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不,这个……咳咳。」
皇太子突然被呛住似的干咳起来。即便亲口提议,他也无法想象尤里安能在婚后豢养情人。他按住太阳穴,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私事不便相告。」
「……也罢,此人身份眼下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听好了尤里安,这个条件恕难接受,你应当明白缘由?」
「是否因解除婚约会显得我不再支持殿下?」
「不错。即便我信你,世人见你拒绝联姻,谁还信你会站在我这边?」
「我本就不打算当您的臣属,无关痛痒。」
「你可以无所谓,我却不能!你可知我为何需要你的支持?」
皇太子拧紧眉头说道。帝国军部大多支持二皇子,只因执掌军权的当今皇帝本就偏爱次子。更何况二皇子卡尔姆本就是身手不凡的骑士。
虽然后族与妻族让皇太子获得诸多贵族支持,但贵族私兵终究难与帝国军和骑士团抗衡。
帝国军直属皇帝难以拉拢,骑士团却是例外。
扼守要塞据点的骑士团自成体系,与当地家族盘根错节。这些铁甲骑士始终保持着暧昧的中立姿态。
尤里安是帝国骑士们的明月光。暗中期盼她登基的势力,多半与骑士团及其关联家族脱不开干系。
若能赢得尤里安支持,招揽中立骑士团便易如反掌。届时才有资本与掌控军部的二皇子分庭抗礼。
无武力的权力如同沙上城堡。皇太子虽想避免内战,但血腥王座之争总要未雨绸缪——这正是他非要收服尤里安不可的理由。
「我需要你的名号支撑。仅仅口头表态支持可不够说服力——你拿什么证明诚意?订婚难道不是最简单的方式吗?」
皇太子的处境与这番要求,尤里安早有预料。她深吸一口气,罗莎琳·迪亚桑特那日的警告浮现耳边。
〈容我直言,阁下拒婚也无妨。说实话我倒盼着您能推掉呢。〉
[可不疯得厉害,反正我认的主人个个都……也是,若非偏执狂怎配当圣剑宿主]
他唇角微扬,继续说道。
皇太子颈后寒毛倒竖,伸手抚过后颈。尤里安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伪装?简直胡闹!哪有人……」
「也是,你既将此物呈予我,足见真心。确实……」
「只要你高举圣剑朗基奥萨,宣称要讨伐持握邪恶魔剑的皇帝,必能万众归心直入皇宫,成为新帝。你的传说,或会如同斩杀魔王的勇者般流芳百世。」
尤里安面无表情地说着,将文件推向皇太子。
「……单相思?你?就为了这单相思,连婚都不肯订?那女人压根没承诺要嫁你!尤里安,你疯了吗?」
泛黄纸页记载着魔剑「瓦尔德的圣物」落入皇帝手中的始末,详述皇帝与二皇子拟施阴谋的脉络,连藏匿证据的关键地点与追查方式都条分缕析。
〈不过若真拒绝联姻——代价可是要连本带利讨回的。〉
皇太子读着文件时嘴角绷紧,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合上最后一页时,他的指尖正止不住地颤抖。
「你既是守护基奥萨的苍天团长,又是骑士圣地阿珍卡的领主、帝国皇子。若将此事据为己有亲自发难,你大可以阿珍卡领主身份加冕为帝。」
这份文书以时光倒流前皇太子交给尤里安的资料为基础作了详细补充。尤里安在回忆着书写时,刻意隐去了被选为魔剑祭品的家族正是罗亚兹伯爵家的事实。
「我并无此意。」
但拉基亚吉奥萨对凯罗斯基奥萨的反噬现象或许与时光回溯有关——这般隐秘终究难以启齿。调查工作终究只能独自进行。
「莫非是为那女子?此事须得探查。」
歇息过后便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我专程去大神殿确认夏伊是否安好,承诺会常来看望。转身又赶往骑士团总部拜访妮可,央求她帮忙淘换几本典籍。
或许也因对方锋芒太盛。昔年宫闱中的尤里安,是个用琉璃般冰冷眼眸完美达成一切的少年。近距离注视时,那非人般的完美总教人脊背发寒。
「将我推上皇位。我必以同盟之礼相报,而非君臣之道。」
她的领主尤里安尚未从帝都归来。这般奔忙反倒免了碰面的尴尬,悬着的心总算能稍作安放。
密室里烛芯爆出轻响,谈话声持续到夜深。暗流在幽邃处开始涌动。
皇太子接文件时顺手递过刚签完的羊皮卷。待尤里安收妥,他已拆开火漆细阅其中文书。
理性判断之外,皇太子却更欣赏如今这个有血有肉的尤里安。
「好哇……看你长大至今,倒是头回瞧见你像个人样。原来你也会有欲望。」
「谨遵钧命,陛下。」
他甩开文件,五指插进发间梳理。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间漏了出来。
「当真判若两人。」
「那么,该谈谈正事了。」
她刻意不去想那人。任凭胸腔里翻涌的刺痛如何啃噬,始终倔强地别开视线。
「其实该向她坦白结节的事共同商议」
「与她无关。早被拒绝过了。」
踏进阿珍卡校门那刻,艾奇尼西亚倒头睡足整日。
皇太子忽然收声,以陌生的目光端详这位异母弟。克鲁恩皇太子始终冷眼旁观着皇帝与二皇子、三皇子间扭曲的关系。
尤里安垂首行礼。皇太子满意地拄着下巴,指节在烛光下泛着冷白。
末了还给罗亚兹伯爵家发去电报,吩咐近期切勿招募新人。这是为防范楔子组织的渗透。好在妮可临行时已留了后手,应当无虞。
「所以在那之前,请殿下借此物争取苍天骑士团的协助,废黜皇帝,登上帝位。」
若是他熟悉的尤里安,对帝位无意尚在情理之中,但断不会直陈要拥你登基作为交换条件。更不会为婚事失态,蛮横拒婚。
虽说多次远征已让身体适应,不像从前会大病一场,她仍决定休整——尽管装作没听见尤里安的提醒。
「虽能从选她作随从骑士这点,推测出与罗亚兹有关联……但即便知晓也不能轻举妄动。毕竟那是我随从骑士的家族。」
「迪亚桑特公爵千金那边由我协商。谈妥后自会与公爵本人商议。」
「哼。」
「看到这些,倒真信你对帝位毫无兴趣了。」
刚回宿舍就从爱丽丝处听闻消息:以布雷德·冯·普姆为首的贵族俱乐部数名学员退学了。官方说辞是家事,但究竟何等变故需从阿珍卡退学?
艾奇对布雷德本无兴趣,这传闻如风过耳。她正摩挲着剑柄上新添的划痕,转眼便将那些人抛诸脑后。
「其他要求容后再禀。」
「殿下既已理解,便这么定了。」
「瓦尔德的圣物?这简直是疯了。我虽早知道父王行事乖张,但竟要用魔剑掀起屠杀……若非彻底癫狂,怎会……此事若传出去……」
过去皇太子终究未能查明候选人出自哪个家族,倘若尤里安这次继续守口如瓶,恐怕依旧难以查明真相。
「……」
「……?」
皇太子目光幽深地凝视文件,长久沉默。等到几乎令人困倦的寂静过后,他终于开口:
圣剑自暴自弃地嘟囔着。尤里安装没听见,向皇太子答道:
昔日回归前是克鲁恩皇太子向尤里安提出的建议,如今却是尤里安向皇太子献策。
* * *
「那就伪装订婚吧。持续到殿下登基为止。」
他早已斩断对父亲的孺慕,对二皇子的自卑情结更是嗤之以鼻。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6月10日。这天正是智慧俱乐部例会的日子。
至于幼弟三皇子,则全无感触。那被压抑得丧失欲望的少年虽令人唏嘘,却难以唤起真情实感。
这些正是前世调查结节时想参阅却求而不得的珍本。以妮可作为贤者弟子的门路,想必能轻松到手。
纵使倾家荡产又何妨?只要不涉及艾奇尼西亚。尤里安终于吐出酝酿已久的决定:
「如果这是真的……疯了。简直是,彻底疯了。」
皇太子此刻连吃惊的力气都没了,狠狠攥住自己前额。
「我信你,尤里安。」
「这是我的选择。具体计划待与公爵小姐商谈后呈报。」
「全体帝国子民都将背弃皇室。苍天骑士团会向皇室发动圣战,夺回魔剑。他国也可能借机挑起战争。」
「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直接结婚岂不省事?难道你那心上人非要正室名分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