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的冬季宅邸。由于它几乎是夏季宅邸的复制品,我并无太多可说之处。或许有些部分缺失了,我得绕一圈确认才行。这非令人惊喜的差异,但同时我喜欢这种熟悉感——甚至在踏入里面之前,我就已知晓所有物品的位置。
「伊丽聂大人,我们进去吧?」
我听见身旁的卢西娜说道。转向我的妹妹时,她正不显眼地站在雪地上一道未完成的图案,那似乎是她用脚做出的。
「当然。」她礼貌地回答,随即移动到里面。
在其他人再向我提出同样的问题之前我也跟着。
正如我预料,找到我的房间轻而易举。抵达正确的门扉时,仆人们正搬运我的部分物品入内。我没认到一些脸孔,他们必定一整年都在驻守冬季宅邸。
其中特定一名年轻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正不悦地对我皱眉。仅是一会儿的事,待他察觉我注意到他时,表情立即转变了。
我不想终生与这类眼神打交道。
又一次,我在为自己的愚蠢咒骂自己——当初提议在掩护故事中扮演平民。
我在其他仆人移动离去前等待,以直接询问他。我或许只是误解,如同安莉雅被指派服侍我时那般,所以我想确认是否该避开此人。
「你在此房间服务或许有困难?」
我以全然中立的语气发问。他在我面前跪下。
「绝无此事。」
「但只是,你的表情……我并不介意彼此避开。」
我平静微笑,表明此选项摊在了桌上。
「我为自己的失误深感抱歉,方才正在思索一些无关之事……」
「不要对米菈大人说谎!」安莉雅以严厉的方式打断他的话。
我瞥向她时,她手持思达普。那仆人完全惊惶失措地盯着她——她向来善待平民仆役,此等反应令我大吃一惊。
「他与潘卡修斯大人有一样的家族分支。」她向我揭露后,目光重回目标身上。
「我的主人在她房间里已遭受过潘卡修斯大人袭击了,今后不允许心怀恶意者踏入她的个人领域。你是被派来这里绕过魔法契约的吗?」
仅剩我们二人的那刻,安莉雅对我处理此状况的方式稍稍教训了我。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于常常只是想像自己在他人的处境:若看到自己会犯同等错误,便相当宽容;另一方面,若是自己不会做的事情,我会更为严苛。
我曾有这简化了的看法:父母是中级贵族,所以伊丽聂与亚埊士是中级贵族;当他们建立家庭时,那些家庭亦然。在我脑海中,这是直接明了的事。我没考量太多例外。但没错,有人可能出生魔力量低下,有人可能因过失而丧失社会地位,有人可以密谋使他人倒下。
定居贵族区使此事容易得多,与横跨半个领地相比。我的通勤之途会是一两分钟而已。
安莉雅轻笑。
可能的话,我不想惹是生非,我们大可以终生避不见面。询问平民最为妥当,因为这样不会让任何贵族说这件事,且确有收获。
「确然,下级贵族常为财政挣扎。」她愉悦地回应。「不过中级贵族亦有艰难之时。而且我不知他实际的情况,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问雷慕。」
「他的家族大概没足够资金留住他,即使身为仆人。」安莉雅推测。
就在这一刻,一只奥多南兹飞入我房内,降落在我手上。斐迪南的声线再度请求我的神殿服务。于是,我确认明天会过去,并让安莉亚将奥多南兹送回。
嫉妒?谁会嫉妒我?此刻我恍然大悟:若他是潘卡修斯的亲族,自当具备贵族血统;然而身为普通仆人,他必定是魔力不足以致未能接受洗礼的失格贵族。
安莉雅给我一道苦笑。我希望他们不会如潘卡修斯般,破釜沉舟行疯狂之事。
但此解释对我来说并说不通。
「他为何在这里服侍呢?我原以为未受洗礼的人会服侍他们自己家族或被送往神殿。」我疑惑道。
「我是否理解正确:若我损害父亲地位,将招致全体远亲恨我,因他们皆仰赖他的支持?」我以反问句总结,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
「抱歉。我深感抱歉。我只是嫉妒,对这魔法契约一无所知。」
「您想你不会为你的家族带来蒙羞。」我的侍从支持我。
「从现在起,禁止你进入我的房间,现在可以离开。」我模仿安莉雅的严厉语调。
最直接的选择会是问潘卡修斯,不过这选项有个明显的「不」。向我家人探询远亲,亦有被视为在他周围窥探的风险。我对我们现在的关系已十分满意——自我们那次遭遇后,我与他再无互动。
仆人起身快速离去。
我从中了解到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这个家族分支(嗯,其他成员加上被收养的我)乃家族中最成功的,有更多的财势与地位。我可以恣意抱怨父亲,但他是一个相当成功的管辖地的基贝。故我们被视为主支,其他家族成员皆来请求恩惠与保护。
据雷慕所述,此人名唤苏华修斯,为潘卡修斯之侄——若他受过洗礼的话。他的家族实为下级贵族,那挣扎确属真实。我原以为远亲地位大致相当,但这看来相当模糊。
她的严厉态度令他颤抖。
「安莉雅,无妨。我毋需为他人感受而指责其人。」
「米菈大人,若他未能掩盖对随机某差事的不悦,是一件事;然若针对您个人时无法掩盖不悦,则是截然不同的事。」
我一定有忧虑的样子,她才会突然说出那句话。于是我展露微笑,佯装一些自信以让她不会太担心。
我这获取贵族身分的平民,看在他们眼里一定很令人灰心。我甚至无法指责他——若身处其境,我亦会心怀不满。
她当然是对的,但我实在不愿处理此事。
此非应对过失的妥当方式,因为明显,我的道德准则与此地规范相悖。我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多半只是在内心抱怨。
倘若他如某些青衣神官般直接与我对立,或滥用地位剥削下属,那会不同;但就站在那里的我,只觉怜悯。我无意骚扰地位较低者。
潘卡修斯近亲之所以兴旺,端因他与我父亲关系密切。而我们部分的下级贵族侍从,正出自那「不那么幸运」的下级贵族分支。我甚至不用猜是哪些人:所有在我洗礼仪式中对我不满的人,除却已经被我说服离开的那位。
「若我变得不礼貌请阻止我,但我总将财务问题与下级贵族相连。他的家族应属中级贵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