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把一些注意力放在数时间,
数她已经对柔柔生气了多久。
她确实是在对柔柔生气,
这股生气来的莫名其妙,过了10分钟还没有消弥。
明明…明明只是因为她比柔柔先害羞,
可突然听到柔柔会被表白,就让她好在意。
真的好在意。
是因为柔柔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表白过了吗?
初中的时候柔柔经常被人表白,
虽然初三的时候,临近中考那段时间,已经很少了,
上了高中也还没有过,几乎已经快有大半年没人对柔柔表白了。
但是初一初二的时候有很多很多,
有男生,也有女生。
有人会把情书放在教室窗外,也有人追着柔柔直接开口说『喜欢』,
甚至还有人在学校很多地方刻柔柔的名字,旁边画个爱心,
旁边再写上自己的名字。
柔柔不在意这些事,那时候的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现在想想,是柔柔想让她别在意。
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比如柔柔一直在挡住她的视线,
不想让她看到那些她一定不会喜欢的字迹,
李玥还只是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
听一听柔柔的话,闻一闻柔柔的香气,她就能消弭那些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嫉妒。
但她喜欢柔柔,柔柔喜欢她,
可…可李玥一直在发!
嫉妒…嫉妒和欲望一样,都是不好的词。
明明只是那个体育委员随口的一句话,想让柔柔参加运动会的一句话,
李玥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不想看。
能让眠眠拉着李玥远一点吗?可…可这样是不是会让眠眠难办…
嫉妒,嫉妒,
眠眠也在,眠眠和李玥好像是朋友…眠眠吃饭用的是李玥的饭卡。
现在平时柔柔都是递一些帮她回答老师问题的纸条。
她今天早上其实在手机上看过柔柔的账号,
可她不想消气。
就算柔柔被别人表白,她也只是抱着柔柔撒娇,
她其实喜欢眠眠和她坐得近些,但她不想看到李玥,
为什么李玥在食堂里每天吃饭都坐在她们隔壁座位?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嫉妒,
她按住那张纸条,放进了口袋。
她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柔柔戳了戳她,递过来张小纸条。
这股火气在她心里横冲直撞,她压根听不到老师讲课,
按下那个她犹豫了好几次的,
就像跑操和运动的时候,柔柔一直在帮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可现在是上课,她不能把手机拿出来。
她大半注意力在听着身侧柔柔的动静,
她不该在意的,
她甚至想看看柔柔会是什么反应…
柔柔好久好久没给她递这种悄悄话一样的小纸条了,她很喜欢这样的小纸条,
柔柔也还是没有什么回应,
初中的她还只是有些占有欲,
但现在,长大后,她的心不听她脑袋的话。
甚至在嫉妒还没出现的人。
她就在意地不得了。
李玥向柔柔表白过不止一次。
她有点冲动,想打开手机,打开柔柔的账号,点开李玥的信息,
她的火气凭空出现,却迟迟没办法消散,
『删除好友』,
眠眠告诉过她李玥是住宿生,所以中午会在学校吃饭。
她知道只要一看柔柔递给她的小纸条,不管柔柔写了什么,她都会消气,
她骗不了自己,明明柔柔还没有被表白,
和没有出现的要对柔柔表白的人不一样,
明明柔柔没有回应,可李玥还是在发。
她只是有些很轻微的嫉妒感觉,甚至那时候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她是很容易心软的女孩子,自责和愧疚总是与生气在她心里一起出现。
对柔柔生气这样的事实都会让她有点想哭。
如果是初中的她,立刻就会想,自己就是在任性,
会想把任性的自己甩开,然后立刻抱住柔柔,
可她现在长大了,也没办法抱柔柔,
反正她之前就想清楚了,她是因为喜欢柔柔才会变得任性,
而她明明非常非常喜欢柔柔,
那任性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
她大概忍了十分钟…她没看黑板,也没看老师,
只是听着黑板上方的钟表,
难以想象,她竟然对柔柔生了这么久的气!
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她以前确实有过生气的时候,比如柔柔不抱她,不让她照顾,
不让她亲亲,
可那种生气她有生气的理由,
就算是那种生气也会很快变成她的自责。
但这十分钟不一样,她完完全全在任性,
讨厌。
她果然还是讨厌长大,长大的她变得好任性。
但来不及了,她的泪已经落了下来。
难道是柔柔生病了?
可是过了一会手心柔柔里的手还没捂热。
柔柔也没有用眼神回应她。
柔柔也不是在生理期…
却好像碰到了冰玉。
但现在却没有一丝血色,
—————————————
她来不及管在上课,用双手紧紧包住柔柔的手,想用体温让柔柔的手暖和起来,
她有些奇怪,扭头看了眼老师,老师正好在写板书。
就像刚摸过冰块。
担心立刻塞满了她的脑袋。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开口,「温流,你怎么这么冷?」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直隐瞒下去,
柔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就算她用眼睛问柔柔,『怎么了?』
温流是个病人,
握着笔还在写,可是却不动笔…
衣服里!
她看着柔柔惨白的脸,眼圈一红,
她,她却还在生气!很任性的生气。
把柔柔的手按在她的腰上。
柔柔…柔柔只递了一张纸条给她,她好像之后又听到写字的声音,
柔柔真的生病了?
真是的!陆依依!你在干什么?
柔柔还在写纸条吗?这么久了…柔柔在写什么?
转过头,
柔柔的嘴唇微微微合,她读懂了口型,「依依,没事。」
不行!还有哪里更暖和?
她直接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柔柔的手背,
好奇压过了随时间慢慢变淡的生气,
柔柔怎么了?
却发现柔柔愣着不动,眼睛盯着课桌上手心里的小纸条,
柔柔衣服没穿够吗?秋天快过去了,天气确实有些冷,但她早上已经好好检查过了,柔柔被她包得紧紧的。
一直以来她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病,
柔柔的手抖了抖,扭头看她,但是脸却白白的…柔柔的脸本来就白到透明,
有些刺激的冷意让她打颤,柔柔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她有点急。
她拉住柔柔的手移到课桌下,柔柔的胳膊都有些僵硬,
她决定给自己数三二一,
那双盯着她的大大的眼睛也在颤抖,睫毛都在颤,
掀起上衣,直接拉着柔柔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
好冷!怎么回事?
但没想到今天就彻底暴露。
也不算彻底,
但只是暴露了一丝,
眼前她的天使就已经落下了眼泪,
依依哭了…
她的天使因为她而哭泣。
这是足以将她凌迟的痛苦,
如果她现在没有发病,她也一定会伴着依依的眼泪流下泪水,
然后拼命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她现在仍然动弹不得,就算手心里她熟悉的温暖让她稍微得以缓解,
让她能努力地张开口,但却仍然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口型告诉依依她没事,
可依依还是哭了。
她的病确实在加重,
这份寒冷她在初中就体验过三次,
第一次的时候,是依依的胸很涨想让她揉自己的胸,她拒绝了依依,
于是第二天早上依依也拒绝了她,那是她第一次体验这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但只体验了一会儿,依依就拉起了她的手。
第二次的时候,是她看到陌生人给依依的那份情书,
痛苦和寒冷让她跪在卫生间地板的瓷砖上,
在依依抹了抹眼泪后,她的身体已经能够稍微活动,
也不想现在看到依依的泪水。
她的心病在加重,于是寒冷也在加重,
按住了依依举起来的手。
过度的恐惧与紧张让她四肢发寒,
那次依依拒绝了她5分钟,那次还没等到她像现在这样全身动弹不得,
她第一次这样彻底地动弹不得,
颤颤地开口,「温流,你到底怎么了?」
但无论如何,她的天使愿意给予她温暖,
.
【动不了】
她被依依拉到墙角,
虽然很慢,但她在解冻。
她又让依依担心了。
可她宁愿伤害依依时受到这样的惩罚,
她有的病【温流】也会有。
「帮帮我」
于是得以解冻。
依依仍然是红红的眼眶,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一下课依依就拉着她走出教室,
拭去她和依依眼底的泪珠。
递给依依。
动弹不得,
她抬起仍然冰冷的手,
.
在那之后就是【温流】的出现。
她看着依依抿紧了唇,没有发出哭声。
万幸虽然脚底发麻,她现在已经能够走路。
在依依准备举手的时候,她已经能将手从依依的腰上挪开,
甚至被依依察觉。
第三次是在初二,在下课的时候,她想与依依拉开距离,于是依依想躺进她的怀里的时候,
她知道这份寒冷是什么,从现代医学角度看,这只是她的心病躯体化的症状。
她就抓住了依依的手,
她想求助【温流】,
她已经能挤出笑容来,拿起桌子上那张她写到一半的『喜欢』,
她罪该万死。
依依看了一眼纸条,却又有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温流与她同感同源,
她被这样的眼神刺得穿透,
她推开了依依,
这种寒冷几乎让她的思维都得以冻结。
在依依用充满疑惑与担心的眼睛看她的时候,
这种寒冷不会在她伤害依依的时候出现,那会是不一样的痛苦,
她不能认错,不能坦白,不能告诉依依她其实是个无药可救的病人,
依依很在意很在意她们的健康,
告诉依依只会让依依更担心。
她只能给自己的病找一个好的理由。
「依依,我只是突然有点冷…可能是生理期有些问题。」
她不得不开口,她没办法在依依如此在意的眼神下沉默。
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理期,
但她的话只是借口,她没什么生理期该有的症状,
她只能赌一赌,赌依依相信她。
「…生理期吗?」
依依的眼里的担心散了一丝,但还是满满的疑虑,
她在对依依说谎,哄骗她的天使,
「对…可能是这个月的提前了。」
依依仔细地盯着她的脸,伸出手摸她的侧脸,
她下意识蹭依依的手心——这已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动作,
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依依这样安静地对视过了,
除了依依强制她对视。
她一直在与依依拉开距离,但只要依依拒绝她一点点,她就会发病。
过了一会儿,依依还是开口了,
「温流…去趟医院吧,我不放心…我,我去找老师请假。」
.
但无论如何,看到那些检查指标很正常,
其实出了学校后,依依一直有些压抑,
是她的错。
不出意外,这是她的心病,这些仪器是检查不出来的。
只要她能得到依依的温暖。
她没有说谎,这确实是她的病症,但她只说了一部分,
虽然手心的温暖如故,依依却没怎么讲话,
.
路上阿姨也在问她感觉如何,
就算她试着稍稍推开依依一些——她不敢用话或动作来拒绝依依,依依今天已经因为她哭泣,
等到了医院,医生询问她的病症,
她也只是说自己突然感觉很冷,
依依已经把舌吻也变成她们的仪式一环,
依依又流泪了吗?
等到很晚的时候,她们躺进被窝里,
依依向老师请了假,又给阿姨打了电话,
回到家后依依立刻把她按到床上,拿出之前生理期的时候照顾她的势头来。
只是执拗地照顾她。
她其实可以照顾好自己。
时不时摸摸她的手和脸蛋。
去医院吗?
她只敢试着用眼神和依依对视,用眼睛传达一些拒绝,
可依依甚至没想和她对上视线,
她权衡了一下,瞒过医生的可能性比瞒过依依的可能性要大,
她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依依躲她的视线了。
她猜依依可能是在自责,
但她已经没有很特别的感受,她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要不是心理医生…
黄昏时候,还没放学,她们已经坐上了阿姨的车。
.
她做了一些身体上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们互相接吻。
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只要靠近,依依就会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眼圈又变得红红的依依才放松了些。
但依依其实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而且这样做能让依依安心,
她没有讲自己其实动弹不得。
给她递热水,帮阿姨做饭,做好饭后帮她盛过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吃,
依依一直很紧张,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她已经没有借口阻止,这种亲密的事已经被她定义为她们的秘密,
而不是色色的事。
只要是她们的秘密,最终就会变成她们的仪式。
她能做的,只有压住自己的欲望,结束后,去卫生间清理身体。
她理了理接吻后狂乱的心跳,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
在依依对她说了喜欢后,她才尽力平静地开口,
「依依,我喜欢你。」
被窝里沉默了一会儿,依依终于开口,「温流,我…我白天的时候,我不该对你生气的。」
依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声音小小的,应该是想了很久。
这样的交心的坦白…她们已经很久没这样做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依依不喜欢互相道歉,
可她好像除了自责没有什么话能讲。
她又一次感觉自己很可笑,
她一直在推开依依,一直在试着沉默,
可到现在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如何与依依交谈,
如何安慰依依。
她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依依的脸,看到依依的嘴在张合,
她却看不清依依的眼睛。
「温流,我…我该告诉你的,我就是好喜欢你,我…我讨厌长大,长大的我变得好任性,我生气一开始只是觉得我比你更容易害羞。」
「温流,我…」依依的声音轻轻颤抖,
温流,快点回忆!你知道该怎么说话!
依依的语速在变快,「我…我其实是在嫉妒,温流,我该告诉你的,我该告诉你…」
她也很害羞,害羞到压根不敢看依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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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下去依依会哭,
「嗯。」
这样的话说出口…依依会沮丧,但她还没来得及制止,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
她轻声开口,
她听到依依的声音,细若蚊蝇,
好卑鄙。
被窝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吻让依依停了话口,
她的天使甚至会因为嫉妒而内疚。
但她不知道依依会因为太害羞而生气。
「温流,我…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我…我好坏,」
「没关系的,依依。」
她靠近依依,挪动身体,用手捧住依依的侧脸,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依依很认真地说出口,
依依就立刻开口,「温流,让我说完。」
…是壁咚的时候吗?依依那时候确实是在害羞。
「没关系…」
「温流…我听到那个女生说的话就开始生气了,我不想看到你被表白,我其实…我…」依依的声音已经带了些颤抖,
用自己的唇瓣又一次堵上了依依的唇,
她直觉已经在预警,
长大的依依已经很少这样向她坦白这么多事,但她的天使从不缺少坦白的勇气,
依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或许是依依想一口气说完,
她果然很难读懂现在的依依,她知道依依不喜欢长大,依依更喜欢她们的小时候,
被窝里只剩下了心跳。
————————————————————
依依预判到她想干什么,于是她只能一动不动。
她最终在记忆里找到了自己温柔的声音,
【够了,别让依依说了!】
这么近的距离,在昏暗的被窝里,她终于找到了依依颤抖的眼睛,
懦弱的是她。
嫉妒…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没有了如自虐般的坦白,被窝里只剩下了她们急促的呼吸。
只是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