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梅露冼和伊丽聂都已准备启程。我们全家人都为她们送行。母亲和父亲正警告我妹妹举止方面的事情,亚埊士也同样告诉她务必小心。
「玩得开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段美好时光。」等其他所有人告别完毕,我对她说道。
「好,我期待着这段时光呢。」她露出开心笑容答道。
但我的放松面具是假的。我只是不想她在全部那些警告后还感到担心。
希望他们会对她友善。或者不会吗?不,倘若他们不愿她过去那里,起初就不会同意是次拜访。我意思是,梅露冼清楚自己在做甚么,对吧?
离家的虽是我妹妹,被焦虑抓住的却是我。但我继续对她尝试展现开朗的样子,并把样子保持着,直到她们的多辆马车消失在我们花园大门后方。
然而她们离去后,我便开始思考着各种事情。有没有可能,格拉罕针对这个家族,是因为他们与敌人太亲密了?在故事里,他驱使父亲,以致父亲涉及那场愚蠢攻击,所以即使我不存在,这个家族仍被锁定,这应该意为原因非我,而是其他事物。但若无其他角度,难说矣。
我意思是,伊丽聂在我出现于此之前就已在上课,所以这并非我干预的结果,对吧?她们始终在走向这条路径上。显然,这个家族因绑架领主之女,而使自己遭到肃清,事后莱塞冈古没有人会承认与这个家族的关联。
或者,对于这件事,我可能只是想太多了。也许格拉罕之所以把那些身蚀士兵交给父亲,只因父亲对罗洁梅茵非常执迷不悟,从而成了操纵的容易目标。若连我都能在其他每顿晚餐时轻易推动他,对他者而言,这也应为明显的开口。那么,或许我妹妹的拜访无足轻重。
一只手突然在我视线前移动。
「你在这里吗?」亚埊士问道。
「抱歉,我只是迷失在了思绪上。」我微笑,并跟随其他人移到里面。
想像各种情境轻而易举,但搜集证据确证则不那么容易了。对此,我无人可问,即使能问,凭我的背景,在贵族之间我就如一根损伤拇指般突出。
倘若我试图在邻里之中主持一场友好茶会,借此获得各个群体之精神状态的感觉,没人会出现。就算他们来,也只会针对我,这样茶会不会给我有用的讯息。
我曾想过,自己或许可以与母亲一起参加她与她友人的聚会,但这是冒险——类似结果可能会发生。会全是她辩护我,这种讨论会毫无收获。她势必会在不被我拖累之下搜集更多情报。
因此,我基本上在依赖家族晚餐时他人告诉我的。
我大概不会是那种搜集情报的文官。
我唯一优势是未来知识。失去这点,我对此相当不擅。依我看,努力于魔法研究会更好。玩弄魔法远比牵挂于人们可能或可能不会做的事好。
————
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母亲的侍从就拜访了我房间征求安莉雅。她离开了几分钟,我在该期间重阅课堂材料。伊丽聂离去后,我们的共学小组暂停运作,我便完全专注于我兄长课程里的科目。
「没问题。身为侍从,我本该于开始时就拜访了。尤其您在那整段时间都缺乏侍从。」
安莉雅理解并点头。虽然与我已知的背景打交道是痛的,至少我不必时刻监督自己言语的一致性。我来自没有魔法的社会,无论如何这皆为真实。
别因我在省钱就觉得必须这样啊!
安莉雅与我从宅邸离开后,我直线直接飞到艾伦菲斯特,当日未曾在瀑布两端自由堕落——这是个遗憾。但在安莉雅关于我举止的报告中,我的样子需要好。我缓慢移动,且毫无干扰。
「您已经在造访了。」安莉雅对我微笑。
她听来近乎道歉。
由于我有自己的骑兽,巡徊该处甚至不用花很多时间。我甚至提议覆盖更多管辖地,但斐迪南斥责我不要从其他青衣神官夺走工作,因为罗洁梅茵已削减了相当的份额。这样,我会再次前往哈尔登查尔及其他两个邻近管辖地。
不公平。男子的社交活动随性这么多。
「听起来确实有趣。」她礼貌地说。
伊睿语气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描述此事时隐藏着的热情。这令我也兴奋起来。我能颇深刻地共鸣到,这对生活的改善如何地大。而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我为这更快的进展感到开心。
「这感觉真像非凡的事物,不用魔力移动着水。」安莉雅沉思。
这基本上意为「想看」,于是我们便绕行些许前往水井。伊睿展示移动把手,安莉雅也试了几次。
「米菈大人,欢迎。」
「我会没事的。」安莉雅傻笑。
我想变脸。这感觉根本不像选择。要么带着某人,以证实我不在母亲视线外轻举妄动,要么拒绝请求,并基本上承认我在母亲视线外做着轻举妄动的事。
安莉雅向她迎以友善笑容,这令我十分高兴。拥有来自伊库那的近侍,对于有平民联系的人而言是件幸运的事。我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如何对待我遇见的人。
但我没把这心思展露出来,转而向她给予同样的自信笑容。
每当有人提及此事,几乎就将我与那些被带入贵族的普通青衣神官放进相等位置——比起一名随机的平民踏上此级要好得多。
安莉雅回来时,带着来自母亲的讯息给我。
「抱歉,我把不使用魔力的事物叫作普通。这只是来自我无法使用魔法时的倾向。」
「她在给您一个选择。」安莉雅解释道。
我不记得曾拒绝过她的任何请求。对我而言,仅因自己存在就已引发许多冲突,若再有叛逆的阶段会非常无礼。
「我意思是,若他们将我与神殿联系在一起,几乎算是一种进步。」
既然选择在我,我便决定问。她是我的侍从,从而是我的责任。或许正因如此,母亲才没有直接下令陪同之事。
「这对您而言真的没问题吗?」
从上方看,神殿土地堆满马车,似乎所有人皆在为他们的行程准备。我们的骑兽降落在车阵间,而我们立即被伊睿接近,她在我们面前跪了下来。
「这是伊睿,我在神殿的侍从。」我向她介绍。
「她不能直接告诉我吗?」我困惑地问。
她虽这样说,我却不是很确定。无人愿去神殿——此话被提及过很多次。布丽姬娣因够糟糕的其他缘故才这样做,但愿安莉雅没有她自己的景况。
「这水泵是新型魔导具吗?」安莉雅疑惑。
对,魔导技术才是常态。
「米菈大人,您母亲问您,在你的祈福仪式路线上,我可否陪同您。」
于是她在这次祈福仪式期间会陪同我,事就这样被决定了。我预期这是场快速的事情,因为罗洁梅茵基本上独自关照整个中央地区。其余的我们青衣神官每人关照三个或以内的管辖地。
「你会想看吗?」我提议道。
我查看着导师额外为我制作的提示,因为那些内容不适用于亚埊士。又多了些必须留意的事项。至少那些都是高阶的事物,用于可能发生的事情,例如未来若想接待他领某人时。这并非我日常生活中大部份时候需要记住的事。
「既然由您亲自邀请。」安莉雅对我微笑,「对我而言,与神殿产生关联反而是提升——每当他人提起时,我几乎能与那些被擢升贵族的青衣神官平起平坐,可比随便哪个平民迈出这步强多了。」
————
我直视她的深蓝色双眼,以寻找她是被逼的任何迹象,她却只是给我自信笑容。
「噢,有,神殿长使她的工匠们在神殿井里安装一个新水泵,如今取水极其容易。」
「不,是个普通技术。」我随意答道。
「我不在时有任何新事发生吗?」骑兽清空后,我立刻问道。
「我不介意。但您拜访神殿,不会对您的声誉不好吧?」
「普通?」她困惑地看着我。
作为下级贵族,她在为魔力而挣扎着吗?我决定不提此事,以让她不会感到信心不足。反之,我们只是返回我们的着陆点,并开始移动行李。
嗯,伊睿开始移动行李。安莉雅看着她移开,持续了一秒,随即也抓起另外的袋子。
「所以你在神殿只有一位仆役吗?」她于转身向我时问道。
「是的。」
我略略不确定地望着她。
「那我也会拿些。」我向行李踏出一步。
「请别这样。这不是您的职责。」
「好。」我耸了耸肩,与她并肩走向我的房间。
一到该处,伊睿为剩余行李而返回,于是安莉雅快速训斥我。
「一名侍从的职责是让他们主人生活更容易。您的帮忙,基本上是说一名侍从失职。」
我理解这点,只是当她拿走袋子时,我有点困惑。她是名贵族,所以当她负责时,我只是假设我们在稍微通融,因为我们在神殿里。
「不过您也帮她了啊。」我指出那件事。
「她并非我的侍从。若是甚么,我们是同事。」
这是个合理的回应。她做甚么与我做该事完全不同。
「在该情况下,我偶尔用魔导具帮她是问题吗?」
安莉雅对此斟酌了一会,但似乎她并没有明确答案。
「您是主人,所以到最终,如何使用您的仆役,是您的选择。」
那么我猜我家我规矩?
「不过既然我在此,您就不必与这种两难打交道。」她带着笑容补充。
————
我想教亚埊士和伊丽聂这方法。妹妹仍有时间,但兄长今冬将入贵族院。而且,我仍对自己如何处理何芮达的事情感到不好。她肯定能受益于更多魔力。嘿,或许甚至安莉雅——她的生长期很可能已过,或者即将过,但即使这样,教安莉雅此法仍应能带来些提升。还有,每名贵族都喜欢更多魔力。
伊睿带着回复归来。罗洁梅茵现正已预备好与我会面。
这听起来够简单。
我脑海中有着人们应该身处为他们行程准备的状态,现实中所有人皆有一个明确的时程。
这件事,我在家里肯定会被斥责。
「去年春天,您已看过我的衣裳。这是平民区最穷部分的一般衣着。穿华服去那里只会让我成为一名扒手的目标。」我解释得如同自己的行为完全正常。
「但这些全是仆役穿的服装。」她听起来困惑。
「我可告知神殿长您已在这里,圣杯将直接送至此室。」
所有事物完毕、行李放在合适之处后,我们便能慢慢开始思考为明天再度把行李收拾。
幸运地,此议题并非他或任何人能把罗洁梅茵蒙在鼓里的。此议题需要她,因为她是唯一会传授压缩法的人。因此,自然地,无论他们决定了甚么,她本该知道。因而我能避免向他提出此话题,并直接从她获得情报。这听起来是场胜利。
她去取回它们,但看来表情不确定。
「完全没有。」她摇头。
我只想问一件事——关于魔力压缩法,究竟决定了甚么。通常,我会问斐迪南这种问题,但于他在场时,提起这特定的话题,我仍然担心。他无疑会提起我如何没告诉任何人。
「您打算在会面期间使用它们?」我们移离房间后她疑惑。
「对,当我想低调造访平民区时会用上它们,这样我就不会在常人中突出来。」
「那可以,我甚至能等到祈福仪式之后。事不紧急,你可以转达此想法。」
我甚至已经不再在乎了。
「那这些破布呢?」安莉雅困惑的声音再次到来我处。
雷慕为她取得这套制服,比起我需要一套当时容易得多,因为我们宅邸真的有与她同龄的仆役。我们虽有一名十岁的见习仆役,但他是男孩,所以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不过,我曾用过为他而备的备用长裤一次——在我还没有自己的骑兽,需要在穿着自己青衣飞行的时候。
但这对我而言不是问题。
伊睿点头,随即消失在门后。
那贵族形象,头五分钟就已经破裂了。我曾于一秒内想过某种借口,但随即只是于落败之中举起双手。
「这提醒了我,伊睿,我也为你带来了新衣,是来自我们宅邸的一套仆役制服。」
「这些衣服是您的?」安莉雅检查我衣橱时问道。
「很好,你可以这样做。」但她离去前我补充了一句要求:「而且,请询问安排与她会面一次是否有可能。」
「是的。」我确认道。
我微笑。或许只是我对此想得太多了,她只是惊讶我带着此物去领主之女身处之地。
「是啊,这个有问题吗?」
伊睿回来后,安莉雅与她讨论他们如何分配责任。双方样子皆满意后,伊睿带她参观我的房间,甚至带她到服务房,又下到厨房,我则只是坐于桌边。
她没给我任何回应,于是我决定打破沉默。
「肯定,我会。不过,因为明日就是出发之日,这通知或许会太短。」
「伊睿,你知道我们何时会收到圣杯?」我问。
我没看见任何,但又来,我并未受到每件小事的教育。或许手镯形式意为更个人的连结,又或者关于身分,而我,作为中级贵族,不该向一名领主候补生提供这样的事物。
我开始认为,与人会面的最佳时机,是在对方出发前不久。
我脑海在探讨潜在人选。人这么多,我势必不可避免向斐迪南询问此事。但或许以后,当我不会对此感到这么不安的时候。好,就等到他心情较好时。对,若这样的话。
我紧闭双眼。
「安莉雅,你能拿来那些手镯吗?」我望向行李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