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了一些功夫,不过我成功将纸厂的运作设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式样。夏老和其他当地木匠参与了这个项目真的帮了忙,因为基本上所有工具都是由他们制作和维修的。他们知道自己需要甚么,也能自行取得它们。
虽然夏老在书写方面不算熟练,但他熟悉数字和数学,而这是他填写表格时最重要的部分。他还在我和路兹的稍加帮助下学习其他内容。这意味着我不再需要亲自产出文书工作。一名仆人单纯送来一份报告,内容关于我们生产了多少纸张,以及产生了哪些开支,而我只需将利润写入我们的分类账即可。
而且我们已经有盈利。虽然这严格来说不是我的职责,但我利用了一次前往艾伦菲斯特里的工坊的行程,运送了所有被生产出的纸张——普通版和我的陀龙布版皆有运送。因为如此,安莉雅必须在她的骑兽飞行。
它们本该用一辆马车运输,但我太没耐心了,而且想看到分类账上的那些正数。班诺对我降落在普朗坦商会正前方完全感到惊喜。
当我在劭鐾工坊里帮助制作特定零件时,也提出了钻机的构想。这并没有带来那么多的热情,因为他们仍在为我们的现有设计挣扎着。看着我的小刀,形式为细薄精准的器械、且以荒谬的速度旋转着来制作一个金属字粒,让他们相信这种东西若由普通材料制作会单纯立刻破碎。
因此我转而忍于提出任何其他想法。我不想他们在挣扎于他们制作中的首批工具时感到压力。他们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
这意味着我基本上单纯专注于家中对于我的贵族教育。虽然不如与工匠们制作东西刺激,但我确不在能于其他贵族面前表现得较不完美的位置。
「米菈大人,我获悉伊丽聂大人与梅露冼大人已在返家的旅途上。」一个这样的早上,安莉雅向我转达。
这听起来像两三天的行程。我突然有用我们现有的全部那些纸张制作某种欢迎礼物的冲动,但我必须等到完成所有自己的其他职责之后。
「安莉雅,请为我准备所有有瑕疵的纸张。」我离去上课前,我下令道。
我将所有不合格的纸张囤积给自己。现在我可以做笔记,并把脑中随机地出现的任何荒谬想法写下来,这感觉很自由。
我返回,并从安莉雅接过该纸堆后,带上了一堆书写用具和我的石板,然后消失在我自己的秘密房间里。在该处,我仔细挑选了仅中间有生产缺陷的纸张,想要制作一本页面带有被剪下的图案的简单书籍。这对一名伊丽聂年纪的孩子来说,似乎像是个有趣的把戏。
我一确定格式后,我用石板和最丑陋的纸张作为我的格式。这大多只是翻页时不同句子里文字的语境的文字游戏。
我并未冒险涉足于超出最基本、基于几何形状的图案。我没有忘记罗洁梅茵关于不同艺术鉴赏力的教导,一个例外是苏弥鲁的图画——我基本上又利用了自己的骑兽作弊:首先将它变形成一只迷你苏弥鲁,接着从我看到的无论甚么合适角度弄平,然后描摹它的形状。
我制作了多个带有这种姿势的图形:有些需被剪开,有些需被墨水填满,有些仅是空描摹。为掩盖色彩的缺乏,我尝试尽可能让它们多样,所以它们也被加上条纹、一点点或任何其他我能记得的一切来填上它们。
剪裁这些形状同样由我的另一个作弊完成。我在用自己变形成笔状的小刀,刀非常尖细及锐利,我基本上在单纯绘出形状。
这对我来说有几分浪费。
那里有全部那些工匠和艺术家,他们用他们最基本的工具就能做出杰出的艺术作品。若用如这似的、魔法般尖锐的工具,他们会做出甚么?
这让我想提升自己的绘画。如今我有一堆纸张,所以这部分没有缺少的借口。但距我绘制任何东西已过三年,所以我的肌肉记忆必然差劲。嗯,那是在不同的一生,以不同的身体,所以大概连那个也不是。
「安莉雅会传送它,你只需说出你的讯息。你想试试吗?」
这引起她立即去请来他。
故事相当简单:以一名男孩签下他的收养契约开始,但读者一翻页后,只剩签名。如今它已是一份全新主从契约的一部分。其余内容皆关于他为重获自己自由的挣扎。
「你已经见过鸟如何被使用,对吧?」我提醒他。
「可我没有事物回礼……」她突然惊叫。
「别担心,你可以照你意录制多少次都行,只有安莉雅传送这个后,这才会是定案。」我安慰他。
伊丽聂归来当日,我们迎来了又另一位骑着骑兽者的造访——一名陌生的贵族女士。从远处看,我仅见到她向上束起的深绿色头发,但我母亲的侍从立刻带她入内。
能稍稍沉浸在工作成果之中太好了。不再抱怨纸张的短缺,我们可随心实验。
————
「没问题。」路兹挥手。「我猜罗洁梅茵大人应被联系来接我们。」他更严肃地补充。
亚埊士扭曲脸庞。我请他心算一定创造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的问题,但几秒后他眼睛变大。
她点头,并为路兹生出她的奥多南兹。
「这好极了,谢谢。」
「你遇到一个问题?」我疑惑。
得知他能搞砸,这实际上让他冷静下来,因此他在他的第二次尝试便能够作出一个完美的报告。
「摊开你的手掌。」我微笑对路兹耳语。
我多少是被戴莉雅对于戴尔克的事被欺骗所启发,并将其变成一个警示的故事。嘿,而且「签署任何东西前检查那该死的文件」听起来是个好教导的课堂。苏弥鲁虽并非故事所需,但我知道自己的目标受众,所以它们完全是重要的,非仅为我在一堆场景中包含可爱图案的借口。
但我可看见她亮红的双眼闪烁着急切,这让我笑得更多。
————
他这样做后,奥多南兹便降落在他手中。
他起初看似犹豫,但他的不确定迅速就被对酷炫魔法的渴望打败。我太了解这种心情了,于是便转向安莉雅。
他仅因对于相关文件协助我,头里便已有全部这些价格,这让我自豪。我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即使仍需纠正他。
「姊姊,我非常感谢您。」伊丽聂好好地回答。
「干得非常好,路兹。你们全都异常迅速地完成任务,我将于三日后抵达。」罗洁梅茵的声音重复了三次。
无论如何,我成功在需要离开房间前完成一堆页数。
「好,你想亲自通话吗?」我问。
「你会很好心吗?」
「对,但这些工具,不是只有贵族才能操作吗?」他回道,仍然吃惊。
我们获得他的认可,而这让我欣喜若狂。
「呃……罗洁梅茵大人,这是路兹……我能这样向她说话吗?……噢,这讯息能被听到吗?我……」他开始恐慌。
「哇?我?」这让他慌张。
「我用我们于此地开始生产的纸张为你制作了一份欢迎礼物。」安莉雅将书给予埃丽卡时,我带着笑容说。
由于这是一次我未被事先告知的造访,我依循自己的惯例,避开了任何接触,这样我们就不会在礼仪、跪下,或谁知道还有甚么的问题上步入任何冲突。幸好,她在载着伊丽聂与梅露冼的马车抵达前便离去,因此我可以如其他所有人一样外出与她们会面。
我们不用等太久,因为鸟在几分钟后便归来。
「你说廉价,但五张就要花费我一个月的零用钱。」亚埊士从旁抗议。
「没问题。」我点头。
「没啦。实际上,我们遇到非常少问题,我们基本上完成了所有教学。现在当地人能独自处理一切。」他带着傻傻的笑容说。
另一拜访安定下来后,我继续处理伊丽聂的礼物。随着我在进展,我稍微更有信心,并添加了更多图像。它们虽全都仍是简笔的图画,但这让它更生动。而且我在她抵达前顺利完成了它。
极好的印刷术广告——一本难以复制的手工书。我对自己苦笑。
「你是对的,但市场价与生产成本有一处不同。我们只需将总开支除以我们生产的张数,无需支付市场价。」
「您收到来自路兹的一个会面请求。」我一回到自己平常的房间,安莉雅便告知我。
「别担心。我们现有很多廉价纸张,你在任何有欲之时都可自行制作某物品。」我毫不担心地回答。
————
「这真的很便宜。」他以惊讶的声音说。
「哥哥,你能在你的头里做这种数学?」伊丽聂惊叹地盯着他。
他对她微笑:「我没精确数算。」
但对不习惯以这方式数算的人而言,就连得出一个大概值都相当了不起,所以我也赞扬了他。
「那为何纸张价格这么高昂?」他问。
「纸价基于羊皮纸价格。在罗洁梅茵大人发明此法前,羊皮纸本是——或说现今仍是——这个的主要媒介。对他们而言,生产足够品质合格的羊皮纸极其困难,故此高昂价格。」我解释道。
况且,若人们已习惯为高价者付款,哪个商人会傻到降低它们的价格呢?当然,某个别有用心的书虫除外。
「不过纸张生产者越多,纸张越为主导时,价格便会大幅下降。」我补充。
艾伦菲斯特已有所普朗坦工厂,而且我无疑自己从故事中阅读到,班诺在一家远房家族的协助下于一个不同的城市另设了一家。虽然有罗洁梅茵的工坊,但他们主要还是为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书籍生产。而且当然,伊库那。但那管辖地人口这么稀少,他们短期内不会成为有规模的竞争者;而且反正聚焦于特种纸。罗洁梅茵还告诉过我他们在哈塞开另一所的意图。
因此我们仍处于纸张供应未使市场翻天覆地、价格未崩跌的获利期。
伊丽聂全神贯注地看着我们谈论生产周边的数字。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对此感兴趣,还是仅因亚埊士和我都在谈论此事,但她有想被包括在内的人的样子。
「我也能帮忙吗?」她恳求。
「没问题,若你想要,我们还可再参观工厂。」我提议。
「好!」她兴奋叫喊。
不过,她立即警觉于自己的爆发。
「这听来有趣,姊姊。」她以一抹优雅笑容回应。
她身后的埃丽卡苦笑。
————
在那个时候,母亲与梅露冼已离去以讨论造访的结果,所以至少她不会当场受训斥。但我喜欢看到她兴奋——看起来上级贵族宅邸的一次长期留宿并没有把她的心态改变得太多。
「造访期间有发生趣事吗?」我疑惑。
这听来就如她缺乏彻底痊愈的魔力,又或她在咏唱期间出错了一次?
伊丽聂把双拳紧握胸前,笑容更灿烂,看起来对此极为自豪。
「我治愈了一名男孩并……」她稍作停顿。「我意思是我几乎治愈了他……但若非如此他会死。」她的语气变得更为气馁。
「但你到来前他说得不同。」伊丽聂抗议。
「好吧。」我妹妹让步了。
「在当时轰轰烈烈的那刻,这可以理解。尽管如此,你应该自豪,但别给护理者们创造麻烦。」埃丽卡以疲惫的神色说。
「伊丽聂大人,该名治疗师说他没有死亡的风险。」埃丽卡纠正她。
但在我能问更多的问题前,我便被我母亲的侍从叫去拜访她房间。
「我用了你的治愈祷词。」
老实说,我想知道更多细节。若治疗师需被唤来,情况比起我被爆炸的魔石击中,更像是烫伤我自己的手。不过,我不喜欢自己的大脑如何开始用我的错误作为衡量这些事情的基准。
若一名造访的孩童需为一个上级贵族家族的某人补充医疗照顾,无疑看起来尴尬。她不想她把此事传得太广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