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恪守骑士道。像特蕾莎·冯·弗兰·阿尔玛里阁下那般,知晓荣誉,保持俭朴,尊重弱者,崇尚武德。」
提起特蕾莎时,爱丽丝眼中闪过憧憬的流光。而这名字却让艾奇心头骤紧——那正是她前世亲手斩杀的基奥萨之主。
她强装镇定,厚着脸皮反唇相讥,生怕泄露出半分惊惶。
「骑士守则又没规定不能打扮。」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根本无需赘言。」
「那凭什么说理所当然?」
「分明是奢侈虚荣!」
「我又没借钱买衣裳,谈何奢侈?这些本就是我的旧物。特意购置骑士装束才更浪费吧?」
「何必再买?穿校服便是。」
「温特贝尔小姐是嫌我碍眼?明明有好端端的常服,偏要我只穿校服?」
艾奇这番诡辩让爱丽丝一时语塞。那些她视为天经地义的事接连遭到反驳,竟不知从何解释起。
爱丽丝咬紧的唇瓣气得直颤。她支吾半晌,终于憋出个更实在的理由。
「……穿、穿成这样行动不便的衣裳,怎么可能灵活使剑!」
「我觉得挺自在呀?」
其实这身打扮难受得很。不过是自幼当贵族才习惯罢了,拖沓的衣摆、膨起的衬裙、勒紧的胸衣怎么可能舒服。若非凭实力无需顾忌着装,她早该另想办法了。
爱丽丝当然不会相信艾奇的鬼话。
「简直是胡说八道……!」
「温特贝尔小姐应该看过我的入学成绩吧?若不信,不如就这样比试一场?」
爱丽丝咬牙切齿地瞪着艾奇。
「你是说,现在这副模样也能轻松赢我?」
魔剑在脑内嘀咕。艾奇维持着笑脸暗想:给我闭嘴,你这破剑。
因此学员们为争夺侍奉人选自然斗得你死我活。既然不能让所有申请者互殴分胜负,学员排名制度便应运而生。这群年轻人简直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排位赛上。
「如你所愿。」
「日落时分在宿舍后的练武场。至于见证人……』她转着玫瑰银戒沉吟,『我在阿珍卡没有熟人,请温特贝尔小姐推荐吧。」
直到午饭时间将尽,她才停下手——并非收拾妥当,而是饥肠辘辘使然。当年收集基奥萨时废寝忘食是常事,如今却不愿亏待自己。
多数骑士候补正是通过这样的随侍经历积累实力。虽说有些骑士只把侍从当跑腿杂役,但多数骑士仍视他们为需要栽培的后辈。
从宿舍到校本部食堂的路上,艾奇始终被灼人的视线包围。她对这些目光不以为意——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诶?不杀她?这可是合法宰人的好机会!老子多久没见血了?杀了她吧?嗯?留着这丫头准会继续烦你!]
「多数新生入学前就了解俱乐部制度,不过偶尔也有像你这样的例外。你应该知道本校不设固定课程和考试吧?」
说是侍从,可和侍女仆役截然不同。既要打理兵器铠甲、照料战马,又要陪同训练切磋,甚至协助冲锋陷阵。运气好时,还能得到剑术指点或与骑士对练。
「啊,失礼了。纯粹出于好奇——你选定俱乐部了吗?」
「我接受,爱丽丝·温特贝尔。若我胜出,请你别再对我指手画脚。」
「想过安生日子就得先闹一场……只是这决斗后的反应实在难料。」
见她放下餐勺行礼,伊安连忙摆手。
艾奇就连前世也未曾模仿过骑士做派。非法收集奥萨那些年,她始终游走在罪与罚的刀锋上,正经决斗还是头一遭。
「大伙儿都在拼命备战排位赛。可单打独斗终究难有长进吧?想对练总得找个对手。」
艾奇无视魔剑的喋喋不休,继续整理行装。
今日她身着浅蓝天鹅绒衬里的薄纱长裙,缀满鲜花的遮阳帽半掩面容,妆容明艳夺目。
「俱乐部虽非强制,但吃亏是免不了的。没有归属团体,连结交同窗都难。在这既无课程又无导师的军官学校,若连请教前辈的门路都断,很容易被甩在后头。要不先听听有哪些俱乐部?」
她唇角勾起新鲜的笑意。
这想象实在令人不快。好不容易抹去过往重新开始,谁愿再如苦修者般生活。
「都是我自找的罢了。」
「知道。」
她暗自叹了口气,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口中。四周空荡荡的座位包围着她。若以二十三岁成为魔导师为基准,至少还要熬过三年这样的日子。
艾奇的斩钉截铁让伊安神色微妙。他用支着下巴的手摩挲唇角,忽然压低嗓音:
但用膳时持续被窥视仍令她不快。远处士官生们频频侧目窃语,「疯了吧」的碎语零星飘来。他们自以为压低的嗓音,在艾奇耳中却字字分明。
「佣兵接到挑战就该直接挥拳,陋巷混混则会趁转身时捅刀子。骑士预备生果然讲究得很。」
「我是伊安·佩莱特罗,三年级,现任军校生代表。」
「久仰前辈。」
「往年新生榜首都是各俱乐部争抢的香饽饽,但今年…恐怕要打破头。我这个学生会代表都担心会闹出乱子。」
「嗯,果然不知道呢。我就猜会是这样。」
男子咧开亲切笑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臂膀上,缠着黑底蓝纹的绶带——那是统帅一百五十名军校生的代表标识。
「……俱乐部?」
「……非参加不可吗?」
「这个我听说过。」
伊安摇了摇头。
艾奇为难地反问道。以她现在的处境,加入团体并非明智之选。捞不着好处不说,集体行动还会徒增烦恼。
在汗水浸透的训练服与制式深蓝校服间,在那些始终穿着简洁利落制服的士官生中,艾奇尼西亚宛如鹤立鸡群。
正思索时,棕发男子突然闯入视野。
「……要不压缩到一年?二十二岁的魔导师也算合情合理吧?」
「你就是艾奇尼西亚·罗亚兹?和传闻描述一样好认。」
出乎艾奇预料的是,伊安并未立即谈及决斗之事。他反而用鉴赏般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见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男子连忙举起手掌示意唐突。
排名制是军官学校的核心机制,艾奇自然知晓。
「哎呀,我可没这么失礼的想法。只是有信心能胜过您而已。」
帽檐垂落的网纱巧妙遮住半张脸。虽知基奥萨高层鲜少踏足军官学校,但毕竟首日踏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她仍紧张得特意加戴了面纱。
「彼此彼此,就请学员代表担任如何?」
「…是的,我是艾奇尼西亚·罗亚兹。」
[你俩说法不同,意思不是一样?]
比起那些为报考军官学校准备数年的同窗,艾奇对校规传统知之甚少。见她满脸茫然,伊安爽快解释起来。
大概是爱丽丝提过决斗见证人的事。但那张脸为何似曾相识?艾奇压下疑虑答道:
「虽无考试,但有排名。个人可随时发起正式决斗挑战调整名次,此外每三个月会举行全员排名战重新洗牌。」
「我正式提出决斗,艾奇尼西亚·罗亚兹。若我取胜,请你为方才的侮辱道歉,并永远杜绝这类奢侈装扮。」
军官学校为学员提供基础食宿。校本部的公共食堂菜色丰富,食材考究,毕竟多半学员都是贵族子弟。
爱丽丝投来轻蔑的一瞥,猛地转身扬长而去。艾奇静静目送她远去,手指重新抚上敞开的背包。
这般装扮在贵族千金中不过寻常外出打扮。可阿珍卡军官学校的女学员虽多,却无人会着裙装前来。招来侧目早在她预料之中。
「所以学员们自发结成团体,共同训练,有时还会凑钱聘请剑术导师。这些固定下来的同好会就是俱乐部。通常入学前就该决定加入哪个了。」
「多谢好意,不必了。」
「行啊。」
「无妨。请问有何指教?」
学员们需轮流担任无随从骑士或准骑士的临时侍从。这类临时侍从的人选,若无骑士特别指定,皆由校内排名决定。
「别拘礼。冒昧打扰你用餐了。」
「很好。请你定下时间地点,决斗见证人由谁担任?」
「你给老娘闭嘴。」
更何况她本就有意避开排名战前列。位次越高,遭遇基奥萨持有者的风险就越大。那些可能留有前世记忆的家伙,她巴不得永远别碰面。
她自己都觉得过分挑衅,爱丽丝的暴怒早是意料中事。少女因羞辱涨红着脸,从怀中掏出手套狠狠掷出。
「确实如此。」
按决斗礼仪,受邀方有权指定时间场所,双方共同推举见证人。爱丽丝虽气得剑鞘嗡嗡颤,仍固执遵守着骑士规章——正如她古板的脸庞写满教条。
「放着个穿连衣裙招摇的怪胎榜首不争,还能吵什么?」艾奇正暗自嘀咕,伊安已继续道:
「我有我的理由。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特地来找你。」
「到底是什么理由?」
「无论如何,你真不打算加入任何俱乐部?至少选一个加入,其他俱乐部就不会来骚扰你。要是一个都不加,所有俱乐部都可能盯上你。」
她短暂犹豫了片刻,答案依旧不变。她无意参与集体行动,语气斩钉截铁。
「我哪个都不加入。」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要是俱乐部抢人闹得太凶,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以代表身份出面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