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所有魔石转化为金粉的几天后,一个奥多南兹从我房间的窗户飞了进来。它在安莉雅在完成我的晨间准备时,恰好落在我掌心。
「你有空时来神殿,我们需要讨论祈福仪式的结果。」斐迪南的声音宣布。
噢,这样祈福仪式大概已正式结束了。
当宗教活动时长与某人完成工作所需的时间一样时,追踪这些活动是难的。去年,因为迂回繁多,这用了非常长的时间,我在领主会议开始后才返回。今年我用三天就完成了。倘若更多贵族参与,祈福仪式、收获祭甚至奉献仪式都可能是单日的活动。
当我只是思考不太多地回想时,安莉雅在用大大的双眼盯着我。
「米菈大人,我们该准备你的出发了。」她一脸紧绷地说。
她为何这么忧虑?奥多南兹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并非太生气。
噢,对了,「有空时」是较上位者「尽快」的婉语。
我只是非常习惯这样说,然后确认所有人明白我意思并非「尽快」,就完全忘记了其他人是以这种方式运用「有空时」的。
「你是对的。通知我双亲,我们就出发吧。」我点头。
————
由于我们现正处于紧要时刻,当我请求安莉雅与我同乘我的苏弥鲁飞行时,她甚至没有反对。而且我携带了自己的药水,因此能负担在半钟内完成行程——我在这路线的新个人纪录。不过,药水在作弊,所以我不能庆祝任何实际上的里程碑。
我们降落在神殿的地域,伊睿已在那里等候我们。看来我们的仓促是正确的决定。若斐迪南预期我把这看作是悠闲的,并在隔日到达,她不会在这里等候。
「神官长说你在抵达时可以只拜访他的房间。」她转达。
所以我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将行李留给伊睿后,随即就与安莉雅直接走到目的地。
然而,当我们实际进入房间时,情况看来一点也不像我们预期的。首先,罗洁梅茵与她的近侍正坐在一堆文件后方。此外还有三名青衣神官在做同样的事,以及斐迪南的所有侍从。
他本人正用奇怪的眼神注视我。
「你到来得相当早。你先前在乔伊索塔克外吗?」问候过后他问道。
「没有。我只是遵照要求仓促行进。」我回答,声线带着不确定。
「我发出讯息后连半钟也没有。」他敲了敲他的桌面。
「我的意思是,我熬煮了些回复药水并制造了一些粉末,但这些全都是现时已经存在的物品。我没有试验任何新事物。」
他在为我熬煮而生气吧?不过,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知此事。
「不,我没有。」我锐利地回答。
「奇尔博塔和普朗坦商会,我皆造访过。」我开始道,他一起点头。「然后我被请去协助我一名朋友与他们之间的多次谈判——她想出了已存在的一款产品的新香味,而香味是她制作的,我丝毫没有参与。」我在话语中强调最后那几个字。
并且,基于薛娜应付得多么好,她下次甚至不需要我的帮助。她完全能独自作出这些会谈。
这里的一名侍从,为我和安莉雅在青衣神官们的桌旁,准备了两张额外的椅子。安莉雅本人看来对整场交流感到相当困惑。但因房内没有其他人意识到任何不平常的事物,她只是犹疑地拿起她面前的第一份羊皮纸。
安莉雅再次给我担忧的目光,但我只是对她微笑,以示意这没问题。不过斐迪南通常只给我那声音阻隔魔导具,清空这房间感觉一点过于严重。我的身体又开始发痒。
我相当肯定会记得自己发明了新东西。
但对我而言,已经很明显这样的付出并未受到太多赏识。
我对未警告过就带她进入此事感到愧疚,但她似乎适应得很快。浏览完那羊皮纸后,她变出笔来开始工作。因此,我也扫视自己面前的文件,文件大多数内容与祈福仪式相关,但我也发现了有份来自城堡、关于收获祭的回复。
「那就解释这事吧。」斐迪南向他的椅背靠去。
他指出这点时,我的身体开始发痒。
这让我紧张。
「我抱歉。由于我的侍从在外面等我……」
「你听起来对你朋友不太开心。」斐迪南指出我说话的语气。
他们若将这推给我会十分不公平。
「当然。」我带着礼貌笑容回应。
罗洁梅茵对此偷笑,这导致他的凝视转向她。她立即换上中性表情。斐迪南只是叹气。
「你为何会认为任何人会在安排时这样预期?」
所有人离去后,罗洁梅茵和我获得了那些魔导具。但斐迪南盯的只有我。
至少,他愿意倾听。我内心的压力稍微减缓,但仍十分紧绷。
我绝不会希望朋友做得更差,只为在相比之下我会显得更好。对于这样,我的良心过于活跃,良心总让我后悔一切。
我竟因某人为洗发露添加一道新香气这种事而恼火,这很尴尬呢。
又是甚么?
显然有人预期了。
他毫无情绪,但声线确实恼怒。通常这只会让我害怕,这次我却不知为何变得既害怕又恼怒。
看来这足以让斐迪南放弃这个指控。我不知道自己该为这解决得多么迅速而高兴,还是为最初被叫来这里而恼怒。
罗洁梅茵插嘴,并支持我的说法。虽然她不知这最新交流,但她被告知去年的那次,因此能补充背景。
「我为她感到非常开心。」
「但若你真的需要知道:我对自己不满意,因为我没有提出任何事物,尽管我被祝福——比起她,我有多得多的途径获得知识。」
「我用了回复药水以来得更快。」我解释。
「这是关于春季材料的事吗?因为我认为任何出入都该归咎于他人,绝非我。」我为自己辩护。
「但我没有。」
但或许只是我太高要求。毕竟情况并不是很糟。半钟内我们便核对完所有文件。好,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末尾,所以这更多是「他们」而非「我们」。
「……我假定我在正确的时间抵达。」
斐迪南只是不屑地挥了挥手。「既然你如此积极,你可以帮其他人在文件方面帮忙。」他说,并将视线转回文件上。
「我不是在说药水。当所有人都在祈福仪式期间离去的时候,你造访了奇尔博塔与普朗坦两所商会,并出售一款新产品,你没有吗?」
天啊!这应该在一季前就核对了。
「罗洁梅茵,请留下。米菈,你也是。其他人可以离开。」斐迪南宣布道,此时灰衣神官们正收起最后批次的文件。
「当我们讨论你不追求新产品时,我认为我已够宽容。」他转回我。
「我不想讨论春季采集。」他以阴郁的语气回应。
我能应付较高的工作量,但当工作量是由组织方式所导致时就使我恼火。为何这不能更精简?
我又在这里了,心胸狭窄。而且是你的错!我直视他的双眼。
「这就是为何当某人不断问我关于我自己的发明『尝试』,又不断对我提醒我自己并没有任何发明『尝试』时感到特别气馁。」我持续怒视他。
我或许在使用过于苛刻的语气,但嗯,我一旦开始发泄就难以停止。将我拉到领地另一边,只为对我质问我在失败之事的是他。
「你不是说过你在规划这事,只是现时缺乏工具吗?」
他居然似乎对我的爆发感到惊讶。
「说过,但那是个长期的计划。是以年计的。」
即使过去几乎三年,我还离任何具体的事物很远。我仍然只有像蒸汽机和电力生产等这些基本概念,就此而已。而且我对如何着手执行这些的计划也没变太多,我只会向那问题扔钱。
我一有足够资金,便想开始纠缠周边所有旅行商人和金属供应商取个磁铁给我。不同于我仅知名称的一堆其他材料——顺便说,材料在一个语言不同的世界中毫无用处——磁铁至少能轻易地以它做甚么来描述。即便那最终无果,我会转而开始实验闪电。
一个蒸汽机,在这方面似乎更容易。它不需要任何特殊材料,但人类拥有蒸汽机约十八个世纪后才把它改良为实际上有用的东西。在此,我只是以谨慎的乐观看着罗洁梅茵的古腾堡们。萨克和约翰在制作的水泵,看似是有活动部件的、够精确的成品,他们或许能成功。
「首先,我需要找到能取得或制造我需要的工具的人。」我解释道。
依我看,这仍是将来几年的事。我不能期望只是突然遇到一名卓越的铁匠。
「或许我能用我的古腾堡们帮忙。」罗洁梅茵提议。
我对此感激,但不想为了让自己拥有一项专属项目,而拖慢现有的专案。
「但他们的双手已满是为印刷业制造工具。」我反驳。
他们的工作对书籍的散播极其重要。罗洁梅茵竟会作出这种提议,这令我惊讶。我本假定她会不想妨碍应当生产书籍的东西。
「老实说,我为约翰感到糟糕。他每次得回去制作金属字粒时都看来很消沉。」她皱着眉透露。
噢,那么你意思是用这作为他的分心。这很合理。
所以她的含义近似约翰反复工作的小小暂停,而非他的额外工作。
「停止再想这些了,你们两个!」斐迪南跳入我们的讨论中。「罗洁梅茵,对于再开启任何新专案,你已够多工作了。」他斥责她。「而你……」他转向我,「你的计划究竟是甚么?」
「我想制造一个蒸汽机和电力。你在罗洁梅茵记忆中见过的多数工具皆由其驱动。这会是透过替换至少一些需魔力的工具成不需魔力的工具,从而缓解魔力枯竭的方式。」我解释自己的思路。
甚么?!
「我同意罗洁梅茵。」我谨慎地补充。
「是的,我认为。」
全部这些保密非常令人恼怒。我继续瞪着他,他却对此完全冷静冷静。这让我更恼怒。
「你有一名具异世界观点的人——不,现在是两名。向他们展示任何异常的事物应是常识。我们可能辨认出一些事物来。」
我的声音听起来连自己都非常不确定。
「所以你想等到印刷业建立后?」斐迪南疑惑。
这描述正确吗?
我指向罗洁梅茵。
「嘿!那些很难制作。我们第一台印刷机只是我们加了金属字粒的简易压榨机。况且印刷业重要得多。」她以凶恶的样子反驳。
「那么我们应作出示范。」他决定。
「据你的描述,尤修塔斯的收藏中应有这样的物品。」他回得如同那时世上最基本的事。
我的话让斐迪南转向我。他竟然想听取我的论点。
虽然我目前正以强烈的热诚压缩魔力,正是为了获得全部这些工具,但全领地仅约一百人能使用最先进的科技,感觉很蠢。斐迪南的物品里有个实实在在的相机,相机却被灰尘覆盖,因为其操作需要上级贵族等级的魔力。
「我为何会?」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不讲理的人那样。
「一块对其他金属施加力的金属。」
他先前对于我不做任何事很坚持,现在却愿以这么快速推进?我震惊了。
「看吧?」罗洁梅茵胜利地宣告。
「它水属性异常地强,但不足作为有用的材料。除该特性外,它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以担保这种行为。它看起来无法复制,因为将相同特性的魔力注入个不同的金属没有改变金属的行为,移除原本石头的魔力亦然。但它若熔化重塑后,该力就丧失。」他在仔细检查他记忆中的研究。
「当然。」他用讽刺的语气打发她。
「那么这磁铁会足以制作你需要的物品吗?」斐迪南最终问道。
我望向罗洁梅茵确认。她点了点头,不确定地扭起脸来。对,即便有人突然问简单如电路的事时,也很难突然确认。
要作出此类请求,我需要更多钱。而那将会在我售出陀龙布纸的夏季后到来。
「这仅会是电力。蒸汽机属另一类别。」我指出。
「嗯,我们还需要铜线和某种旋转磁铁的方法,或许瀑布底下的水车作为示范。」我大声思索。
等等,难道你只是对我们其中一人预设轻视,除非得到第二个意见?
你还隐藏着甚么?一块太阳能板?一所核反应炉?一条通往神明的电话线?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常识,更像灾难的配方。」他反驳。
「廉价书籍促进读写能力。更多人接触到资讯,将自动产生能造出更多成果的更多知识分子。即使凭我的知识,我也绝对无法带来足够的发明,超越多于一千名受到教育后可以存在的发明家。你的侍从们很出色,对吧?他们在行政工作上确有帮助。现在想像你若有一千倍可读写的人力资源,并能从中选出最好的。」
「就这些?」斐迪南问。
「你在监督下进展,将比我只等待你造成些没预期到的事更安全。我们会制造这蒸汽机与电力,以让我能评估这些。」
「为何罗洁梅茵没有推行这些?我假定它们与书籍无关?」他对她作出了不是很暗淡的讽刺。
「呃,好比你将它放在桌上,另一块金属就会自行移向它。」我用双手展示。
「你为何从未提过?」我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问道。
「等等,真的?为何如此突然?」
当我开始解释时,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们是闭塞的领地,即使斐迪南不同凡响亦然。除非领地的其余开始自主产出成果,否则这会保持不变。那就是为何读写与教育总应优先于任何能顺便制造的器具。
但他只是彻底驳回我的话。
嗯,我也不会一屁股坐等十年——那听起来太久了。
「你提到『磁铁』这个词语,那是甚么?」斐迪南问。
这全都是美好愉快的,但……为何不早说!!!
斐迪南对我的惊愕毫无反应反之,他只是继续他的话。
「不,若我发现磁铁之类的物品,又或古腾堡们的工作量缓和起来时。据我了解,约翰因独自制作那些金属字粒与水泵的精密零件而负担过重。不过,例如萨克仍有其他赞助人,因此他显然有时间处理其他请求。也许为我需要的物品绘制图解,然后我就能聘请不同铁匠协助这项工作。」
「那么对于那个,你需要甚么?」他问。
我因这问题而变得紧张。
「嗯,蒸汽机基本上只是加热水,然后膨胀的蒸气推动某物。单纯这概念可从某物煮沸溢出锅外时示范。难的部分在于精确的活动部件,这样它就能转化为有用的事物。」我模糊地说。
「所以你需要精确部件,对吗?」斐迪南继续盘问。
但这有几分是轻描淡写。快速活动的部件,每日重复数万次。它们若没有被精确地安装,整体皆会崩解。
「是的,但目前全领地仅有一名铁匠大概能制作它。除非,我们也想发明『车床』。」我把双手抛到两边。
「而那是甚么?」
叭。嗯……它制造精确的零件?
我其实不知道车床长相,描述便不能太确切。
「好,你知道铁匠们如何用旋转着的轮磨利工具吗?」我迟疑地开始道。
「不,我不知道。」他直白地回答。
当然,魔法武器不会钝。从没有贵族需要磨利它们。
唉,解释简单概念让我感到很蠢。
因我未掌握表层以下知识,我像个冒牌货。罗洁梅茵只以取笑的微笑观看,更让我难堪。
「就像人们想抹去木板上原有的文字时刨平木板那样。快速旋转的轮子会刨离一层材料。」我局促不安地开始。
「好,继续。」斐迪南只是顺着点头。
「而且,车床这样运行。只是,例如,不是手握着一把刀,并基于你的技术改变它的形状,而是所有物品都是固定且可调节。如此一来,你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工具就总会被精确塑造。这有点像手写与制作只会制作复制品的印刷机的差异。你一设定完后,便能大规模生产你所需的物体。」
我无法更含糊地描述车床了。这感觉很尴尬。
「那么你为何不先从车床开始?它看似是最有用的工具。」他疑问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它长甚么样子。」我终于承认,双眼几乎含泪。
「目前,我们会作出此示范。据你所言,领主会议前为这差事准备必要工具应足够容易。会议开始后,你将无暇给予副业。」他望向罗洁梅茵。
而且,那个我意为阅读。我认为自己需要用的是「某个」而非「一些」。
「而且旋转必须极快。我不知铁匠们使用的能否足以立刻切割金属。并且,需大规模生产以证明这器具良好的物品其实非常少。制作一个印刷机是合理的,因为书籍是以金币为单位售出,即使一百本复印的获利,亦超越为新一批书籍重置所有器械的成本。我能想到需要统一设计的,唯有约翰在制作的金属字粒。以我们的精密程度,它甚至无法对字粒有所帮助,只有磨平全部边缘,使那些方块尺寸相同。」
罗洁梅茵只是对我话语微笑。「别担心,我计划委派。」
「罗洁梅茵!克制你自己!」斐迪南责骂她。
不过她身体仍散射着能量。
这是真的。会议期间她将被困在城堡里,然后得前往伊库那接走那里的人;举行春季结束夏季开始的不同仪式,为下轮造纸尝试运送人员至乔伊索塔克,为夏季采集准备自己,星结仪式,乔琪娜的来访;以及,好,她整季的沉睡。
更不用提到,我也不确定那些物理。例如,某东西需要旋转需多快,切割才可靠?
「好。」她有点不满地回应。
「我们若能让约翰至少卸下部分职责,我们能得到多得多的字模。」她热切地说。
斐迪南推拿他的太阳穴数秒。
这大概是她最后的自由时间。
斐迪南在她说完那句子前打断她:「你没时间给更多专案。至少等到你尤列汾完成,身体变得够健康以跟上你的时候。」他以更严厉的语气继续道。
嗯,我见过现代数控机床在切割与雕刻的影片,但那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在此复制。我其实也不知道那些较旧的机床的设置为怎样。
「你知道,我们很可能可以推迟全部这些事到日后某时。对于全部这些事,你不想继续慢慢来,并或许花更多时间于一些休闲活动上吗?」
「但约翰是目前唯一能制作那些字粒的人,而他工作过度了。」她以恳求的笑容声明。
会议以我们决定两周后举行示范结束。
我大致能想像制造立方体等简单形状的机器的设置。但小的字母符号?那听起来太复杂了。这真的会需要那些现代机器的精准钻嘴。
但与我不同,当我就像被全部那些问题的堆里躺着时,罗洁梅茵双眼却闪着乐观。
他的话语终于让她的头脑冷静了一点。
嗯,或许她对。若他制作那些模具,并只需刨平至一个精确的尺寸或有帮助。
「我也不确定设计,但我认为自己记得历史书里的一些插图。他们用马来驱动。或许我们可……」
「但我可告诉萨克……」
「那么别给他还更多的工作。」他恼怒回应。
没有事物改变了我们的窘境,但她的积极态度动摇了我。她已喷出各种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