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陪同伊丽聂往梅露冼的宅邸去。她脸上戴着光亮的表情。我甚至记不起上一次她对自己如此满意是何时了。
「你有进展吗?」我问道。
「有。」她点了点头。「而且我小心谨慎。」她立刻补充。
「我很高兴。」
她的态度如此正面,以至于我就要为任务好好完成了而轻拍自己的背一次。不过,我也注意到了态度上的另一样变化。我们走过附近的几乎每个贵族都在瞥向我方。
当然,这很微妙,没有公然的注视。但我已经习惯了出自他们一部分人的冷漠。他们通常不会看向我方,除非我们实际有互相交流。因此,即使是随机一瞥,若是来自其他时候会不理睬我的侍从的话,也都相当明显。
这让我不安。我便基本上径直去工作,完事后就回到自己房间。我没有在任何地方闲逛,比如城镇,甚或训练场。直到那时,我才实质体会到,当别人知道我宝贵知识的事时,我感到多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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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在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领主的传召。谁会想到收到官方被训斥的邀请会如此安慰人。
不过,我原本只预期着消息。反之,在通知后半钟,两名骑士就于我们宅邸的前门出现。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且他们脸上戴着严肃的表情。看到他们是十分吓人的。
「你是米菈吗?」其中一人问道。
「是的。」我回答。
跳过惯常的问候有点奇怪。
礼仪课程中真的应该有关于这样的内容——某人被当作嫌疑犯带走的情况。
在那一刻,这感觉像是一个应被纠正的疏漏。不过,显然没有人会教导贵族们永远不该发生的情况之事宜。
至少,我可以从他没带头衔向我说话,而推断出自己正在与一名上级贵族说话,所以我格外小心,以尽可能表现得礼貌。
「你被奥伯·艾伦菲斯特传召,以解释你最近的行为。」他继续道。
我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前踏了一步。
安莉雅正站在我身后,作为掩护,隔住可能在大厅露面的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阻挡视线是她所能做的极限。我无法警告她这件事,令人灰心矣。她本可以作出适当的准备,以使有人撞见我们的可能性为零。
当她听到最初的消息时,保有冷静的笑容,但深蓝色的双眼却充满恐慌。对她来说,这是一段相当忙碌的时间,因为她必须通知我的父母我被带走问话,然后至少要用某法,在骑士一出现时就禁止人们身处近处。
「我明白。」我继续低头。
「甚么?」我以无力的声音说道。「我表达我最深的歉意。」我有礼地补充。
但在视觉上,周围每个人都只是盯着我看,这相当不舒服矣。一切感觉都像是真的,其中的我身处真正的困境里。
「我诚挚道歉。」
在城堡入口降落后,我被护送到一间等候室。我在那里度过了大约半钟,所以我甚至还有更多时间思考,以及变得更加疑神疑鬼。
「然而,有一件稀奇的事捉到了我的注意。」齐尔维斯特微妙地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当我阅读来自监督你课程的骑士的报告时,他提到你正在教导另一个他不熟悉的步骤。」他揭露道。
在这一点上,我只是接受打击,并看起来抱歉。
「罗洁梅茵批量签署了这些魔法契约,所以库存里有几份。你在索求它们时,她的近侍假定了许可已被授予。而当你收到它们时,亦无疑也假定了许可已被授予。尽管如此,你还是浪费了贵重的资源。尤其现时,罗洁梅茵正在尤列汾中休息,无法签署更多这些契约。」他抱怨道。
我想为那道演出称赞他。
我们慢慢地继续其他问题,随着每个问题,我变得没那么紧张,直到真正令人神经抽搐的问题出现。
「那个步骤是你自己的发明吗?」齐尔维斯特问道。
一瞬间,一堆轻蔑的注视变成了热切好奇的表情。我可以颇为容易地分辨出谁已被授予罗洁梅茵的方法。
「我没有选择任何特定的时间。我的兄长注定要在今年冬天进入贵族院。我一直在想着于今年内教导这个方法。」
「是的,这个方法是被高度保护的秘密,应用于改进我们领地。」齐尔维斯特的声音在大厅回荡。「虽然你没有签署任何契约,从而没有犯下任何罪行……」
就这样,他让这听起来像是我在神殿学到此法,而我是没有实质说出那件事的。第一部分在我们身后了。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因为他的问题正引导我往计划好的方向。
「不,我教导的所有步骤都来自罗洁梅茵大人。」我坚决地宣布,这把还要更多的期待带到了房间。
如果这是个陷阱,且他们允许我犯下使自己被处决的罪行呢?
「我被告知你教导了我女儿的压缩法。这是真的吗?」齐尔维斯特问道,表情严厉。
「她身处神殿之时,你住在神殿,对吧?」他倾身,双眼注视着我。
「真,此为正确。」
「……你在未经批准之下传播此类知识仍成问题。」他斥责我。
但我不能在一秒钟内径直想出某个卓越的、有双重意思的回应。如果我可以彻头彻尾撒谎,我会那样做,且自己的有礼表情毫不抽动。或者,如果是我引导讨论,我可以将其引到我方。不引导的话,问题适合我与否。使用华丽的语言来模糊含义也不是一个选项。尤其是当我被领主直接询问,而周围每个人都能看到这种企图之时。
这是其中一个因素,所以我要不就利用它。作为回应,齐尔维斯特生出失望的脸孔。这有点突出,所以我猜这是给观众的。
嗯,我理解他必须说出此话,以表明罗洁梅茵与接受课程的人选无关,但这还是感觉太过了。
「是的。」我答道。
现在这看起来真的像是我故意做此事来违抗他们。
齐尔维斯特稍微翻了翻白眼。他可能预期了一个更精深的回避。
齐尔维斯特转过身,以再次面对我。「你将把第四步教导给所有受魔法契约约束的人,正如艾伦菲斯特的圣女所计划过的那样。」他的手指正指着我。
看起来,整个房间都完全同意他。
「碰巧的是,罗洁梅茵和我谈论过她压缩法的第四步。起初,她不确定最后一步的用处。但在我们确认了她其他步骤有多有效后,她就打算将其教给所有已获准的人。不幸的是,在教导任何一人之前,她不得不进入自己的治愈浴。」他以惋惜的声音结束道。
「你知道这个方法只有在获得领地领导层的多名成员许可后才能教导吗?」他戴着严肃的面纱说道。
我把该念头当作胡言,并将其抛走。不过,我有如此具颠覆性的思想之事实,充分说出了我内心的不安。
谢谢你……一个大石头从我肩上被抬走。
「你为何于现在,在罗洁梅茵沉睡、且无法给予许可的时候执行此事?」他指责地问道。
遗憾地,一些侍从看到了整场事件,包括我被护送离开。我没想到齐尔维斯特会做得这么过,让这件事看起来如此糟糕。除了内心叹息,以及变出自己的骑兽外,我无法做任何事。
显然。我该怎么回答此问题?
齐尔维斯特转离我方,然后开始缓慢行走。
「从罗洁梅茵大人。当她想出自己的步骤时,我能够察觉到。」我含糊地说道。
往艾伦菲斯特的旅程,沉默得又尴尴尬尬的。我习惯了与安莉雅一起旅行,现在独自一人,感觉就是不对。不像与布丽姬娣和达穆尔一起,我不能只是开始与一名不熟悉的上级贵族随意谈话。所以我甚么也没做,并遵循着直线,一直到贵族区。
我试图听起来尽可能人所能及地礼貌。
「你从何处学到此法?」他询问道。
终于,是我面对调查的时候了。我被带进一间大厅,里面有一堆官员,还有更多的骑士。在这种场景首要的是,我绝不能说彻头彻尾的谎言,而是应该歪曲含义,通过创造不同的印象来说谎。否则,我可能会在以后给自己带来真实的问题。我希望齐尔维斯特会以这样的方式引导他自己的问题来帮我。
我能看到一堆同意的点头。
「在库存里,我们还有由她签署的最后一份契约。在你教导第四步后,你亦将签署它,然后被禁止传播不属于你的方法。」
齐尔维斯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宣布惩罚。
「如您所愿。」我跪下来以作回应。
老实说,他推销得颇好。大多数人似乎被自身的思绪分散了注意力,因为我没有注意到任何人再瞪着我看。第一批被教导此法的人大多是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的事亦有帮助。在我到达时,最致命的注意属于齐尔维斯特周围的那些骑士。他们突然转为满意的表情,完全改变了房间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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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暂停被宣布出来,暂停期间,一个给将被教导的人的房间备好了。又有几位贵族抵达,他们脸上带着感兴趣的笑容。他们一定对收到另一节课的邀请感到惊喜。
那些必须离开房间的人保持着有礼的外表,辨别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对被排除在又另一步之外感到灰心是难的。
「你需要任何辅助教材吗?」斐迪南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甚至没注意到他于何时进来。不过是的,一些道具肯定会有帮助。
所以我提议从厨房拿些材料。
「你真的打算用沸腾的汤来教导吗?」他的额头皱起。
「嗯,原始的想法是基于熬煮。但当我熬煮我的回复药水时,我只得到了药水。它没有变少得那么多,所以我无法以更像贵族的方式展示它。」
这个想法来自赫思尔,她曾谈论过自己想像着熬煮。所以我知道某个熬煮版本会给我同样的效果。但我没有被一些技能非常高的文官教导过,唯一愿意实质向我展示其如何完成的是安莉雅,而她是名下级贵族侍从。斐迪南对我的解释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下,我会熬煮。」他决定道。
在他的建议底下,我宣布我的经验并不丰富,而他会担任我的助手。他在演示期间做了实际工作,而我在那时只是补充了些一般的准则,假装有我在那里的需要。既然每个有眼睛的人都可以自己看到过程,我就不被需要了。
嗯,事实上,我需要在那里。如果斐迪南自行做那事,他就会违约,并很可能面临死亡。通过做助手,同时我是「教导」的人,我们在钻着这些漏洞。
演示结束后,没有参与的贵族们和额外的文官回来了。我被迫签署了准备好的魔法契约。
我知道了!
这几乎是我先前检查过的其他契约的确切副本,但我注意到一个单词被改了。快速一瞥,没人会注意到它。但因为我有点偏执于签署魔法契约,这样的事情立刻击中了我。
假定斐迪南自夏天中段拒绝我以来,就准备好了所有这些契约是保险的。他只是保留着它们。如果罗洁梅茵在这个秋天醒来,我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个机会。
否则,他们将不得不冀望罗洁梅茵会在贵族院再次学习它。我想知道,如果斐迪南故意在她在场之下熬煮,仅让她会获得此念头,是否属违约。
是啊,由我教导她,大概更安全,也没那么复杂。但这份契约告诉我一件事——他们完全知道他们会从一开始就做这整件事。这不是库存里有一些备用契约的情况。这份契约名副其实是为我计划的,并在罗洁梅茵进入尤列汾之前由她签署。
如果你问我,这颇为不礼貌。
显然,没人会在任何时候思索这样的一个选项,因为罗洁梅茵是该知识的来源。对他们来说没有漏洞,因为某人有能力教导她的这一点是没有意义的。但显然,我们之中几个人知道,她醒来后某人必须教导她这步。
这不是任何邪恶的东西。那个单词的改变,只是将句子的含义从基本上的「我不会将罗洁梅茵的方法传播给任何人」改为「我不会将罗洁梅茵的方法传播给其他人」。这几乎是同一件事,但文本组织的方式,第二个选项意为「给除了罗洁梅茵以外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