘故吧……
「说来说去,你们俩明明最合拍了吧,常盘夫妻。」
听了半杭的话,我不由得深深点了点头。半杭则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冲我得意地笑了笑。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米芙露和武士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这副样子。我们回过头去,就听见她们说。
「嗯,毫无疑问地是……」
「这、这种事,当然是……」
我和半杭又一次说不出话来。……没错。虽然实在是不甘心,但我和半杭的组合,明明这么互相看不顺眼,一到游戏里就很强。
「(啊……抱歉,你就多担待点吧。武士那家伙在公开局里,因为围绕她产生的纠纷,吃过不少苦头……)」
被她这么一说,我们连忙开口否认。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半杭突然开口。
「是吧?」
「我啊,就算和常盘结了婚,也想分房睡呢。」
……实际上,我和半杭一样,本来也没觉得心情不好。反倒觉得和平时一样开心地玩着桌游的。但是……
被这么一说,确实有种少了一些乐趣的感觉。正当我心里烦闷着时,米芙露和武士又像往常一样,无意地聊出了直击核心的话题。
正如武士所说,自从改变分组方式以来,这还是我和半杭第一次分到同一队。……照理说,这本来是不可能出现的队伍构成。
我们猛地别开脸。
…开…心?
「哦~你们两个,连结婚都可以啊?(是呢?)」
「好,准备好了。那么,来进行下一局的分组吧。」
……就连米芙露也被武士这死脑筋弄得也有点苦笑,偷偷问我。
「果然常盘氏和朱理酱组合强得离谱啊!」
「哦,久违地又是常盘氏和朱理酱一组呢!」
不想再被武士和米芙露拿来开玩笑。这不是我和半杭共同的想法吗。
「(啊…… 这样的话,就能动手脚了。)」
「话好像变少了哦,二位,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我倒是无所谓啦……武萌同学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娱慰多、行动代号、幽灵笔记、谍报风云、Team Play。(注:娱慰多:日本能登地区的 4 人、2对2 的传统对战游戏。使用 32 枚棋子,每人拿 8 枚,轮流出牌并配合搭档,目标是让本组更快出完并计分。行动代号: 捷克的经典的阵营猜词游戏。两队对抗的词语联想游戏。队长给出「一个词 + 数字」的提示,让队友找出己方词牌,同时避开中立词和刺客。幽灵笔记: 两队对抗的猜物游戏。灵媒提出问题,幽灵慢慢写出回答线索,双方围绕同一个秘密物品抢先猜中来获胜。谍报风云: 两队对抗的密码传递游戏。出题者要用线索把数字代码传给队友,同时避免被对手根据历轮信息破译。Team Play: 以搭档配合为核心的卡牌游戏。玩家收集红蓝数字卡,去完成自己面前或公共区域的目标卡来得分。)
结果是——我出了布,而半杭也……出了布。
「呀—,团队战的话,果然还是将自己的意图传达给搭档的那一瞬间,最嗨了吧。」
武士这一句戳得我和半杭都噎住了。紧接着,米芙露理所当然似地跟着火上浇油。
我和半杭相互对上视线,又同时别开了脸。……老是和半杭分到一队,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有点烦。当然,我倒也不是讨厌半杭……怎么说呢,归根结底,我们在性格上就是合不来。尽管如此,只要维持着我和她之间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相处得倒也还算舒服。
「喂,应该反省的地方根本不是那里吧米芙露同学。请不要再拿我和半杭开玩笑了。」
——随着口号落下,再次打出了「领会了对方意图」的手势。
被这么一说,我和半杭瞬间哑口无言。就连平时总爱调侃我的半杭,似乎也招架不住被别人点破这种事,只是脸颊羞得通红,一言不发。…………。……节,节奏全被打乱了啊。
……我,我在发什么疯啊。
「(啊—难怪她在分组规则上会这么严格啊。了解~)」
我布置好桌游,摒弃杂念般地喊了一声,同为店员的米芙露小姐展现出了与我心领神会的默契,带头喊起了分组的口号。
无意间我和半杭撞上了视线,又慌忙同时移开。但眼尖的米芙露,立刻抓住机会重新开始捉弄我们。
「唔、咕」
说出了和最开始一模一样的共同想法
但不知为何,回答时的口吻,却在无意识间变得比最初要柔和许多。
「……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