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步朝东门前进,因为我的目的地几乎就在城市南北分界、连结东西两门的路上。这次我没有遇到任何熟悉的脸孔,因此得以直接进入。
我的家名与戒指就足以保证我无需多加解释就可获得一间更衣室,当然在他们鞠躬致意好一阵子之后。至少他们已经预料到我的到访,所以我并没有令他们的整间店铺陷入一团混乱。
不过,我还是搞砸了:就是没有宣布抵达时间。是的,母亲原本预期我在神殿有侍从,会事先在我过来前过去通知他们。
为了弥补这一点,我频频称赞他们,也一直强调自己有多么满意和欣慰。甚至还加上了一道祝福作为效果。落在他们身上的光芒让他们稍微不那么紧张。
完成的礼服全是秋天贵色,而且非常合身。虽然我比较喜欢春天贵色,但这些也挺漂亮。而且这些都是真正为我量身打造的恰当服装,所以我对它们怀着敬意。冬季礼服也正在准备中。他们能根据我春天时寄过去的量身尺寸,稍作调整后预备好了秋季服装;至于冬季服装,在秋季再重新测量一次会更好。
我在心里提醒自己,在处理收获祭事务时要再来这里一趟。谈到衣服,成长真的很不方便。更不用说贵族服装价钱很令人肉痛。只要想到全部那些钱都到了我在一个季节穿一次的衣服上,就令我觉得不舒服。
接着,他们展示给我一种看起来像我青衣的布料。打开包装后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好布料,而是一件仪式用青衣。事实上是我母亲帮我预订的。这感觉是最大的浪费。我已经在用一般的青衣度过一堆仪式,而大部份仪式,例如洗礼或成年礼,我都没有参加。
不过好歹是一件青衣,而且他们做得特别宽松。这样我好几年都不需要新的了。我尽可能地安慰自己。无论做甚么,我总是某个人沉重的经济负担。
我请他们把完成的衣物送到神殿去,再次向他们表示满意以安抚他们的紧张情绪后,便离开了。外面的街道依然繁忙,一群商人在我面前搬运货物。我看了他们一会儿,但不久后我也继续往前走。
「米菈?」
薛娜就站在附近。当我看着那些商人的时候,她正看着我,试图确认是不是我。
「嗨。」
我们互相打了招呼。其实我一直很想见她,毕竟我人在城里。但就像之前伯特一样,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对,她是我的旧邻居,我知道她住哪,但我……就是不想踏进那栋建筑物。所以更像是我希望我们能相遇。嘿,结果真的遇上了。
「你不会有任何机会在这家店工作吧?」我指了指身后。
她咯咯笑了起来。
「妳是甚么,那是家很老的店了,甚至接待贵族。我们的店可不跟贵族做生意。」
这样压力大概比较小。
「我在那里工作。」她指向街道另一侧的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的位置仍然很好——在热闹的街道上。即便位处城市南边,看起来也颇体面。
我问她是否有兴趣介绍她进我刚离开的那家店,但她一口回绝。
一名旅行商人几乎撞上我们,因为他根本没看路,所以我们只好前往更旁边。我立刻哀叹这个城市根本没有咖啡店,可以让我们坐下来了解最新情况。唉,这里到头来根本没有咖啡,或许改成茶屋也可以?但那最后大概会沦为某种高级场所,服务那些想要模仿贵族茶会的最富有的店主们。
虽然我不需要,但我实际上很高兴她能靠自己的力量过得很好。我的帮助往往会造成干扰。
「只是,自从妳弟弟出生以后,我觉得他无法认识自己的姐姐,有点令人感伤。」
「哦,好吧,我想。」薛娜对这有些失望。
「妳疯啦?」薛娜对我咆哮。「我绝不会对朋友卖那么高的价钱。妳知不知道我会在那以后有多恶劣?」她坚决地说。
「当然,我可以照奇尔博塔的价格买它们。」我提议。
但薛娜毫不退让。
「那么,妳呢?自从那之后有回去看家人吗?」她以满怀期待的眼神问我。
这对我来说正好方便。我其实没有太多机会能随意走进森林采集材料。
「不。」我直言不讳回答。
「现在我家里满是那些瓶子。因为不能卖,它们只能占空间。妳想不想要一些?」
「对,新家大概要坐一周的马车路程,往南方走。」
但在我的情况下,我想抱怨。
「但我呢?如果我利用朋友免费取得,我也会感到不安。」我反对道。
所以我被踢出家门前,母亲就已经怀孕了?事后孔明之下,她早上的呕吐是挺明显的孕吐迹象。
我们简直像真正的商人一样费力地讨价还价。不过如果真正的商人听到我们的对话,发现到她作为卖方想压低价格,我作为买方却想提高价格,大概会同时赏我们巴掌。
我是对的。别跟我说任何关于他们的事。这只会让我更难受。于是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那些关于谈话的贵族课堂令这变得相当容易。作为替代,过了一会儿,我已经在对薛娜露出微笑,听着她抱怨现在她邻舍的女孩们都想在宗教仪式前请她帮忙整理头发。
「难道对妳来说真的那么糟吗?」
「妳知道如何制做它们。妳已经有那知识了。妳自己也说过知识才是宝贵的部分。」她得意地笑着。
「有人发现那种东西是奇尔博塔有在卖以来,事情就走下坡了。她们知道了价格,现在他们全都以为我有获得一些奢侈品的途径。」她皱眉。「现在,每次洗礼和成年礼前,她们都会塞钱、肉还有各种东西给我。这真的很棘手。如果她们知道那其实只是从某些水果里榨出来的话。即使我拒绝,他们还是硬塞给我。至少我兄弟们都很开心,他们总是吃完我得到的食物。」
又一个孩子?她的确有兄弟。如果连分开住的邻居都能令她这么伤心,想必她非常喜爱她的兄弟们。我能理解,但……
作为替代,我们便朝着市集走动,因为薛娜需要替家人买些日常用品。
「嗯,我不能命令自己怎么感受。所以我至少实验了一堆其他果实和草药,为他们做出更特别的。」
「而且我还在春天中间的时候帮忙接生过他。」她带着几乎悲痛的表情继续说道。
她的回答让我惊讶。她基本上做出了丝发精的更高级版本。不是因为我对她说,而是单纯出于她自己的感觉。这实在令人佩服。我真希望自己至少有那么一点创意。
「嗯,你可以这么说。我很多时都在接待客人,几乎没时间真正缝纫。同事们还戏弄我应该改行当商人呢。」
等等,是春天的时候?我突然要以手指数算月份。
「所以我可以说生意很兴隆啰?」我问道。
这像又给了我一拳。她之所以告诉丈夫关于我的事,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康,而是恐怕我会对她的另一位孩子构成威胁。这让我整个人的情绪瞬间低落。
我不想让她感到沮丧。
那根本没有意义。不管是他们还是我,都对这不感兴趣。
「所以那意为妳不打算回去他们那里了吗?」
「不了,我已经忙于他们交给我的所有责任了,而且他们对我很好。我已经为明年稳固了条件很好的都帕里契约。我没有理由离开。」
我略过了那是一栋白色建筑的部分。
「我只能在家练习缝纫。」她摇着头微笑。
这对她来说确实尴尬。
「那很好。」我很开心她的满足。
「我不知道如何制作你的其他版本喔。」我也回以一笑。
「知识本身就很珍贵。就算他们拥有所有想要的水果,若没有知识,也无法做出成品。所以妳不需要觉得尴尬。」我试图鼓励她。
我完全满足于甚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名字、脸孔,就意即不必关心。我只是希望我以前的家人能健康快乐,不需要我为他们做任何事情。我不需要任何消息。
「太多资讯了,别跟我说任何东西。」我脑海咕哝著。
「真的?」
「没有。我其实被另一个家庭收养了。」
嗯,至少我们都在享受乐趣,而我也获得了好几个瓶子,可以送回乔伊索塔克。我跟着她回到我以前的社区,但并未踏入那幢建筑物里。我连靠近都没有。薛娜只好爬上楼再下来找我,以便完成交易。
「这已经超过我一个月薪水了。」她不安地说。
「但对我来说这还是便宜得像泥土。妳可以安心睡觉,知道这次是我诈骗了妳。」
「当然啦。」她以一道笑用回应,并回家去了。
我抬头望向我曾经居住的地方。我真的希望薛娜没提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东西。现在我的嘴里满是酸涩——我在抛弃我的弟弟。于是我向芙琉朵蕾妮祈祷,因为他出生在她的季节,还有莱登薛夫特,因为现在正是他的季节。我请求他们保护我的弟弟,让他健康,免受伤害,也希望他那个酒鬼混蛋父亲能待他比我或以前的米菈好。
是的,我在那祷词中确实用了「酒鬼混蛋」这样的字眼。蓝色和绿色的光芒从我的戒指中逸出,消失在一道墙壁后方。这就是我该跑走的讯号,以便没有目击者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