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双眼。房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这感觉良好。我试图移动,似乎自己已不再生病。一抹微笑悄悄溜到脸上。夏季首日已至。
安莉雅检查我的身体,并给予我离床的同意。她为我修缮仪容时,我派伊睿去给路兹留一道讯息。我们昨日未能会面,但今日可以。耽误一日应无伤害。
我出席洗礼仪式,并向任何可能的地方绽放支持的笑容。无论是对罗洁梅茵,还是对些害怕手指被刺的孩子们亦然。我的队列中没有泪水,甚至连一声静静的「哎哟」也没有。我为此感到自豪。
仪式结束后,我回到房间等待路兹到来。伊睿将我的礼服换成日常服装后便为一个差事而离开。但她身后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反之,路兹随意地走进来。
「您好。」他说,目光随后却迅速转向安莉雅。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转变。他身体没停,却流畅地移动了,仿佛只是想倒下般,但结果只是单膝跪了下来。
「愿是次会面,蒙诸神之神圣指引所令,得火神莱登薛夫特于此活力充沛之夏日赐福。」他以最优雅的语气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这转折非常圆滑。既是他求了,我便遵循同等的礼仪并给予他一道祝福。蓝色光芒一消失后,他就能站立。
「我道歉。」我脸上露出愧疚的笑容。
路兹在礼貌的笑容下,正给予我紧绷的瞪视。不过这实际上让我好奇。我转向用手掩嘴傻笑的安莉雅。
「这能挽救局面吗?」我疑惑。
「视该名贵族。不过这让我想起伊库那的文化。」她回答。
我转回困惑的路兹。
「这是我的侍从安莉雅,她来自该地。你无需如此紧绷。」我解释道。
他这时才松了口气。但短暂喘息后,他又恢复瞪视我。
「你可以提醒我此处还有另一位贵族。」
「是,我抱歉。这全是我的过失。」
我是坚持他拜访我房间时应表现随意的人,而且我也该透过伊睿提及我这里有名贵族侍从。但记清我自己所有说过的话是困难的。不过我无疑应该更小心。若陪伴我的非安莉雅,而是他者,他们可能会向任何「行为不端」的平民造成严重悲痛。
路兹摇头,但随即仅是微笑。
「其实我是被派来询问类似这样的事的。班诺老爷想知道乔伊索塔克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关系的更多细节。我们在伊库那的逗留与艾伦菲斯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解释道。
就我自己的经历,初为平民仆役在该处工作的首月,没有贵族给我任何困难。然后我获收养,轰隆!第一周里就遭下毒了。他们确实只憎恨拥有贵族身分的平民。
我不用在访客面前为自己的家乡发愁是美好的。
「我会建议你今天也休息。你虽在身体运动方面够好,但我担忧你耗费魔力。」安莉雅不赞同该想法。
路兹取出双联板,并作出几道笔记。
我们降落后,我走去检查住处是否备好。我没预期贵族住房有任何状况。似乎每个人都对领主一族的到访非常兴奋。我仅察看了给平民的房间。
「他们有按我要求那样,装上带有所有可得的书的书架吗?」
「那么我们会在乔伊索塔克见到彼此。」我对路兹说。
他对此咧嘴笑。「或许我们应该在拜访前派你去各个城镇以将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他戏弄我。
我们是否太远了?
「噢,我的养兄也对你的工作感兴趣,他对所有人都超级友善。那么他会查核,但你也无需在他周围感到紧绷。」我在一秒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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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无问题。我将决策权几乎全留到他们手上,故应无摩擦。」
我们在次日早上返家。飞行途中我没有遇到任何状况,所以我的魔力容器大概没有问题。
「好,因为罗洁梅茵大人的房间需被重新布置十次左右。」他作出了道疲惫的叹息。
「知道很好。」
「我们应在傍晚前走吗?」我疑惑。
我望向安莉雅以作证实,而她点头同意。
当我正离开最后一间时,脸上微微皱了一点。
在此期间,伊睿带着马邵的讯息回来。他们似乎在他们的努力中没碰见任何即时障碍,这意为我可返家。
我对此思索了一下。
「镇上的人呢?」路兹在从他自己的笔记中抬头时问道。
对我而言这是略微苦中带甜的。无人有任何要求,所以我能以自己的方式掌管一切;但同时也无人真的关心结果,显而易见的「不因失败让家族蒙羞」除外。
「噢,肯定。大家做得极好。」我转身时说道。
但路兹仅给我一副怪异的表情。
「那么,没有如哈塞里那样的有问题者?」路兹略微皱脸说道。
「当然。」我带着自信回应。
「嘿,我非为让事情顺畅才这样做。这完全无关。我绝不会仅为促使某人更努力工作而做这种事。」我在自己身前挥动双手。
「好,再见。」他挥手,随即离开我的房间。
他听来乐观。
这对他们而言一定艰难。而且这完全没必要,因为我知道罗洁梅茵会完全不在意。
我的最优先是将此事以镇上的人感到正面的方式安排。我不想任何人因单纯被一名丝毫没有任何投入的贵族摆布而感到烦恼。
「一切都符合标准?」雷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她曾因对平民过于友善与开放而遭她的同侪嘲笑,但他们从未公开贬低那些仆役或镇里的人。我甚至问过雷慕是否有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他说了一切安好。不过他也在没有提任何名字之下另外说了一两名贵族的坏话。
「除他之外,无人真正在意实业。他们全都只盼罗洁梅茵大人的拜访。不过我认为这其实无问题,因为无人会仔细审查你。」
「没有,我镇的镇长是在我的主从契约底下,所以他有让一切尽可能顺畅的一切激励。」我向他保证。
我没有向自己证明任何事物的确切需要,于是便接受了她的建议,并延后了出发。当日的其余时间,我放松休息,并以不牵涉魔力的方式度过。
「这听来没问题。那么这仍然会比艾伦菲斯特容易,对吧?」
我突然记得古腾堡们造访葛雷修时,因通勤过长而不想住在该处的贵族区。不过,我希望我们规模够小,这就不会是个问题。对我个人而言,这步行距离不是那么远,但我决定了向路兹确定住在白色建筑里对他们而言是否没问题。
我只是以彻底的沉默反应。不过,最终我们回到他其余的问题。
「嗯,这不像伊库那里那样。但也不似艾伦菲斯特。所有常与平民仆役一起工作的贵族职员都对于这方面相当专业。」
「所以你不会与他们变得友好,但若你保持得体的礼仪,便能安然无事地与他们相处。」我补充道。
这是我在该事的唯一投入。
「有。他们甚至向其他宅邸借书,以让书架看起来满满的。」雷慕带着笑容回应。
「那他们就算把她放在壁橱里,她都会满意。」我不太担忧地回应。
「你看起来不像其他人那样处于疯狂里呢。其他贵族视此为头等大事。」
雷慕看来不很在意贵族之间的地位差异。他对人人同样皆需跪下。
「我正为造纸而疯狂,其他人若想的话,他们可为与领主一族的联系发狂。」
说实话,我更忧心他们的「友善」态度会以某方式让罗洁梅茵生气,而非真能获得她的某种恩惠。
「嗯……但若你听到任何问题,请通过我或安莉雅。」我恳求。
「没问题。」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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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雷慕偶遇后,我到镇里作出个小拜访。夏老与所有参与造纸的人安排了场大会。我们在抵达日前仔细检查了一切,而我大多只是为了涵盖他们的观点而重复来自路兹的问题。最后,我拜访了亚埊士来核对备好的时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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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生产的开始感到兴奋。」他热切地惊叹。
但我不得不压碎他的兴奋。
「我们不会在一开始时在当场。我不想有名贵族在看着任何工人,从而使他们紧张。你记得你的冬季首次亮相吗?想像那些贵族于你的首日飞苏平琴训练就在那里。」
「那会是个恶梦。」亚埊士微颤。
「对,正是。当他们召来我们时,我们会检查该生产。当我们的工人会有些经验,并在我们面前无误地操作时,这会有乐趣得多。」
我会宁愿作出赞扬,而非在让他们紧张时尴尬地站在该处。
「是的,我明白了。但在该情况下,我们真的仅为露脸而出席该沉闷的会议?」亚埊士对我皱脸。
「如今你已准备好成年了。」我微笑。
但当有由我们家族所雇的人会说这个时,分量大概不同。安莉雅亦在忽略一堆我作出的事物,以让这听起来更好。那么,不出所料,对部分人而言,看见就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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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亦将前往监督生产。」我以平静的神态宣布,以不让这过于明显。
「我期待自己在此的停留。」罗洁梅茵面带僵硬笑容回应。
这导致我们亲戚的几句评论,关于该地方如何适合像我这样的人,但我毫不在意。他们正处于我股掌之间被玩弄。
「从我们冬季城堡里的交涉来判断,对于你想离开该处,我不能归咎于你。」他带着苦笑回答。
「等等,你想穿过一个森林以散步一次?」他皱著眉头,直白地总结道。
「噢,当然。此会是我的乐事。」她以贵族般的气质答复。
罗洁梅茵一下骑兽,我们就全都跪下来迎接她。当我父亲对重逢一事作出不很隐晦的谈论时,仆人们开始将所有行李与工具搬入室内。
「米菈,但你说过你不想有贵族在场,从而干扰工人们。」亚埊士质疑我。
幸好,我们终于移到签署正式文件。班诺与协会当地代表被叫入房内进行所有必要的公事。然后就完成了,我们正式在此开始一个新产业。
「罗洁梅茵大人,我兄长亦对造纸相当感兴趣,你可否容他陪同我们?」我问道。
我希望你们全都真的享受你的时刻,因为这样你们将确保她永不再来这里。
当我的亲属们显出失望的迹象时,父亲却满意地微笑。这毕竟是我目的。所有堂表亲们,以及诸如此类的人,都想要更多与罗洁梅茵说话的机会,并以某种方式拍她的马屁;另一方面,我们家族想要单纯展示这本就存在的联系。我们的目标并非相同。
罗洁梅茵的骑兽在我们面前降落中,而他不是唯一对它大小震惊的人。每个人皆恍惚地看着。
透过配对罗洁梅茵与亚埊士,我在全部这些目击者面前向父亲给出他想要的。这意为我们得到他迅速的支持,并在任何人能抗议并制造一个场面前离开房间。
我希望父亲不会过度专横。
「好,你可以去。」他不太在意地说。
其他人以不确定的表情瞪着她,不知如何反应。因为一秒前他们才刚表达出他们的缺乏兴趣,轻易转軚是难的。我亦不会向他们给予任何思索好借口的时间。
「我对汝的赞许感到惭愧。」班诺礼貌地回应。「现在,我要离开并前往工厂了。」他为尽快退后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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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兄长并没有真的领会到该玩笑。或许当他从他的幼妹听到此话时,话没有如此的分量。
我学到约一百个「联系」这个词的新贵族婉语。而且不仅我父亲,他们全都奋力获得某种恩惠。
初始的问候后,工人们随雷慕到侧边建筑,向他们的房间去;而我们之中其余的人就移到主宅内,随后的是一场相当长的社交会面。因我先前并没有那么关注,故没有参与贵族边事情的准备。唯有此刻,我才明白亚埊士为何想避开这整场煎熬。
「噢,我们不会去该处。我说过我想监督生产。而且好的,为造纸寻找合适木材亦是生产过程的一部分。故我仅会监督我们材料被获取的地方。」我以广阔的笑容说。
「这看来有趣,我也想看看。」她以伪装的稚嫩神态说道。
嗯,我理解。我真的有明白我们所处的位置。在伊丽聂洗礼的全部那些流言之后,我们所处的位置本就不定。而那明显不是它的结束,这种对我们声誉的攻击,机会还有其他。我感觉到他们非常想要清楚地展示我们有罗洁梅茵的支持。不过,这仍能以更多的克制进行。
「若我在任何时候把自己的容器长得够大,我完全在计划把它造得如此大。」我回以耳语。
「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你做得好。」父亲微笑宣布。
在我向罗洁梅茵作出眼神接触时,她立即明白我的意图。
「而且我本以为你把你的造得太大了。」他向我耳语。
罗洁梅茵抵达当日,我们聚集在宅邸前面的外面。贵族与平民仆役皆在等待他们帮忙的机会,同时我的家人正立于中央进行所有必要的问候。我们的人数因一小群远亲而提高,我从伊丽聂的洗礼仪式中记得他们。
罗洁梅茵仍戴着她的贵族面具,故这并不明显,但若我烦躁,她毫无疑问一定会沮丧,因为她实际上须回应那些所有言论。我仅在默然看着,并保持着笑容。
但他似乎不介意。
我们的家族似乎打算将这个的价值榨尽。我内心叹息。
聆听该场演说很难,因此我的注意力转而转向了正在附近指示工人的路兹。从远处看,他看起来就如经验丰富的老手。班诺亦在侧以满意的表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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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几乎就像她本人在她自己命里未见过造纸那样。我抑制自己咧嘴笑的冲动。
「哇,这好庞大!」亚埊士在我旁惊呼。
「我为这样责备你而道歉。」我们安全脱身后,我对班诺说。
我使用了该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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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半数的职员都是这个的表亲或那个的表亲,所以为何带更多呢?
「兄长,这种事情会对家族的其余成员不礼貌。我绝不会仅在一段事先安排好的时间里抛弃一次家族聚会,直到他们需要启程去他们家的时候。我仅在监督生产的一环。」我继续强调贵族语气。
他给予我一抹烦恼的笑容。但我能看到其他人在旁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