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们与一名比他们稍高的女孩一起回来。她金发和蓝眼,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糟了,他们找了个不喜欢我的人?
短暂的一瞬间,我犹疑着如何应付,但还是决定去简单打个招呼。
「遇到你真好。」我微笑着,希望自己的紧张没有显露出来。
她的表情从恼火变成困惑。
「嗨。」她用怀疑的语气说道。
然后她转向男孩们。
「所以,她甚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俩再三点头。她垂下双眼叹了口气;我能体谅那个表情。她抬起头看回他们。
「谢谢你们帮忙。你们可以回去继续采集了。」
她比他们年长,所以大概不想让更小的孩子为这个问题烦恼,尤其顾及到他们不认识我。他们俩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他们的位置。
这使得只剩下我们两人,这让我更加紧张,因为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认识我。再这样就原地打转了。我咬了咬舌头,开口道:
「嗨,再来,男孩们说他们要去叫薛娜。那是你的名字吗?」
我仍然微笑着,从而引起了她的注意。微笑应该是好的,对吧?那让你看起来友善,对吧?
「对,那是我的名字。」
薛娜回答了我,但她看起来依旧忧虑。
「这么笨手笨脚、且造成麻烦,我抱歉。我太麻烦了吗?」我诚恳地问道。
我本来打算释出连珠炮的问题,好弄清我是谁、住在哪里,而且得确保没叫来被我惹烦的人。如果她真的被我惹烦,我可以将那些问题缩减成单单一个请求:采集后向我指出回家的路。就算是不喜欢我的人,都应该愿意做这件事。
但情况并非如此。
「噢不,你没麻烦到我。」她回以微笑。「其实,当我看到那两位跑向我,互相说着流血和你跌倒的事时,我还以为他们在烦扰你,结果是搞错了。」
我想看起来快快乐乐的,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尽管在内心,我在计划、恐慌和抱怨之间跳着。
「别为此发愁。你可以睡一觉,到了早上,这肯定会好一些。」
如果我花了一整天思考如何不做出所有梅茵的发明,不料却得知自己在另一个领地,那里也有一个长得类似的女孩叫多莉,那就挺搞笑的。
不知怎么的,我忍住了,然后我们继续朝我家走去。
「但我听说城里的领主叫艾伦菲斯特。」
「不,他们很好,也很有帮助。」我迅速回应。
「我只是专注于回忆,但还是甚么都想不起来。」我回答,不完全是撒谎。
「对,我甚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我平常是怎么行事的。所以,你大概可以预期我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我遗憾地说。
「你知道这座城市叫甚么吗?」我突然问道。
由于明显的原因,我想避免任何梅茵会推行的东西,这让我的思绪不断被我知道会在这个世界成功的点子吸引。这没有帮助。没有食谱,没有碰到纸张、墨水或印刷的东西,也没有时尚配饰。这应会把我放在安全的那边。
认真的吗?我跟她说了大概五句话。那就是一周的交流量了?
「你看起来挺愁闷的。」我们走回城里时,薛娜注意到了。
「呃,人们通常会找我碴吗?」
我建议我们回去采集,并问薛娜我是否可以跟着她来多学习关于植物、果实、坚果的知识,还有最重要的:哪些有毒。我坚定要快速学会这些,因为我真的别无兴致。
所以,我其实没有任何朋友,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性格的改变。一个障碍被消除了,但这还是挺悲哀的。
「不是啊,我想。」
我不想给男孩们造成任何麻烦,但她为甚么预期有人在烦扰我呢?
「也许吧。」我迫出一丝微笑。
「嗯……城市的名称……我其实从未问过。」薛娜轻轻摸了摸下巴。
过了一会,我们接近了城门。我在心中想像了城市地图的插图,插图里这是南门。出于某种原因,一丝怀疑溜到我身里。这整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表现得像知道自己在哪里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真的是这样吗?
这听起来既让人宽心,又同时令人担忧。
「但你有些孤僻。你刚才跟我说的话,比你在过去一周说的还多。这很奇怪。」她沉思,双眼盯着我。
我真希望我不是某种欺负的目标或甚么的。
我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来弄清「之前的我」,但既然「我」实际上没跟任何人说过话,可说的就不多。至少我获悉我们是邻居,这意味着采集结束后我可以跟着她直接回家。我也感觉到,因为我是孤僻的人,其他孩子不太看得起我。这就是为甚么薛娜表现得比较保护我。我在心里为此感谢了她。
可惜,现实不会那么容易。不过,嘿,我在自己的采集过程中没采到任何有毒的东西,所以这也是胜利。不过,我确实只专注于四种容易辨认的植物,无视了其他所有东西。
当我们在树林里四处走动时,我仍然拼命想着某种技术、以及作为一个没有资源的孩子,我实际上能制造出来的产品。如果能想出至少一样东西来卖,我会更乐观,因为有了钱,我大概能强行推动那些我只略知一二的技术。
最后,我甚么也没想出来。这让人感到泄气,因为这就像我总是处于某件事的边缘。我的大脑对我尖叫说我可以推行的东西应该有成千上万。老实说,我只需要,欸,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人帮我指出某件事,然后我就会因为没回想起这么明显的事情而感到尴尬。我会笑出来,然后一切都会安好。
这大概应该涵盖了我的所有行事方式。如果我对此有个普通的理由,没人会指出我是冒牌货。多亏了那块血淋淋的石头。不过,我不能把这表现在脸上。
没关系了。我穿过城门,然后立刻感受到一种熟悉感,还有那股恶臭,这很可怕。阅读到这方面的描述、并在心里取笑那些无法忍受臭味的贵族是一回事,但当它有几次还要变得有甜味时,它把我推到了呕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