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无人能捕捉她的动作。瞬息间她已闪至干部身后,踹向膝窝迫使其跪地,剑锋抵住咽喉。干部面色刷白。
「不是做不到才不做,也不是看得上你们才留情。希望你至少明白这点。」
「完全明白了,所以请放开那可怜的孩子吧,小姐。」
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方才去请首领的男人此刻正搀着位白发慈祥的老妇踱步而来。老妪拄着雕花手杖走近,一屁股斜坐在木椅上,杖头银饰当啷作响。
艾奇仍钳制着干部,琉璃般的眼珠转向老妇人。
「料到您会亲自出面,倒比预想来得更快。」
「小姑娘竟认得老身?这份定力倒是难得。」
「您不就是「楔子」的首领么,婆婆。久仰了。」
「嘴甜又懂礼数…好个伶俐丫头。不过老身好奇,你是如何识破?」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这周身散着炉火般暖意的老妇,正是那个连真名都无人知晓、仅以『婆婆』相称的暗部魁首。她蜷在扶椅里的模样,活像刚放下织针的邻家祖母。
当初知晓首领真容时,艾奇也不免愕然。
那日她单枪匹马杀穿「楔子」老巢,几乎将这曾羞辱苍天骑士团的暗组织连根拔起时,正是这老太太提着茶壶从里间晃出来。
彼时艾奇与婆婆达成协议,在搜集基奥萨碎片期间持续交换情报。虽鄙夷这涉足高利贷、赌坊与暗杀的下作组织,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消息网络着实好用。
「我怎么认出您的并不重要,现在该谈谈那桩真正重要的委托了吧?」
「小丫头,先把那孩子放开如何?」
「松手就得先拔剑了。难道非要见血才肯听委托?」
「谈话时收剑才是礼数。老婆子保证不动粗。」
「这话该等天花板上挂着的五个废物,还有墙角那位蹩脚大师退下再说——您说是吧,老奶奶?」
艾奇用下巴点了点老妇身后的阴影。格兰玛皱纹密布的脸瞬间僵住。她单手压制着挣扎的干部,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
「失窃的物件查清了吧?那东西流出去的后果您心里有数。除了委托报酬,我还能再加码——比如某些旁人听了不好善后的秘密,不如先清场?」
剑锋所指处,人潮为之凝滞。老妪从容的面容转瞬铁青。
老奶奶忽然咯咯笑起来,嗓音甜得像哄婴孩。
「若撑不过呢?」
魔力扫过之处,大地被犁出深沟,露出赤裸的岩层。残垣断壁外,包围仓库的组织成员们面如土色,有的瘫坐在地,有的踉跄后退。
转瞬间组织成员尽数撤离。血迹斑驳的仓库里,只剩艾奇、老妇人和那个手腕爆裂的男人。老妇人呻吟般低语道。
「这孩子就像我儿子一样,留在身边……」
艾奇连眼角都不曾瞥向那边,目光始终锁住老妪: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中更多。比方说楔子各地分部的据点,伪装身份的成员,还有……您宝贝孙子住的宅邸,某座城市23号门牌。」她指尖敲击桌面,「要我说出城市名吗?」
「要试试吗?」
黑衣打手从老妪身后鱼贯涌入,粗看就有数十人。这仓库本是组织接头用的场所,自然布满机关暗器。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墙壁如同遭巨锤重击般轰然崩塌。屋顶剧烈摇晃,砖块碎裂成沙,倾泻而下。
当然,冒险归冒险,她可没打算真让自己陷入险境。
「住手!」
「……好,就当你有本事。能识破暗桩的,你是头一个。」
而艾奇尼西亚只孤身执剑,形势看似绝无胜算。
格挡的刹那紫芒暴涨,魔力运用之精妙令人毛骨悚然。魔力如活物般顺着敌刃逆流而上,刺客首领的虎口顿时皮开肉绽。
「若能撑过今夜,老身便信你所言。」
「……真想揭开小姐的真面目呢」
仓库里埋伏的箭矢陷阱和捕兽夹全都徒劳无功。她微微偏头就避开脑后袭来的冷箭,反手格开直奔心窝的匕首。那柄利刃反倒刺中了倒霉的同伙。
老婆婆呆望着完全粉碎的墙面。艾奇连头都没回,继续说完后半句话。
「可要是伤到小姐身边的人呢?我们很快就能查清你的底细。虽说保护委托人隐私是我们的原则…但你可算是特殊情况。」
「既是我提议试刀,自当留诸位性命。」
「是您的右臂兼接班人吧?这人留着无妨。」
当老妇人的右手臂兼刺客首领加入战局时,紫晶魔力已在艾奇尼西亚的剑刃流转。她从刀光剑影中精准截住那柄暗蓄魔力的偷袭之剑,金属相击的铮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您就要赔上整个'楔子'——包括您和您那位宝贝孙子。」
若因畏惧失去而踌躇不前,终将落得满盘皆输。
艾奇朝倒地者们扬了扬下巴。老妇人绷着铁青的脸挥动拐杖,组织成员们慌忙扛起伤员撤离。
「闭嘴,脚。」
「要查便查罢。我也拦不住各位。只不过——」
艾奇深知老太婆的底细,更对自己掌握的力量了如指掌。她轻启朱唇:
「若与我为敌,楔子组织将全军覆没。不如按我的委托调查白狮组织,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安全。」
她信手轻挥。脱离掌控的剑芒劈开昏冥,寂静地没入仓库墙壁。
紫水晶的剑刃此刻正被艾奇新奇地端详着。明明斩了二十余人,剑锋却光洁如新。魔法阵泛起微光又消散——看来传闻中附着的魔法确实生效了。
「……小姑娘知道得可真不少。」
必须揪出那个操纵罗亚兹、将她推入恶魔深渊的幕后黑手——连敌人在哪都摸不清的状况,绝不能重演。
这根本是铁壁与枯枝的对决——当蕴含的魔力量级相差悬殊时,折断的永远是脆弱的那方。
「要想打我的主意,您最好千万小心。」
「比如承诺不动您真正的『宝贝孙女』?」
「那就请小姐在吐露失物下落前先尝尝指甲被拔的滋味,之后乖乖当我们商品吧。好好表现。」
「气势凌人的丫头。」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还是当真……」
这番话与当年祖母提供基奥萨情报时的劝诫如出一辙——与其招惹小姐这样的怪物,不如乖乖交出情报更为稳妥。
「我遵守约定没取任何人性命,带他们去治疗吧。」
「……口无遮拦,不怕掉脑袋?」
[切,多少年没遇到人类对手了,既不让我现形,又错过绝佳的杀戮机会……喂,下次我可真要暴走了哦?]
「……小丫头想加什么筹码?」
「老身当真不知大陆还藏着这等高手。更没想到竟是个突破常理的强者。小小年纪实在了不得啊。从今往后,得把小姐的底细摸个透才行」
艾奇目不转睛盯着老妇人,右臂陡然横向伸展。戴着皮革手套的掌心空无一物,却有淡紫色火焰骤然升腾,凝成利刃形态。
「不是说马上就能查明白吗?」
艾奇看着组织成员如退潮般撤离,松开了钳制干部的手。那人连滚带爬地窜出仓库。老奶奶抬手指向唯一留在身边的青年,缓缓开口。
她的呼吸丝毫未乱,沾满鲜血的长袍早已浸透——那并非她的鲜血。周遭横七竖八倒地的人正捂着伤口呻吟。
柔声细语间杀意暴涨。老太婆身后的护卫猛然拔刀,刀刃却在扑面而来的威压下本能地战栗。
[主人呀,这种雕虫小技也值得惊叹?清除血渍我明明更在行!让我来!]
「您使尽手段也伤不了我——毕竟我,还挺厉害的。」
老妇人见状急退三步,厉声喝止部众。艾奇尼西亚却未追击,任由黑衣人潮水般退去。她垂剑而立,剑尖滴落的血珠在泥地上砸出八瓣红梅。
砰!木门轰然洞开。
魔剑气鼓鼓地发出嗡鸣,艾奇却充耳不闻。她凝视着那柄白净得令人想起某人的长剑,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入剑鞘。
祖母突然抿唇闷哼着起身。她拄着拐杖蹒跚走向仓库门,半开门缝向外吹响哨音,恍若呼唤院中鸡群。
老妪的嘴唇扬着,眼底却结着冰。艾奇在对面落座,剑鞘轻叩地板。
艾奇气定神闲端坐原地。持剑男子亦纹丝不动地维持戒备。待哨声余韵散尽,祖母转头对她耳语:
老妪眯缝着眼打量艾奇。兜帽虽压得极低,仍掩不住她樱桃般的唇瓣与天鹅般的颈项。无论怎么看,艾奇尼西亚都只是个娇柔少女。
赤裸裸的威胁。若是重生前的艾奇,早已一无所有的她自然不会在意。但此刻的她,有了太多不能失去的牵挂。
她却轻笑着抽出紫水晶长剑。
白刃翻飞处血莲绽放,凡剑光所及者非伤即昏。竟似饿虎冲入羊群。
染紫的剑锋刚沾上男子佩剑,他立刻惨叫出声。握剑的手掌炸开血花,武器如同枯枝般被震飞。黏稠的血珠泼洒在稻草堆上,发出噗嗤闷响。
格兰玛敛去笑容冷脸相对。不过片刻,老妇便挥手屏退了所有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