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
在餐厅的包厢里,正和真琴、裕子、理惠三人愉快用餐时。
「想听听武人君小时候的故事呢」
难得生日,我问了句「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结果得到这样的回应。
更夸张的是,她们仅用眼神交流著「这题果然来了」「嗯。谁来问?」。
不确定我的提问是否在她们预料中,还是早已为各种情境做好万全准备。
但这份周全著实可怕。
正因如此,我不慎脱口探向了「我」的记忆深处。
「小时候啊……幼稚园时有个独处的女孩。我本想上前搭话,却被其他女孩团团围住……那时真是困扰」
至今仍记忆犹新。甚至可以说历历在目。
约莫七个女孩手挽手将我包围。
她们七嘴八舌瞪著我怒斥「想干嘛?」「别靠近行吗?」「要告诉老师喔!」,满脸愤慨。
在幼稚园孩童里,我算体格较大的,曾因嬉闹反击弄哭男玩伴,导致同龄女孩们视我为暴力分子。
我自认毫无恶意,但似乎被当成企图弄哭女孩的失控孩子。
这下糟了。但男孩们靠不住。
于是女孩们决定以量取胜,集体包抄我。
莫名变成我的错,最终当众道歉。实属苦涩回忆。
回想起来,那时起我便已与女孩们水火不容。
「……果然就算年纪小,女人终究是女人」
「不是说学龄前还不会意识到异性吗」
这会被视为擅自占用道路。
「就是啊。所以男童就读的幼稚园录取率都超夸张」
当场解散后,不久又会重新聚集。
*
小学后,无论男女都配戴防身警铃。
「这么说来武人君读哪间幼稚园?」
「啊——」
小学已然如此,国中想必更受瞩目。
她们根本无义务理会。
「家附近的。虽男童不多,但规模温馨,特色是混龄教育,年长孩子会照顾年幼的」
她们再次体认到:帅哥果然不同凡响。
那份用心足以成为终生回忆。
孩子们惊人的执念。老师想必很轻松。
「对呀。我们家步行就能到,而且藏在住宅区里,现在回想真是隐藏好选择」
或许是舞蹈会馆那场混战的后遗症。
被问及幼稚园往事时,我不慎说出「原世界的事」。
「幼稚园时,小武好心向女孩搭话,却被周围孩子们不依不饶……后来园长还特地来家里低头道歉。那时真是伤脑筋」
妈妈密谈会 ~宗谷聪美的场合~
「真好啊。在刚懂事的年纪就有男孩在身边,这种环境太幸福了」
其实会搭讪小学男生的,多半是特区外不明就里的观光客。
听完她们反应,我才惊觉失言。
「哇,真可靠」
「虽说是幼稚园生,终究是女性呢」
若女神听见,大概会回:「谢礼要甜点喔!」
「听说连巡查都嫌麻烦,专挑最佳时机驱离」
毕竟独占男孩的机会值得如此付出。
聪美苦笑著。
想必高年级女孩们温柔又富感情地朗读著绘本。
「嗯。所以光小学时期就换过好几次电池」
「和小武同届的孩子看到这场景,会产生『明年轮到我!』的干劲,连小班生都拼命学认字」
「女性直觉?本能知道这场合绝不能退让」
「真不容易」
话题永远绕著孩子们转。
当然仍有落单时刻,况且陪同者终究是小学生。
今日是久违的『妈妈会』日子。
「没错没错。严冬时幼稚园前帐篷排成长龙」
最终防线的高中时期只会变本加厉。
对母亲而言,孩子们的隐私根本无关紧要。
听完聪美描述,三位母亲轻易想像出幼稚园情景。
之后慌乱间用「嗯」「啊」敷衍,真琴她们却莫名接受了。
「幼稚园又不像中小学有学区限制对吧」
今天似乎是幼稚园时期故事,聪美自己也怀念地继续说道:
「果然就近入学比较没压力吧?偶尔听说有孩子单程通勤一小时,每天往返太辛苦了」
但听闻频繁更换警铃电池的故事,母亲们仍眼神飘远。
聪美总被央求在会上分享『小武轶事』。
「啊——」
她们不禁思索:
而朗读代表的资格,暗地里肯定经历过激烈争夺。
她们不禁向命运女神献上感谢,庆幸自家女儿能——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正因混龄,每天都有大孩子读绘本给小的听」
「幼稚园时期还好,上小学后偶尔会落单。虽然配了防身警铃,但还是好几次被大人搭话」
当然无法在园内等候,人们便占据人行道,连宿数日者的装备与露营无异。
「在人行道搭帐篷,被赶也是当然」
若自己身处其中会如何?
学校严格规定,遇成人搭话必须立即鸣铃。
虽不明就里,危机似乎解除。
「啊」
「啊,确实有帐篷呢。通常会被居民投诉驱赶」
「所以在家也被缠著要念绘本呢」
「这样啊。但混龄教育挺特别呢」
小学男生被搭讪案例本就不多。毕竟这里是特区。
「啊——」
「唉……这样啊」
这里是某间餐厅。
低年级男生会有数名高年级女生陪同上下学。
聚集的是国中三年同班成员的母亲们。
那景象与稻架上群聚的麻雀别无二致。
「明明不是先到先得,却有人为抢早点报名熬夜三天?」
「连高年级生陪同时也会?」
必定也会拼命认字,在家反复练习吧。
使用原世界技能的副作用,导致那边的记忆格外鲜明。
「果然武人君从幼稚园就吃尽苦头呢」
「真的呢」
总觉得她们投来怜悯目光。
我岂止是单身年资等于年龄,根本连女性友人都没有,那状态才是我的日常。
换言之黑暗期绝非仅限幼稚园。
「那国小时期呢?有被女性困扰的经历吗?」
「国小?被女性困扰啊……喔,有。被按过防身警铃」
某次下坡处,约莫低年级的女孩奔跑时,莫名在我面前跌倒。
跌倒前似乎与我对视,但对方正在跑动,应是错觉。
看似没严重伤势,但膝盖擦伤,我刚想问「还好吗?」的瞬间——
她扯响了警铃系绳。
——哔~~~~~!
刺耳警铃。
泫然欲泣的小学女生。
正欲上前的我。
我的神经元飞速运转。
当场拔腿就跑。嗯,那次真难堪。
记得那时还是国二。
后来附近中小学流传「疑似大学生体型男子袭击女童,遭警铃吓退」的防范通告。
但自始至终,我的名字都未出现在嫌疑名单上。虽说身体长大了,但毕竟十三岁还是不同的吧,他大概这么想著。
通告的时间地点与我记忆完全吻合,
作者补充:
「心灵的创伤很大啊,真的」
即便如此,还是得说心灵的创伤确实很大。
记得班导还说「请大家多加小心」。
不知为何,真琴他们也跟著哭了。
那名「大学生体型男子」无疑就是我。
*
因为感想栏有人写道「想知道妈妈会的状况」,所以立刻试著写了下来。
我感慨地说完后,悄然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