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砸了。
因为太过感动,忍不住抱住了理惠。
回过神来,才发现理惠已经在我怀里。
明明完全没打算在家人面前做这种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其实我知道原因。
理惠和理惠母亲的处境,与原本世界中的我很相似。
这种奇妙的亲近感,加上理惠做了当年我没能下定决心的事,让心里的枷锁松脱了吧。
理惠在庭院的长椅上,整个人像具空壳。
隐约觉得她头顶快冒出蒸气了。
「以前明明更畏缩的,没想到五年能改变这么多呢。」
正坐在玄关穿鞋时,祖母走了过来。
嗯,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虽然我的改变其实是最近的事。
「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是吗?只要能直视前方,就是好事喔。」
「……?」
这话别有深意,她究竟想说什么?
「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可多了。」
见我歪头不解,她这么说道。
祖母想说的,是权力横行的问题吧。
不过是普通家庭间的往来。
「好,该吃甜点了。冰箱有冰淇淋喔。两个都过来,我们一起去拿。」
但这十年来风气大变。
改变生活有时伴随痛苦,或需更多忍耐。
帮忙收拾时,我小声问祖母:
但外界未来黯淡到让人无从选择。
「嗯。听说特区外差异很大?」
现在因工作或人情去特区外的男性已是极少数。
「看来我孙子长成大人物了。真期待将来啊。」
「对。不同地区不同,同地区内城镇也不同。」
「……哦?」
「那就告诉你吧。特区对日本而言就像零星小点。多数女性都生活在点之外。」
毕竟她工作需跑遍全日本,很难预排行程。
当时特区刚成立,可能有些男性舍不得离开故土。
妈妈买的是2公升的家庭号。
有这些选择,肯定能找到喜欢的口味。
小萌搬运所有人的碗匙,小咲则抱著冰淇淋跑回庭院。
「总会有办法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了。」
「「好──!」」
看来我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就是所谓阶级社会?」
「……算了。未来确实难以预料。」
「那么……该加什么配料呢?」
祖母睁大眼睛。
「说是特区外,其实从大都市到濒荒村落都有。很难一言蔽之吧。」
「怎么,上次不是说过了?」
「奶奶,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那奶奶觉得『都市与乡村』具体差在哪?程度如何?」
虽然是派对和烤肉必备,但女性们都不在意热量吗?
我选择的理惠、真琴、裕子……她们的父母都没有特殊权势。我家也是。
「是觉得你变了,没想到变这么多。待在特区明明能安稳过一辈子。」
「说得好。没错……阶级这词很贴切。不光是城乡差距。有华族居住与否会影响,还有自古被警告『别与那地方往来』的区域。也有历史交恶的城镇,其中一方受优待;或是仅靠一条路连结邻镇的情况。这些全加起来,才是特区外的样貌。」
小萌她们则……看起来有点无聊。
祖母说,往后在特区度过一生的男性会越来越多。
「正因是这种时代,才更想去外面看看。最好能自由行动……但太难了,所以想趁高中时争取机会。」
直接说结论吧。
「难题呢。若只要官方说法,中央府情报局有公开资料。……但你想听的不是这个吧?」
我拿了蜂蜜、巧克力脆片、抹茶粉、即溶咖啡粉,还有橄榄油。
我带著小萌和小咲走向厨房。
「嗯。我想知道亲历者的真实心声。」
又笑了一阵后,祖母便离开了。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祖母哈哈大笑,用力拍我的肩膀。明明没喝酒却异常开心。
「……也不算错。有人因故外出,也有人自愿离开。但都不会长时间逗留。最近工作见过两三个,就这样。比起从前少很多了。」
「把这些端过去吧。」
「这样啊。……那就说吧。农村现在靠『死心』与『不负责』运转。改革对他们已是不可能,凡事都『无法决定』。」
于是「死心」蔓延整个农村。
「原来如此,有道理。」
明明很好吃的。
「这些应该够了。」
就算怀抱梦想,也没人能保证未来会如愿。
理惠母亲还在和妈妈闲聊。那边气氛很热络。
外人不知道,其实我吃冰淇淋会自创配料。
橄榄油配料不受好评。
「听说成年男性有些会去外面生活?」
问特区外居民「外面如何」,他们只能以自身居住地为基准回答。
隔天早晨,祖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乡。下次来访时间未定。
似乎买了不少伴手礼,行李鼓鼓的。
祖母那个年代男性比例还高,街上常见到男性。
我坦言想趁机去特区外看看,只是门槛太高,打算利用奉活制度。
「但奉活快开始了。」
「我们现在虽然微不足道,但未来谁说得准呢?」
能将停滞视为发展前奏的时代早已结束。
「死心我懂……不负责是指?」
「没人愿意带头。无法决定的社会很可怕。谁都不想扛责,所以不负责。若有人登高一呼,召集同伴行动,或许不同。但至今没出现这般领袖,所以一切照旧。」
几十年来往返城乡运货的祖母,看够了农村拒绝改变的模样。
「都市呢?」
「比农村多点希望吧。但只有华族掌控区繁荣,其他都被抛下。人们努力想搬进特区,或至少住到特区周边城市。」
「这我能理解。」
「住在都市,每天看著财富、人才、希望被特区吸走。只能想著自己或女儿哪天加入其中。换句话说,无论好坏,地方都市居民眼里都只有特区。」
特区凝聚著所有梦想。
人们不是为此努力,就是把梦想寄托在下一代。
「地方都市也很艰难?」
「是啊。不看特区的人,就依附当地华族。这样活得比较幸福。虽然我觉得这也是种活法啦。」
对地方掌权者献媚,似乎也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有帮上忙吗?」
「算有。不过只要出现一位耀眼人物,情况就会改变吧?」
「嗯,若真有这种人,社会肯定会巨变。」
虽然这么说,祖母语气却带著怀疑。
留下「有空再来」的话,祖母离开了。
我大致明白地方现状了。
若真有超凡魅力的领袖,社会真能因此改变吗?
祖母的话,久久萦绕在我脑海中。