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骑兽正急速俯冲向地面。最后一秒的停止,又一次模拟出一场猛烈撞击——在填满魔力的空气中,身体正体验着悬浮。老实说,我只是发现到这是有趣的降落方式,其实也没有省那么多时间。
周围停泊的马车暗示,我是在对的城镇。由于我家族总是用那些相同的停靠点,所以错误的空间不大。当然,除非他们有紧急状况而停留在上一座城镇。那么,坠落在陌生贵族的马车之间?那就尴尬了。
「姊姊,欢迎回来。」右侧传来一声欢快的问候。
我转过身,伊丽聂朝我走来,表情兴高采烈。她一定见到我的降落过程,就我而言,这酷炫的降落确实被注意到。
「你好。」我让骑兽消失时回答道,「我有错过甚么吗?」
「完全没有,没游戏可玩时,旅程感觉变得有点慢呢。」她抱怨道。
伊丽聂在冬天期间,已经对全部桌游相当习惯,但对于此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贵族马车的颠簸虽然不那样剧烈,但就算是它们,也无法敌得过艾伦菲斯特的道路。要在旅途中尝试玩西洋棋这类游戏,花在捡拾地面棋子的时间,会比真正玩的时间多。
不过,为了她,我愿意想出些东西。
嗯……制造一只小骑兽,再让其与棋盘悬浮,但这样大概会把我的脑子炸掉。
当然,我能轻易地让棋盘悬浮在合适位置,也能毫无问题地沿着条美好的平滑直线移动它。但尝试以这种方式与马车同步,让它不会复制马车的颠簸,同时又复制与马匹速度相当的运动……嗯,那样的话,最终肯定会是我或伊丽聂被棋盘撞到。
第二个方案,是直接在行李中某处找出我的旧石板,并在上面画棋盘。我们可以直接移动棋子——透过画出与擦除它们。我能提出这个方案前,安莉雅也过来迎接我了。
紧接着她,连我母亲也于外面露了面。她对我延迟出发的原因感关注。
「我为迟到而抱歉。我在神殿买了自己的第一位侍从,必须留在那里,直到罗洁梅茵大人访问结束回来填写完文件。」我开始解释更多细节。
母亲将头放在拳头上,直接给我一个特定的笑容。
「米菈,这是否意为,在我们讨论你的拜访时,每次你跟我说你会『派某个人』,事实上是你自己亲自去的?」
该死,我干嘛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位」。
我大概仍然沉浸在终于拥有名侍从的欢欣中,潜意识里的炫耀背叛了我。
「我抱歉。」
我垂下肩膀,直接承认了这整件事。
我的第一直觉是否认,再装出中性的面纱。但如果我对她始终谎言相向、装模作样,还能建立起甚么样的关系呢?也许面对些后果反而更好。又或者,我只是觉得,现在实际上有名侍从在那里,我已经修正了问题,她也不会对我那么严酷。
翟娜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她父亲只是对我的提议感到困惑。不过我与她有事要做,他可以在我检查时尽可能想。
「我会想尽量多多准备。毕竟我们比伊库那多了一季的时间准备。若在任何方面比不上他们,可就不行了。」
「我会先初步寻找建造工厂的好地点。」我在抵家后的第一顿晚餐上宣布道。
「除非于我在场时看到其他人,我允许你跳过这一步骤。」我打断了他的训诫。
这明显让她父亲生气,因为她本该直接跪下。但经历过冬天的跪下后,我有点受够了。
「既然我已经常常拜访,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我抵达后,他正跪坐在地,我同时问道。
不过,我们离他在我在场之下放松的距离仍然很远。无论我如何表现得随意,他始终保持警觉。
我大概因此让他感到困惑了。在平民区,人们有固定的工作时间,而这里则显得较为不着急。
父亲似乎仍对这事有点厌烦,我便试图换个描述。
母亲看起来有点怀疑。毕竟我不是在说出全部实情。
「您好。」她向我问候。
隔天,我走进城镇,拜访了为我制作骰子的木匠,想查看他女儿。
如果遵从能把这件事缓和下来,我非常乐意遵从。然而,这些许只换来我母亲的一声沉重叹息。她随后示意我们一起移到里面。
好吧,或许当那位孩子二十七岁左右时,大概多数父母会如此。或至少,「去找份工作」这句话会被提及几次。不过我在那之前还有些时间。总之,我试图隐藏了这最后一丝意念。
到这时,我已训练得足以不需挣扎,就能隐藏自己暗自盘算的笑容。
「我是夏老。」他回答得有点僵直。
「很高兴认识您,我是米菈。」我以一抹笑容回应。
「原本我只是认为,我只会因奉献仪式和祈福仪式时去神殿,我当时是为祈福仪式租借那位侍从的,没想到后来会那么频繁去神殿。多次造访后,承认这件事就变得尴尬了。」
「你为何这么赶急?奇尔博塔商会的那些商人明明清晰提到他们夏天才会到。」
「我可以知道为何吗?」她问,语气仍为平静。
「她和我一起在这里工作。除非有需要完成的实际订单,否则她总是有空。」他解释道,表情犹豫。
「我想在翟娜有空时看看她。」我宣布道,「我意为她有时间时,不是立刻。」我在宣布后匆忙补充。
我们正进一步谈论翟娜时,她真的出现了,感觉就像某人立刻叫了她过来那样。嗯,这也有可能,有人可能告诉她有名贵族在镇上。
我完全准备好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频繁使用「但这样岂不会令我们看起来比伊库那差劲」来扫除任何达成我目标的障碍。不过晚餐后,我还是请求母亲开个会,消除她这边的事项。我需要修复自己对贵族形象所造成的部分损害。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包装在礼貌贵族言辞中,听起来是展现我能作为贵族行动的好方法。
母亲只是望着我,仿佛我是个问题儿童。她的神情微微动摇。
不过,当我对此思考,由于此地的人主要为农民,工作时间一定高度受季节影响。这里的人大概在播种和收获季节时不停工作,其他时段则有很多闲暇时间,而不是在预订的时间里上班。我其实不太掌握到非农民在这种环境下如何花时间。
但这种事情,对母亲说出口,会很伤人。哪对父母会想听到他们孩子在囤积金钱,以准备好随时离开?
「确实。我们必须展现,我们到头来才是更好的选择。」他全心全意地赞同。
不过,我的真正理由是我对路兹所说的那个:关于钱。即使每年会去神殿不止一两次,我也不想浪费金钱。我想能随时挪用这笔资金,例如突然必须离开家族宅邸时。
「对不起。」我回应她的沉默注视。
「我们只需要把你的礼仪教育做得更彻头彻尾。首先,下次你或许可以用你的骑兽尝试正常降落?」她若无其事地说,却带着严厉笑容。
由于我很晚才跳入行程,余下的行程感觉很短。第一天,我们玩了西洋棋,即使重画棋盘相当乏味。第二天里,我成功把石板推给亚埊士,并夺走了他们在马车上玩的牌。第三天,我们终于回到宅邸。
「我们曾向罗洁梅茵大人说过,她可以指望我们。」
并且,那全是在我刚才下定决心不会对她说谎之后。我是最差劲的。
所以伊丽聂不是唯一看向我那方的人。这并不理想,听起来就像我的行为正在积累那样。
叹气。
嗯,是他说的,但那样会听起来就像我在责备着他甚么。
我模仿了一点冬天谈判时他的态度,效果出众,因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时候为我们管辖地的造纸事业奠定基础了。这前景让我非常兴奋。
「我会的。」我完全赞同地点头。
「我可以用您的后室吗?」我问道。
这次会使用黑色武器,所以我真的不想有随机访客骤见他们不该看的东西。夏老带领我们进房间,随后关上我们身后的门。
「哇!」翟娜惊呼道。
她琥珀色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被祝福之圣刀的样貌使她彻底被催眠。这次是真正的刀,毕竟罗洁梅茵和我已发现,使用者实际上不必被刀身重击,因此不必那么小心。尽管如此,我还是将刀刃变钝以作确保。
「用这把刀,从你身上提取魔力会容易得多。这些魔力将会被奉献给诸神。」
最好的是,没有任何魔力会通过我。
我对此感到满意。再也没有那种外物于我体内的不安感了。
「直接握住刀刃。」我指示她。
翟娜点头后握住刀,我随即推送魔力往她身上。
「你感觉如何?」
「较轻松,更好。」她微笑。
「太好了!」我满意地惊叹。
所以她似乎在冬天至少累积了一些东西。
虽然我估计她的上限超过一年,但等那么久才提出似乎不明智。能够存活下来,与不让她体内增加压力之下生活,是两种不同的事情。我可以证明,容器完全满溢的那种感觉确实不宜人。不过,我是自愿于自己这么做的,所以实际上不能抱怨。
而我有立刻获得释放的选项,她却依赖着他人。我若将这与在水下屏息比较,那就是自己能随时把头探出来,与别人在场以将我拉出水面之间的微妙差异。两者在喘气前最后的些许时间,感觉截然不同。
更不用提到,我若等她容器魔力积满、压力增大,将加速她的容器扩张,进而加快她魔力累积的速度。对我来说,这是理想的效果,因为又来,我被允许收养且能使用魔力;但对她而言就不是了,毕竟这最终将迫使她留在神殿工作。
翟娜突然像碰触到热锅般收回手。
「发生甚么事了?抱歉!我弄伤你了吗?」我惊慌地问。
握住她手的同时,她对我的惊愕露出僵硬笑容。
「不,我会尽可能做到最好。为了翟娜。」他坚定地回应。
「不过,这点资讯其实知道为妙。万一我遇到其他患有身蚀的人,就能警告他们,在手心开始感到一丝温暖时松开刀刃。所以谢谢你。」我安抚地微笑。
「你在那之前就感到发热了?」
因为我的全部提问,他显得很慌乱;若我过于专横,给他一个退路或许较好。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突然的不熟悉的工作。
「不一定要是你。你可以向我提议其他人,我会对你一样感激。」我建议。
管辖地城镇大概不可能负担得起资助一名植物学家,但问问是否有人恰好知道这些知识也是值得的。脑海里浮现伯特的家族,他们知晓全部艾伦菲斯特附近森林的一切可知之事。这里或许也有这样的人。
「呃,米菈大人,您在计划新的订单吗?」夏老谨慎地问道。
我的第一个劝说似乎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我便试图让内容更易接受。
「是的,已经一阵子了。我真是笨。」她尴尬地低下头。
「哇,酷!」翟娜兴奋地喊道。
「尽管如此,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动摇了。
「那你对本范围各种树木的品质知道很多吗?抑或有人知道得更多?」
事情发生后,感觉真是明显。我对自己感到生气。
这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我一定做得过头了。翟娜并非魔力丰富的贵族,且我已在秋季时抽干过她。因此,当我以黑色祝福从她窃取足够魔力的瞬间,她要不就是一名被一次魔力攻击击中的普通平民。
「抱歉,是我的错。这基本上是骑士对抗危险魔树时用到的攻击,目的是剥夺它们的魔力。当攻击规模为小,而且你有魔力保护你自己时,这并不会造成伤害;但一旦你的魔力耗尽,这就是那个了。一道魔力攻击。」
我立即吟诵治愈魔力伤害与肉体伤害的祷词。幸好,损害不是那么糟糕,于是片刻后她烧伤了的手便恢复如初。
「你们的木材是如何取得的?你自己砍伐还是购买?」我开始问道。
「我认为自己知道得很多。不过,也有其他从事木材相关工作的人,所以我不是唯一一个。」他对我的问题显得困惑。
「好。」我向自己点头。
那从未发生过,到底是该死的怎么回事?
这听起来类似我用魔力烫伤自己的手前的体验。
她翻转手,向我展示被烫伤的手掌。
「甚……基贝?我认为自己没这种事的资格。」
「不太肯定。今年夏天,基贝计划在本管辖地建立一座造纸工厂。特别之处在于,这家工厂的纸不是用兽皮造成的,而是用具有特定性质的树木。所以你或许能猜到,深入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将被需要。」我会意地看着他。
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成功。即使没发现到任何新事物,基本产品也非常足以确保成功。
「我?大概两者都有。」
「没事,只是烫伤了点。」
「别担心。专业技能会由艾伦菲斯特的商人和工人带来这里。我们需要的只有能遵循他们指示的人。但我会想超越最低限度,打算在基础之上尝试些额外的事物,例如测试不同树种和研究新技术。」
不过,从她的表情判断,我是两人中更担心的那位。
翟娜急速问了一堆关于治愈的问题,直到她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我们才回到工坊前方。她说了几句告别话后就跑出去了。但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夏老。我来这里不单是为了窃取某人的魔力。
「非常抱歉,我没故意这样做。别担心,我会把它治好的。」
「还好。嗯,我做错甚么了吗?」她面露疑惑地问。
「不,该问这句话的是我。」
他的表情又变得防备起来,不过这对他来说有点常见。
我本应更谨慎。
「为甚么?你不可能知道这点。我也没告诉你,若你开始感到手心发热,就可能有危险。这完全是我的错。」我急忙回应。
「你感觉还好吗?」我一边检查她的手,一边问道。
我一定搞砸了甚么,这从未发生在我或罗洁梅茵身上。
漂亮的光芒与她伤口魔法性地消失,看似一场绝妙的派对表演。
当她再次往上看时,我继续道:
翟娜也微笑起来,眼中重现好奇。她没有自责,这让我松了口气。但这并没有真正改变我伤害了她的事实。现在我很高兴她父亲没和我们一起在房间里,面对他的担忧会不很舒服。我因疏忽而烫伤自己的病人,我的行医执照肯定会丧失,如果这个世界有的话。
「噢,所以当我开始感到发热时,就意为自己魔力量低了?」翟娜疑惑。
好,让我想想这个。我向她使用了魔力攻击,所以将点连成线并不难。她之所以受到魔力烧伤,是因为我用自己的魔力攻击烧到她。问题在于——为何她的魔力没有保护她?
他突然找到自信是好事,但我不喜欢他这句话的措辞。
「等等。先明白一件事。你的表现与你女儿接受的治疗绝无关系。治疗她是我的个人决定,我不需要任何回报,你也不必做任何事。」
用别人的女儿来换取他们的更高生产力,感觉非常卑鄙。这会让事情成为人质事件。
不过,我也并非完全对这种可能性视而不见。我极度明白自己掌握怎样的权力,这正是我起初选择他的原因。我可以把所有技术丢给他,并完全不害怕他在我背后把那些技术直接卖出去。背叛我等于将她的女儿置于危险之中。
「我仍想参与其中。」夏老以坚定的样子宣布。
「好。」我点头。「你对这个城镇的市长怎么想?」我开始新话题。
「市长?」他又转回困惑表情。
「他好吗?」我问。
「他能完成事情,那就是为何他是市长。」夏老直白地回答。
嗯,我本希望更明确的东西,比如「不喜欢被年轻贵族女孩差来遣去」或「十分自以为是」,但问及个人品质大概没有意义。我可能认为好的特质,他可能认为毫无价值。而且技术上来说,没有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由于夏老没说「太贪腐」或「太傲慢」之类的任何话,我大概可以把这位市长当作中等水准的人对待。
「好吧,那么你可以告知市长这个计划即将展开。造纸需要水和木材柔软的幼树。在艾伦菲斯特里,他们使用佛苓来生产纸张。工厂将建在一条河与一片森林附近。我也会想有良好的道路连接,以便运输。所以市长可以开始思考一个合适地点、可能出现的问题、工人可得性以及其他这类的事项。」
我会非常希望,他们在任何事情被确立前提出任何潜在的抱怨,这样我能一开始就予以考虑。
「您想要他来选地点?」夏老对我的提议显得困惑。
「嗯,我可以直接飞过去,并选个我自己看起来不错的地方,但我想工厂与城镇其余地方融合。我不想发现自己选了不妙的地点——树的种类不合适,或是工人通勤困难的特定地区。」
我其实不认为自己需担心意外选到未标记的有毒废弃场,或被玷污的话会引发一场反抗的神圣场地,但询问真正住在该区域的人仍为较好。
「可能的话,我会想请木材从业者先挑选合适地点,再由市长选出最适合城镇的一处。然后我会和些许贵族过来,宣布我选择了某个特定地点,而地点『巧合地』就是那一处。」我解释了我的计划。
「啊,我明白了。我会告知他。」
夏老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他认同这种方式,这让我高兴,因为那意为我没有被甚么突然打击。
「太好了。如果你或任何其他人还有进一步的问题,直接联系我们宅邸的任何仆人就可以。他们都在雷慕底下工作,他能转达这些信息给我。否则,我稍后有些事时会顺便过来。」我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应。
这事完成后,我开始散步返家。我完成了第一步——通知当地人这里将有所作为。这样一来,没人会惊讶,并且更重要的是,没人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